第64章 司机
被恐怖现状震慑到的一两秒钟里面,何开颜大脑只闪过一个念头: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了。
她早上取走白瑾川的车钥匙,是为了整他一下。
然而整没整到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把自己整到了。
至于她拿走了车钥匙,白瑾川也没有找她要回,这车为什么还能开来集团不难猜,小武作为白瑾川的专属司机,有备用钥匙。
以徐华霄为首的同事们的视线无一不落到何开颜身上,一个比一个更狐疑,要她给个说法的意思显而易见。
何开颜头皮发麻,绞尽脑汁琢磨:“那个,昨天晚上白总去应酬,他司机有事,我临时被叫去当司机,结束后走得太着急,车钥匙忘记还回去了。”
“啊?真的吗?”
“白总怎么会临时喊你去当司机?他认识你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们做什么,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可能是我住在亲戚家,和他家在一个小区,离得近的缘故吧。”
何开颜在林家多年,练就了一个本事——胡编乱造的时候,起初或许会因为心虚而慌乱,但越说越娴熟肯定,越面不改色,镇定气势十足,搞得她都快信以为真。
毕竟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骗到。
一口咬定完,见大家依然有不少疑惑,何开颜迅速补充:“不信你们去问白总。”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笃定他们只敢问她,绝对不可能去问白瑾川。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犹豫了,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个儿见风就是雨,事实或许真的像何开颜说的那样简单。
何开颜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剧烈,快要震出胸腔,她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大家反应,见此不着痕迹地松一口气。
心想这一关好险好险,但应该是过了吧?
就在她不想再在原地,面对不远处那辆尊贵的劳斯莱斯多做逗留,打算招呼着大家快走之际,意外又来。
在他们一群踟蹰不前的人后方,传出一声清清楚楚,毕恭毕敬的:“白总。”
何开颜尚且没能回归正常阈值的心脏轰地重重一跳,脑门都快炸开了。
其他人同样有惊,大家不谋而合,回头朝喊声源头望去。
只见白瑾川身穿一件浅驼色大衣,从专属电梯的方向而来,修长双腿迈开稳健步伐,清冽目光直视前方。
倏然,又惊现一道男性嗓音:“白总,我们明阳策划部的小何说您昨晚去应酬,她有幸给您当过司机?”
这一声隐约裹挟了些许不怀好意,直冲何开颜而去的。
她和几个同事纷纷侧目,居然是冯章。
他正站在斜后方,距离他们和白瑾川都不远不近的位置。
冯章被部门大部分人冷眼相待,不是和他们搭乘同一辆电梯下来的,估计是紧随其后。
他被何开颜竟然能够摸出劳斯莱斯车钥匙解开集团大老板的座驾的动静惊到停下脚步,默默在附近看戏。
他公然这般询问白瑾川,还在话音未落时,有意瞥了何开颜一眼,摆明了不信她的说辞,想要等着看白瑾川收拾她。
白瑾川没有出冯章所料,闻此停了下来。
他仍旧和众人保持一定距离,傲然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笔直落向何开颜,清淡开口:“昨晚?”
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钻入大家耳道,掀起的涟漪各不相同。
何开颜短暂惊怔过后,禁不住面红耳赤。
她听懂了他真正想问什么,她昨晚去给他当了司机吗?
他们昨晚不是在床上度过的吗?
何开颜知道白瑾川是故意的,好想怒瞪他几眼,再疾冲过去,将他擦洗得锃光瓦亮的皮鞋踩脏。
但四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再恼火羞臊也纹丝不敢动。
其他人听完的感受就大不一样了,特别是专门把这事舞到白瑾川面前的冯章。
他认定了白总此番问话的原因是何开颜在撒谎,豪车车钥匙在她手上肯定另有隐情。
虽然他想不明白确切原由,但白瑾川是出了名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何开颜有半处在撒谎,准能挨一顿狠批。
保不齐这事还能传到他们部门老大刘姐的耳中,让刘姐对何开颜戴上有色眼镜。
一次二次得罪过集团一把手的人,谁还敢重用?
冯章的如意算盘在心里打得叮当作响,唇角似有若无勾了下,仿佛已经能够看到何开颜惨不忍睹的下场。
他甚至在想能不能趁机把清源古镇那个重点项目翘过来。
正好前期又苦又累又熬人的准备工作,何开颜已经带领团队做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的年底展演,他这个时候接手,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冯章幻梦正美之际,白瑾川再一次开口:“嗯,我昨晚是麻烦了一次何小姐。”
霎时间,冯章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什么?”
白瑾川似是对他带有明显质疑意味的语气十分不悦,一记冷眼甩过去。
冯章吓出一身冷汗,赶忙捂住嘴巴,半声也不敢再吭。
其他同事远远不如他诧异,激动得相互用眼神传递:啊啊啊开颜真的去给大老板开过车!
她和白总单独相处过唉!走大运啊!
等会儿一定要和她贴贴,沾点好运!指不定哪天我也能去给白总当司机。
醒醒,你都不会开车。
今晚回去就报驾校!
见白瑾川总算是正经作答,何开颜扑通乱跳的心脏稍微得以安抚。
她暂且没再计较刚才他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些别有深意的话,她上前几步,把带双R商标的车钥匙双手奉上:“白总,物归原主。”
白瑾川却不接:“何小姐车技不错,今天晚上我还有应酬,司机不在,可不可以再帮一次忙?”
何开颜愕然一惊。
徐华霄在后面瞧她一动不动,快要惊傻了的样子,她都替她着急。
“白总叫你呢,去啊。”徐华霄大着胆子走上前,轻轻推了何开颜后背一下。
其余同事跟着道:“开颜,既然白总找你,我们就不约了哈。”
“对对对,我们改天再约。”
就这样,何开颜顶着众人或惊奇或兴奋,或像冯章似的怨毒目光,迫不得已和白瑾川坐上了同一辆车。
她头一回坐劳斯莱斯驾驶座,一时顾不得它的千万身价,也把它当大白一样开,粗暴地猛踩油门,轰然冲出车库。
把车开上大道,和集团拉开好一段间距,确保四周不容易碰上同事的车,何开颜找地方停靠。
她松开方向盘,侧头望向白瑾川,怒气冲天。
白瑾川解散安全带下车,绕去驾驶座,打开车门。
何开颜略有茫然,费解地向他望去。
白瑾川解开她的安全带,抱着她下车,放去副驾驶,他再坐上驾驶座。
何开颜坐到熟悉的位子,依然气急败坏,阴阳怪气地质问:“我车技不错?”
白瑾川:“我车技不错。”
何开颜微有惊诧,深刻觉得他话里有话,此车技非彼车技。
白瑾川轻挑话尾:“难道不好?”
何开颜敢肯定他指的不是正经的开车技术,双颊微红,负气地转向窗外,故意说:“不好,很烂。”
白瑾川也不恼,认认真真回:“看来今晚还要再接再厉。”
何开颜刷地扭回脑袋,满脸震惊。
他昨晚已经足够恐怖了,若是还要再接再厉,她下得来床吗?
白瑾川神情正式严肃,煞有介事地说:“让老婆满意,是我必须要尽到的义务。”
何开颜:“……”
白瑾川今晚没有应酬,两人在外面吃过晚饭就回明景苑。
何开颜洗漱完,拿起手机准备坐去床上,收到两条徐华霄的消息。
【我越想越不对劲。】
【老实交代,你和白总到底什么关系?】
何开颜心头一咯噔,慢吞吞往大床走的脚步刹停在半路。
徐华霄又发来:【你诓得了别人,诓不了我,白总的司机是谁都可以当的吗?这可是关乎他的身家性命,你和他不熟的话,他绝对绝对不会坐你开的车!】
何开颜无言以对,心想她和白瑾川不熟,但对他的脾气秉性倒是摸得挺透。
何开颜心脏忐忑地跳,快速走到床铺边缘,坐下猛地敲字。
她下意识想要否认,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徐华霄拿她应该也没有法子。
可徐华霄是她在公司关系最好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她在北城关系最好的人。
她在这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而且徐华霄和顾彧已然是夫妻关系,顾彧又和白瑾川是发小,徐华霄早晚会知道她和白瑾川的实际关系。
何开颜迟疑又迟疑,删掉打出的否认的说辞,重新编辑:【如果我说我们是夫妻,领了证的,你会信吗?】
发送出去不到一秒钟,徐华霄的电话就拨了过来,她嗓门高昂,比轰轰春雷还要响亮:“你说什么?”
以防自己耳膜受损,何开颜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她激动完才重新放回耳畔,低声弱弱地说:“我也知道这个消息有点劲爆,但确实是真的。”
估计这个情况是徐华霄无论如何没有预料到的,她接连吐出了几个“我靠”。
何开颜甚至听到了又蹦又跳的动静,她怀疑她在电话另一头从床上跳了起来。
徐华霄兀自亢奋了半晌,勉强消化些许,试探性问:“你和白总是住在一起吧?他现在不会在你旁边吧?”
本来是不在的,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冲洗过的白瑾川穿着浴袍,裹挟一身潮湿水雾而来。
何开颜抬头望去,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接,她低低“嗯”了一声。
徐华霄更加激动,啊啊啊地尖叫。
旋即,一连串问题倒豆子一样地往外冒:“不是,你们怎么就结婚了?啥时候的事情?你们怎么认识的?谈多久领的证啊?敢情白总之前追的妹子是你啊!敢情你的小床伴是白总啊!”
她疑惑太多,何开颜光是听着都晕乎了,不知道先挑哪一个回。
加之她和白瑾川这场婚姻和寻常人不同,太过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她只得先回:“说来话长。”
不知道是不是徐华霄忌惮白瑾川在附近,没有刨根问底,还是当真更在乎其他。
她只是问:“顾彧知道不?”
何开颜:“知道。”
徐华霄立马态度大变,不再关心她和白瑾川:“好,不说了,挂了,有急事。”
何开颜感觉不对:“你要去做什么?”
徐华霄:“大义灭夫!”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她尖锐的,满是怒气的咆哮:“好你个姓顾的,吃到了那么大的瓜,居然不告诉我!”
何开颜不由担忧,心想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结果即刻听到一道贱嗖嗖的男声:“老婆我错了,今儿用手铐还是皮鞭,你说了算。”
何开颜:“……”
以防入耳更加少儿不宜的内容,她着急忙慌掐了电话。
攥握着逐渐黑屏的手机,何开颜一瞬不瞬地坐在原位,目光低垂,莫名特别不踏实。
徐华霄是它第一个愿意告知自己和白瑾川实际关系的人,也是目前集团除顾彧以外,唯一一个知情的。
严防死守的夯实堡垒一旦出现一线裂缝,很快就会溃不成军,何开颜没来由认为,在不久的将来,集团所有人都会知道。
见她结束通话,白瑾川大步走来,坐到她旁边,握了握她的手:“很害怕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
何开颜如实点头。
“为什么?”白瑾川提醒,“集团从来没有不允许办公室恋爱的相关规定。”
“他们肯定会在背后议论啊,我们不知道会成为八卦中心多久,还会伴随各种捕风捉影的推测,越传越离谱,完全偏离事实都有可能。”
何开颜是在巴掌大的小地方生长起来的,自幼见多了成天找不到事情干就爱乱嚼舌根的人,深刻体会过八卦言论的恐怖,何梦一个人带她走南闯北的那些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编排过。
元建国纯粹大好人一个,单纯可怜她们母女,才会把她们收留在元家班,后面又见她真心喜欢打铁花,才会手把手教授,可这样一个不能再实诚的人,都会被人传是不是和何梦不清不楚。
何开颜曾经听到过几次,怒不可遏,顾不得对方是不是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止的成年人,抡起膀子就去和人干架,最后还闹进了派出所。
眼下,何开颜看向白瑾川,着重强调:“而且是你说的约法三章,你不是也想公私分明,不乐意集团那些人了解太多私事吗。”
“那是以前,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只有变化是绝对的,颜颜,我们的关系已经变了。”白瑾川用力握住她的手,试图渡去力量,“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过度担心,我们对外公布关系后,流言蜚语肯定会有,但你相信我可以处理好,绝对不会伤害到你。”
何开颜清楚他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也百分百相信他的能力。
恒耀的所有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想,万万不会让她陷入舆论风暴。
可曾经听到过的编排何梦和元建国的言论太过恶心,即使时隔多年,她依然如鲠在喉。
何开颜一时半会儿无法打消重重顾虑,坚决摇头表示:“不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念叨完,仿佛担忧白瑾川还会出言再劝一般,她掀开被子躺下去,再扯起被子,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白瑾川无奈地叹口气,把被子拉下去一些,确保她露出脑袋顺畅呼吸。
隔天晨间,何开颜和白瑾川同乘一辆车上班。
昨天才发生了挑战心脏极限的事件,她一点不想再和白瑾川一道上班,但大白还在集团车库里停着,白瑾川也没有让她单独搭乘一辆车的打算。
用他的话来说是:“我们白天那么多个小时都见不着面,早上要是还不能在车上多待一会儿,你让我一整天怎么熬?”
何开颜微露诧色,张口就问:“你不是工作狂吗?应该有的是工作挤占你的时间和大脑,让你分不了心想其他吧?”
白瑾川深沉注视着她,目色灼灼,不假思索地回:“你太低估我对你的喜欢了。”
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何开颜就缴械投降,被下了降头一样,晕晕乎乎,红着耳根和他坐上劳斯莱斯后排。
小武在前方开车,白瑾川约莫看出何开颜羞臊之下不自觉涌动的担心,他轻轻揽过她肩膀,宽慰道:“放心,没那么多意外。”
何开颜想来也是,虽然她运气一向平平,但应当没有那么倒霉,昨天才闹过一出,今天又来。
可为了防止万一,她还是拜托小武在距离集团更远的位置停泊。
下车时,何开颜也是偷偷摸摸,比做贼还心虚。
下车后,她更是溜得极快,恨不能向齐天大圣学一学筋斗云,秒秒钟就能和那辆奢贵的劳斯莱斯拉开十万八千里。
劳斯莱斯没有急于开走,白瑾川沉稳坐在原位,越过车窗看见她明显的躲藏,面色禁不住往下沉。
不是第一次入眼她这般小心谨慎,唯恐暴露分毫的模样,但白瑾川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郁烦躁。
他心底甚至翻腾出一种冲动,要推开车门追下去,无所顾忌地将人带回车上,再堂而皇之地送她到集团楼下。
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也不再是起初有名无实的形式主义,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
——
临近中午,徐华霄聚精会神地坐在工位,噼里啪啦地敲击电脑键盘,搁置在一旁的手机连续嗡嗡震动,响个没完没了。
拿起来一看,没有任何意外,是顾彧发来的。
一二十条消息全是撒娇卖萌,他强烈要求两人要一起共享午餐。
徐华霄中午都是和何开颜一起吃食堂的,是以毫不留情地拒绝。
顾彧不死心,发来语音,不要脸地喊了“姐姐”。
徐华霄确实比他大,但也就只大半个月,之前她逗着他喊姐姐,他打死也不开口。
猝不及防听见他这样喊,徐华霄眼瞳刷地一亮,戴着无线耳机反复听了几次后,发去消息:【再喊一遍,换一个语气。】
顾彧:【等会儿来我办公室听。】
徐华霄很没出息,扛不住如此诱惑,知会过何开颜后,午休时悄悄溜去了集团总部。
何开颜则在工位耽误了一会儿,十二点半左右才一个人前往食堂。
这个时间点的食堂入口人流同样不少,好些同事填饱了肚子往回走。
何开颜微笑着和几个熟悉的人打过招呼,快要迈入食堂时,对面遇上了冯章。
她原本想直接无视,过去几天,他们在部门都是这样相处的,互相把对方当空气。
不想冯章脚尖一转,横到她面前拦住去路,主动提起:“小何,你和白总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何开颜眉头一拧,错愕地偏头望他。
在恒耀,但凡涉及到白瑾川的话题,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掀起轩然大波,周边几个途径的同事闻此不由放缓脚步,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你什么意思?”何开颜对上冯章那张颇有些阴邪小人之感的脸,直觉他不安好心。
冯章似笑非笑:“我早上看见你从白总的车上下来。”
顿时,何开颜心底的惊愕如滔天巨浪般高涨,她自认为早上已经足够隐蔽小心了,不曾想还是被人撞见了。
好死不死,这个人居然是冯章。
“可不要再说你是去做司机的,我早上看见你是从后排下来的,白总也带了司机。”冯章不管旁边多少人围观,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自顾自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