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情侣(二更)
质问一声重过一声,何开颜蜷起的掌心浸出薄汗,冷眼斜他。
很显然,他是有备而来。
冯章早上就撞见了那一幕,却憋了一上午,拖到现在才说。
他怕是觉得部门人员有限,不值得当众发挥,而食堂汇聚了恒耀上上下下数家子公司的职员,人多嘴杂,传小道八卦的速度更快更广。
“你和白总很熟吗?”冯章问话很急,一句接一句,丝毫不给何开颜喘息的余地。
牵扯到白瑾川的八卦,还是和一个女性小职员,围观群众无不新奇,窃窃私语,跟风讨论的不计其数。
而在男女一事上,尤其是职级地位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受到更多非议,卑劣揣测的往往是女性。
好些人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
何开颜站在来往人群中间,一时沦为舆论漩涡中心,大脑闪出短暂空白。
她感觉又回到那一年,不小心听到那些嘴碎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揶揄何梦和元建国是不是已经睡过了,他们还说何梦长了一张狐媚子脸,肯定是她主动勾引。
何开颜心头无名火起,恨不得使出打铁花的力气,像当初扑打抓挠那些大人一样,直接朝冯章面门揍去。
可何梦严厉教育过她,打人是万万不对的,她也向妈妈保证过再也不会冲动行事。
众目睽睽之下,何开颜竭力保持镇静,高傲地昂起姣好面颊,佯装若无其事:“没什么关系,我和白总不熟,我早上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他司机开车经过,他好心搭我一程。”
三言两语搪塞完,何开颜不管其他人相不相信,冯章作何反应,踩着高跟鞋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
恶心玩意太倒胃口,这顿饭她是在食堂吃不下去了。
令她没料到的是,方才掉头走出几步,迎面遇上了另一个当事人。
白瑾川面朝食堂入口方向,约莫也是来吃饭的。
何开颜微有意外,不知道他来了多久,有没有听见刚才的事。
白瑾川面色一如既往的沉冷,窥探不出丝毫多余情绪。
何开颜不再逗留,客气地喊了声“白总”,快速和他擦身而过。
白瑾川同样脚步不停,径直朝向冯章。
他偶尔会来食堂,但冯章没想过今天恰巧遇上。
猝不及防隔空对上白瑾川幽深阴鸷,自带无穷威压的黑瞳,冯章无端打了个哆嗦。
若不是何开颜之前当众揭露过他追求她,害他在整个部门面前无地自容,他也不会抓住丁点儿可以整到她的机会就不放过。
短暂惊慌过后,冯章强迫自己恢复镇静,咧开虚伪奉承的笑,狗腿地弯腰喊道:“白总。”
白瑾川沉沉脚步停在他跟前,眼刀犀利,淬了毒液似的:“你早上看见何小姐从我车上下来,很好奇的话,为什么不来问我?”
冯章如芒刺在背,冷汗慢慢在后背、额头渗出:“这,这个……”
他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个所以然。
白瑾川也没有给他机会,冷漠肃杀,明显带了怒意的言语又来:“觉得她更好欺负?”
冯章肌肉松散的身体筛糠一样地抖,使劲儿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慌张道:“对不起白总,我错了,我甘愿领罚。”
白瑾川毫不手软:“一个季度的奖金。”
冯章震惊地昂起脑袋,那可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他不就是动了动嘴皮子,问了何开颜两句吗,又没有害她少两块肉!
“有问题?”白瑾川一记锋利冷眼扔过去。
冯章感觉自己胆敢多说半个字,“直接开除”这类字眼就要从这位只手遮天的集团CEO口中流出了。
“没问题没问题。”冯章没底气拿饭碗去赌,忙不迭应道。
旋即,他再也不敢多做逗留,灰头土脸地跑回部门。
白瑾川解决完他,晦暗视线缓缓抬起,逐一去看四周的职员。
大家感觉自己成了杀鸡儆猴里面的那群猴,立马埋低脑袋夹起尾巴,慌不择路地作鸟兽散。
白瑾川确实是来食堂用餐的,他先前审理完一份重要文件,走出办公室,无意间遇上顾彧和徐华霄,两人打算出去吃大餐。
徐华霄主动说何开颜还在楼下,这个点应该去食堂了。
白瑾川便搭乘电梯下来,想着在食堂远远看她一眼也好。
他已经有三个小时零四十三分七秒没有见过她了。
不想一下来就撞上这出闹剧。
何开颜都走了,白瑾川没心思再在食堂吃饭,回去让秘书安排餐食,先给何开颜送去一份。
白瑾川坐回顶层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回顾这两天接连不断的状况,早晨在车上,那股没有完全淡化的烦躁又起,且愈发浓烈。
他一只手按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很想穿越回去,封住几个月前的自己的嘴,瞎做什么约法三章?
要是那会儿他们就对外公布了婚姻事实,能有这么多事?
能让何开颜受今天这种质疑和委屈?
白瑾川兀自沉思了不知道多久,办公室房门被人敲响。
他压根没有心思去依据扣门的强弱频率来分辨具体是谁,无意识地喊:“进。”
推门进来的是顾彧。
他中午才和徐华霄腻歪过,此刻正当春风得意。
他上扬雀跃笑容,走路带风,手持一本文件,放到白瑾川桌上,等他过目审阅。
白瑾川挺直腰身,调整回一贯有之的标准坐姿,翻开文件。
两三分钟过去,他愣是没有翻下一页。
他可是能够一目十行,按照正常阅读速度,这点儿时间够他读完几十页厚度的资料了。
顾彧由不得惊奇:“啥情况?”
白瑾川这才止住杂乱无章的思绪,迅速阅读文件,指出几个修改意见,再把文件扔还。
顾彧双手抱住文件,又问了一遍:“发生啥事了?快说来让我乐呵乐呵。”
白瑾川送了他一记无情眼刀:“滚。”
“我真滚了哈,千万千万不要叫我回来哈。”顾彧戏很多,以龟速朝向房门移动,边移边偷瞄白瑾川脸色变化。
不出所料,等他快要挪到门口时,白瑾川开了口:“你不想公开?”
顾彧一喜,以极限速度飞奔回去:“公开啥?”
白瑾川言简意赅:“你和徐华霄结婚。”
“哦,这事儿啊。”顾彧不假思索,“不想。”
白瑾川剑眉微蹙:“为什么?”
“我辆情况特殊啊,领证这事儿瞒着爸妈呢,如果轻易公开了,爸妈知道了,他们不闹个天翻地覆啊,现在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多好。”
顾彧贼笑一声,混不吝地补充:“我和我老婆就喜欢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摸摸的感觉,贼刺激,正新鲜着呢。”
白瑾川很是无语,确定向他取不了一点经,让他可以滚了。
“用完就扔啊,渣!太渣了!”顾彧骂骂咧咧往外走。
房门一关,办公室重归熟悉的安静,白瑾川却仿若置身在菜市场一类的闹市,郁结更重。
他思忖片刻,摸出手机进入搜索软件。
各路资讯了解了一番,白瑾川收回手机看向电脑,修长指节飞速敲击键盘,创建了一个新文档,命名为:公开计划。
——
连续两天不小心在集团露出和白瑾川的端倪,还被冯章那个卑鄙小人故意放大,何开颜以为会有好长一阵子不得安宁,不曾想除了她主动告知的徐华霄,没有一个人来问。
何开颜不禁奇怪,还是徐华霄替她打听了,原来那天她离开食堂后,白瑾川一气之下扣了冯章一个季度的奖金,在场的同事无不胆寒,谁还敢非议半句?
何开颜难掩喜色,大夸特夸:“扣得好!”
难怪这两天冯章没有找她麻烦,两人偶尔遇见,冯章看她的眼神之邪恶歹毒,俨然是恨到了骨子里。
何开颜之前感觉他这眼神有点瘆人,但现在越看越欢喜。
他越是用这种眼神看她,越是能够证明扣奖金对他的影响之大。
报应不爽,何开颜可太喜欢看到恶人遭恶报了。
而这两天,白瑾川有些异常。
有了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何开颜无论说什么都不和他一辆车上下班,但何开颜惊觉两人白天在公司碰面的次数明显增多。
起初是白瑾川突然下到明阳巡视,在策划部待了好久。
虽说他那个级别的领导,即使莅临巡查也和何开颜这种小职员产生不了多少交集,全程都是总经理和刘姐在陪同,但只要一想到他人在附近,何开颜就控制不住递去余光,偷偷去瞄。
每一次,似乎总是能和他清淡的余光相接。
何开颜惶恐躲开,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忽而又想上厕所,起身去了洗手间。
出来时,何开颜站在男女共用的洗手台前冲洗,面前被保洁阿姨擦拭得光洁无尘的镜面上印出一抹身影。
何开颜抬眼去看,猝然在镜子中对上那双无比熟识,深邃优越的眼。
是白瑾川。
何开颜心脏重重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来了,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又被人撞见,想入非非怎么办?
她关掉淅淅沥沥的水龙头,惊慌张望一番,周边暂时没人。
不过这短暂功夫,何开颜又觉得是自己杯弓蛇影了,白瑾川在策划部待了那么久,指不定和她一样,单纯想来上洗手间。
何开颜恢复镇定,扯过纸巾擦拭好双手的水渍,扔掉垃圾,转身面朝白瑾川,公事公办地喊:“白总。”
白瑾川也十分公私分明的样子,一如往常地颔首回应。
何开颜彻底松下一口气,抬步想要离开。
然而就在错身而过之际,白瑾川忽地弓腰俯身,吻上了她的唇角。
这一吻极轻极快,比蜻蜓点水撤离得还要快速。
但掀起的涟漪再小,也实实在在,在何开颜敏感的心弦上轰地一弹,余波浩荡了千里。
她浅棕色双瞳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仰头去望,质疑的骂声张口就来:“你……”
没能完全出口,白瑾川低低“嘘”了一声,压低嗓音提醒:“这是在公司。”
何开颜更为错愕恼火,他还知道这是在公司!
他就敢这样肆意胡来!
不等何开颜质问出口,白瑾川气定神闲地挺直腰杆,高视阔步地迈入男洗手间。
留给何开颜一个何其落拓潇洒,风轻云淡的背影,好似刚刚那一吻只是她的幻觉。
可唇上的触感滚烫,容不得她怀疑分毫。
何开颜抿起唇瓣,冲着他后背拳打脚踢一番。
他走得没影后,何开颜才止住动作,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仪表,确保自己全身上下,尤其是唇上不露出一点儿端倪。
她现在不和他一般见识,晚上回去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不料日落黄昏时分抵达明景苑,何开颜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便被一大堆,在储物间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晃花了眼。
显然全部出自白瑾川的手笔。
何开颜诧异地望向白瑾川,他音色淡淡地说:“好久没送你礼物了。”
很久了吗?
明明上午她才在公司收到过他送的花。
昨天他还给她买了一条古董级黄钻项链,说是之前无意间看见拍卖手册,觉得很衬她的肤色就让秘书去拍了。
“你不是上午才送过我花吗?”何开颜直接问了出来。
白瑾川:“对啊,那都是上午的事情了。”
何开颜:“……”感觉两人的语文体系不是在一种教育模式下培养的,对“很久”这个概念理解有偏差。
不过有礼物收谁不喜欢?
何开颜搁置了他白天在公司做的混账事,马上跑向包裹小山,满怀期待地拆。
白瑾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之前也送过她大包小包,但那次全是买给她的。
眼下何开颜拆出好些衣服鞋子,甚至配饰都是情侣款。
她不由惊诧。
白瑾川理所当然地说:“情侣不是都要穿情侣款吗?”
何开颜瞥他一眼,直接点破:“是你突然想和我一起穿吧?”
白瑾川磊落承认:“嗯,我想和你一起穿。”
何开颜迎上他毫不遮掩,直白露骨的眸光,脸颊有些发烫。
因为她发现他准备的情侣款式之全面,连内裤都是。
“我才不和你一起穿。”何开颜赧然地回完,赶忙拿其他衣物遮住了那几套扎眼的情侣内裤。
白瑾川却大步走近,目的明确地拿起那些内裤,再头也不回地出了杂物间。
何开颜微惊,冲着他背影问:“你去做什么?”
白瑾川:“洗干净,烘干。”
为什么这么着急清洗,何开颜瞬间明白过来,双颊更热,她唯恐他听不见,放大音量喊:“我真的不会穿的!”
嘴巴这样强硬,但晚些时候,她还是穿上了和他款式呼应的内裤。
没办法,何开颜刚从浴室出来就被白瑾川抱去了怀里,他不由分说扯散她的浴袍,理所当然地说:“检查。”
看见她穿的仍然是以前的,白瑾川也不恼,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颇有兴味地说:“正好。”
何开颜最怕他似笑非笑,身子由不得轻颤,惶恐地问:“正好什么?”
白瑾川没有回答,以实际行动告诉她,正好这条脏了,撕烂了,可以换新的了。
他亲手给她换。
不仅晚上更换贴身衣物是白瑾川亲自动手,第二天,何开颜的通勤穿搭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有任何意外,从里到外都是白瑾川昨天送她的那些。
白瑾川有洁癖,不可能忍受新衣服直接上身,这些衣物也全被清洗烘干过,散发淡淡的玫瑰味道,是她喜欢的洗衣香氛。
何开颜穿着睡衣从床上坐起来,盯一眼他准备的衣物,再看向他已然换好的一身,俨然是情侣样式。
他还不至于彻底昏了头脑,清楚今天是工作日,两人免不得去公司上班,这套情侣款不算特别明显,只在一些细节处花了心思。
比如他领带的配色正好和她半裙颜色相配。
只要不非把他们拉一块儿对比联想,应该瞧不出端倪。
见何开颜不动,迟迟没有要换衣服的意思,白瑾川不着急,走近微微俯身,手指碰触她的睡衣领口,指尖似有若无划过她原本光滑细腻,今下红痕显著的脖颈。
他好整以暇地说:“我再帮你换一次?”
何开颜登时打了一个激灵,昨晚如何更换内裤的细节轰然涌现,力道之重,时间之漫长。
她一个踩点专业户,早上时间最是宝贵,半点耽误不起。
何开颜色厉内荏地瞪白瑾川两眼,一面骂他臭流氓,一面掀开他,抱起衣物去衣帽间换。
两人亲密无间地接触过无数次,对彼此身体早已了如指掌,可她还是不敢轻易在他面前换衣服。
会出事,出大事,何开颜敢断定。
白瑾川眼光卓绝,物色的衣服无论是样式,版型,还是贴合度都没得说,完全符合何开颜的日常偏好。
何开颜换好一套明亮配色的裙装内搭,在落地镜前反反复复转看了几圈,越看越满意。
但她出去面对白瑾川,仍是不忘自己在置气,前一秒还在雀跃上扬,露出可爱虎牙的嘴角,下一秒就绷得笔直,很不好哄的样子。
白瑾川走近宠溺地揉揉她脑袋,自上而下打量一番,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他去衣帽间一趟,出来后牵起她右手,在纤细腕子上戴了一只表。
何开颜抬起右手仔细查看腕表,的确和今天的穿搭很配,但名牌着实太如雷贯耳,高不可攀了。
百达翡丽的。
“不行不行,我不能戴这个去上班。”何开颜立马解开表带。
她一个普普通通基层打工人,这辈子的工资凑一起,恐怕都买不起这一块。
白瑾川没拒绝,随即摘下了自己手上的,他平淡地问:“你想戴哪块?”
何开颜多瞅他两下,感觉他这架势好像是她戴哪块,他就会戴差不多的。
还真是要将藏满小心思的情侣穿搭贯彻到底啊。
何开颜还记着昨晚和今早的仇,浅色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倏然生出顽劣心思。
她跑回衣帽间翻箱倒柜,从压箱底的底层抽屉取出两只大差不差的盒子。
打开盒盖露出两只同款不同色的手表,卡通样式,童真童趣之风扑面而来。
这对手表也不是何开颜买的,是之前买衣服送的。
她想了想,指尖越过粉色的那一只,拿出隔壁天蓝色的,毫不犹豫套上自己手腕,再去白瑾川眼前晃:“我今天想戴这个。”
不出所料,白瑾川的面色立马变得精彩绝伦。
他仔细瞅过两只手表,尤其是剩下的粉色那只,似乎觉得它们的设计严重挑战了他的审美,不忍直视。
他很快将脑袋偏去一边,仿佛多看一下都会造成惨烈的视觉冲击。
何开颜自认为成功掰回一局,憋不住乐,心想他这下肯定死心了,不会非要和自己保持一致了。
“白总,你还是戴你的限量款百达翡丽吧。”说完,何开颜转身要把粉色手表放回原位。
谁知白瑾川像是忽地想到什么,唇边挂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赶忙拉住她胳膊,接过了手表包装盒。
他欣然取出手表,让粉嫩得快要溢出少女心的表带卡上自己骨节清晰,冷白禁欲的手腕。
眼睁睁看着森冷严肃,穿着一套挺括西服的男人戴上一只粉色儿童手表,何开颜受到的视觉冲击丝毫不亚于刚才的他。
她瞠目结舌,半晌缓不过来。
以至于大半个小时后,何开颜坐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忙碌,还时不时会分心,瞅一眼手腕上的蓝色儿童手表。
白瑾川生来就拥有太多,对金钱没有概念,但极度注重生活品质,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级高奢,他居然会向下兼容,戴一块品牌闻所未闻,价格低廉,款式颜色极其幼稚浮夸的儿童手表?
太不可思议了。
何开颜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有问题,何开颜绞尽脑汁也琢磨不出来。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徐华霄凑过来,拉她去无人且没有监控的洗手间,激动地说:“你和白总有cp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