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哥哥
港城九月, 雨总是来得又快又急,阴雨连绵不断,很快把夏天的尾巴驱散的没了影。
傅闻屿周日上午十点回的宴景, 院里花草依旧茂盛,叶子被雨浇得亮晶晶,他打着伞按密码, 雨水珠帘一样成串从伞骨滴落到地面。
开门就是杨舟那张嘴快咧到耳根的笑脸,傅闻屿把行李箱递他手上, 收伞进门,一阵钢琴声就传到耳朵里。
曲子是克罗地亚狂想曲, 正弹到高潮部分,整栋房子里都满是回响。杨舟告诉他是俞斐在弹琴,从早上醒了一直弹到现在, 早饭都没吃。
傅闻屿轻车熟路上楼,琴房门没关,俞斐背对着他,坐在琴前,长发散在身后, 发尾随着动作的幅度轻晃。
阴沉天幕从菱形窗口显露出表象,深灰的雨层云厚重而庞大, 沉沉压下来。密集的雨点从云中落下, 先后砸在窗上, 发出还算有些节奏的噼啪响声, 为这首曲子的高潮增添了些激昂。
他倚在门口听了会也看了会,虽然只是背影与偶尔出现的侧脸,但他欣赏的津津有味,觉得这才是包裹在众人口中外皮下, 真正的俞斐。
那些人没见过的,意气风发的俞斐。
曲子弹到尾声,俞斐似是察觉到有人来,间隙中回头看一眼,手不停,直至最后一个音落下,再抚一遍琴键,合上琴盖。
她起身撩了把滑到身前的头发,及膝睡裙下的长腿迈动,几步走到傅闻屿面前,擦肩而过的刹那突然停住,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一个字一个字轻声道:“哥、哥。”
简短但缓慢的两个字被俞斐说的没一点旖旎,反而带着挑衅的意味。
且她没想等回复,说完就和迎面来的杨舟打招呼,被杨舟催促下去吃不算早上也不算中午的饭,留傅闻屿在原地咂摸这俩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意图。
“哥哥。”
俞斐下楼梯的途中又低声念了遍这个称呼,这时候她完全理解杀人犯作案后会回到现场的原因了,因为她光是回想起刚才傅闻屿听完怔住的神情和变乱的呼吸,就感觉全身都顺畅了起来。
反正她给自己安排好了后路,一周时间而已,傅闻屿可以回来住,她同样可以改变策略恶心他,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俩之间隔着的那层关系。不见得很有用,但能让他不舒服就已经足够。
攻防转换这点事,俞斐玩儿的很溜,她这反击的号角吹起来够傅闻屿喝一壶的了。
接下来,两个人周日一整天都没交流,也可以说是俞斐单方面不理傅闻屿。
俞斐攻完就退,但不是怂了,她现在没功夫陪傅闻屿玩你防我攻的游戏,她得挤出一切时间练琴。
转艺术班是她早就有的想法,就算不是因为傅闻屿,她也迟早要转。本来在铭盛就和老师商量过高二转艺术,文化课不能保证她考个像样的大学,且她没有出国留学的意愿,要想有出息,真正的活出人样,只有艺术这条路可以走。
昨天找老孟了解情况时听说聆川文化班要想转艺术班要有个考核,考核不通过一切免谈。她有一段时间没碰过琴,不想到时候掉链子,从昨天开始就在练。
所以俩人这状态持续到周一早上,杨舟一句话让俞斐昨天小有成效的进攻破防了。
当时傅闻屿坐在餐厅给盘子里的吐司抹奶酪,俞斐则刚洗漱完扯开餐椅准备吃饭,杨舟见俩人都在场,就说:“今天少爷和俞小姐一起去上学吧,书包我已经放车上了。”
俞斐一下没了食欲,手搭椅子上说:“不了,我打车。”
杨舟不清楚俞斐怎么突然不高兴,忙看了眼桌上餐食,以为今天早餐不合她胃口,叫了阿姨来换,没等俞斐说不用,被傅闻屿的话给截停。
“不用换,你坐车,我打车去。”
傅闻屿说完抬眼,俞斐和杨舟都看着他,他就又垂下眼用叉子叉了煎蛋和培根放吐司上,切一半另放一盘里,搁到俞斐面前说,“吃饭吧。”
傅闻屿让步到这个份上她再甩脸子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何况杨舟还在这,俞斐没辙,坐下拿起吐司咬了口。
吃到一半傅闻屿又推了杯牛奶过来,俞斐也拿起来喝了口。
杨舟观察了会,瞧两人不像吵架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非不坐一辆车去学校,但还是为这副兄友妹恭的场景从心底里感到开心。
傅闻屿先吃完出门,俞斐晚他五分钟,她向来是压着点进班,这会儿想起今天是分班考,争分夺秒地到车边,拉开车门埋头坐进去,冲驾驶位道:“冯叔今天快点开,我要迟到了。”
说完就感觉不对,扭头一看,傅闻屿正悠哉坐她旁边。
她就说上车时候手杵着车座的触感不对劲,又硬又热,还以为出幻觉了,原来是某人的腿!
俞斐反手想拉车门,但车已经启动,并拜她的话所赐,冯叔开得相当快。
气不过,转而拎起书包砸,奈何包基本就是个摆设没一本书,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傅闻屿轻松接住顺手就扔到了最后排。
然后他指着车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车,用一种给小朋友讲鬼故事的幽深语气对俞斐说:“别跳车,早高峰你一跳下去就成肉泥,到时候溅的满大街都是血,再吓着小孩。”
俞斐当即冲他喊:“溅也是溅你一身!”
冯叔一听好端端的要跳车,急了,紧着看后视镜:“哎呀俞小姐怎么了,我开太快晕车了是不是?”
傅闻屿就笑了:“没事,我逗她呢。”
“不要脸。”俞斐边瞪他边冲他竖个中指。
她就知道这人反应过来得卯足了劲儿地报复回来,还真是他的作风。
傅闻屿被骂得挺开心,笑了会,等笑够了接着说:“之前论坛上的帖子撤了,以后有也不会出现超过五分钟。”
“哦。”她早就知道了,但现在气还没消,施舍他一眼,说,“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傅闻屿瞧着她猫一样特冷傲的样子,笑着点头:“嗯。”
俞斐没再搭理他,抱着臂闭目养神。
快到学校时候反应过来,出声质问道:“所以你今天摆我一道就为了说这事?”
“不这样你能和我好好说话超过三句么?”
他懒洋洋回。虽然刚才也没好好说就是了。
回完从后座拿俩人的书包。
他说完车刚好停,冯叔扭头想提醒到学校了,就看见俞斐狠狠竖起俩中指在傅闻屿面前停了会儿,嘴上咬牙切齿地说“好好考啊傅少爷”,然后从傅闻屿手里抢过书包下车了。
“……”
俞斐以为今天已经够水逆的了,没想到脚踩地关车门的同时看到同样刚下车的江矜。
靠!
不想和傅闻屿坐一辆车来学校就是怕这个,当下立刻重开车门想叫傅闻屿别下车,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傅闻屿已经先一步从另一侧下去了。
江矜本来是觉得车牌有些熟悉,多看了两眼,随后见俞斐从车上下来就没打算再看,但就是收回眼的前一刻,傅闻屿也从车上下来了。
像被撞破奸情的场景似的,俞斐没什么好辩驳的,看到就看到了,随江矜怎么猜,找她来她也能问心无愧说一句她和傅闻屿确实没关系。
傅闻屿也显然看到了江矜,但他没反应,还特意从车那边绕过来跟俞斐说中午一起吃。
俞斐当然甩他一个眼刀,说快进学校了让他离远点。
……
考试按名次排考场,俞斐身为转校生成绩只能按零算,自然而然来到了全年级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名的位置。
这她不意外,意外的是在这考场碰到个老熟人,乔恩。
俞斐把包放完讲台往座位走时,仔细瞧了眼乔恩的胸牌,是一班没错。
这个考场里打眼一望全是后数几个班的学生,零星穿插着三四班的,连五班的都寥寥无几,号称尖子班的一班二班的更是根本没有,除了乔恩。
乔恩见着俞斐就像见着头号天敌,恨不得咬她一口,上次在办公室吃的瘪到现在都没还回去。每天一上论坛刷着俞斐的帖子就烦,必须得在下边留言骂俞斐两句才行,后来留言骂都不解气,直接自己开了贴子骂。所以傅闻屿前几天大规模绞杀的那批帖子里有百分之二十都是她的。
乔恩身为一班人,次次考试全校垫底,她表面不在乎,背地里多少都觉得有点丢人,但这丢人只能她自己觉得,但凡别人有一点这意思她立马暴跳如雷,更别说这个人是俞斐。
所以此刻见俞斐看她胸牌,直接拍桌子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俞斐!”
俞斐没什么意思,懒得和这种超雄女孩吵,怕降低智商,淡淡瞥一眼就略过她回了座位。
她这态度搞得乔恩火冒三丈,刚“你”了一声,恰巧监考老师进班,在楼道就听见她喊声奇大,把卷子往桌上一放:“什么什么意思!考试了知不知道,喊什么?赶紧坐下,一会发卷子了!”
考场里不喜欢乔恩的在多数,都烦她炮仗似的到处点火,听完老师教训她哄堂大笑,乔恩气的头脑发晕,坐到椅子上回身怒视俞斐,意思是让她等着,结果又被老师警告别交头接耳。
考试日的放学时间比平常早,上午最后一科考完铃响时才十一点半,老师让把卷子和答题卡摆放好等他来收。
老师收完卷后俞斐手压上后门把手打算去吃饭,但乔恩过了一上午还没忘要教训俞斐的事,她一把抓住俞斐手臂:
“让你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