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摊牌
“傅闻屿, 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和那丫头有一星半点的瓜葛!”
傅闻屿从书房出来,把这句中气十足的话关进门里。
露营时候老爷子一通电话打来,话里话外都是俞斐, 让他赶紧回老宅当面详谈。
回来后他跟老爷子就俞斐这事儿掰扯半天,开始还能说两句,后来直接举着拐杖要打他。
最后实在没得唠, 拿了手机出老宅,才发现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
最顶头的是赵沉欢的一通来电, 再是俞斐的一通语音。
他回拨语音,铃声长久响着, 没被接通。
指尖滑动,准备回拨赵沉欢来电时,范司胤顶进来最新一条消息:“闻屿, 你到底干嘛去了,你见着俞斐没,她手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他点进对话框,消息从上往下罗列:
“闻屿, 你人呢?我看俞斐那来了俩男的,有个挺帅的, 不会是偷家来了吧。”
“他俩还吃你烤的串呢。”
“俞斐手被签子划伤了!跟那俩男的去医院了。”
“挺严重, 流了好多血。”
“下雨了, 老孟让我们都回家, 你那东西我收走了啊。”
……
半刻的静默,俞斐和赵沉欢打过来的间隔不超过五分钟,转手给赵沉欢打,那边秒接:“你人呢?”
“老宅。”
“我想也是。先别回宴景, 我让人看了,门锁着呢。江矜去了,跟你家佣人一起出来时候锁的,监控一会发你。”
“事情原委我不清楚,你自己看吧。”
“俞斐呢?”他问。
“市中心医院,我带落枝来检查,小区里碰见她,淋了雨,手上还有伤。”
“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先在病房等。”
即将走到大门的脚步调转,打车的想法放弃,反正已经摊牌,直接坐老爷子的车去医院。
但傅闻屿最讨厌来医院。
他永远记得那年赶到医院时得到的是父亲的死讯。
自那之后,如非必要,他宁可病死在家也不会来医院一趟。
而必要,一般都是赵沉欢范司胤他们发现他病的再不治就死了,入室抢劫似的闯进他家,把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他给送到医院。
到医院后直奔住院部,赵沉欢果然靠在病房门的墙边等他。
他往过走,手搭门把手往下按,门刚嵌条缝,斜里就伸过来一只手又把门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傅闻屿皱眉。
赵沉欢低声说:“问你点事。”
“有什么事一会说。”傅闻屿隔着门上的一小条玻璃朝里望,输液架上还有半瓶液没输完,病床上特安静躺着一个人。
赵沉欢也往病房里搁一眼,知道他担心,给他喂颗定心丸:“人没事,护士说发烧了,淋雨淋的,刚睡着。”
又说:“你先别急,今天事不对劲,江矜也在医院。”
说完揽他肩膀,人有所松动,就顺势把他揽到病房门边的长凳坐下。
先问:“监控看了吧?”
“嗯,跟江矜脱不了干系。”
“有方向?”
“今天事情有多少是她促成的我不清楚,但事儿绝不是她一个人做的。”傅闻屿说,“而且她越线了。”
赵沉欢点点头,知道他这么说就代表着要清算,又问:“老爷子说什么了?”
刚才给俞斐输液的护士走过来,也从门口玻璃那往里看了眼,然后走了。
傅闻屿在她离开后偏头,这个角度只能从那条玻璃里看到床尾略微鼓起的被子。
他盯着那截被子:“知道我查俞斐,让我收心。我当然说不可能,让他别监视我。”
说到这身体后靠,后脑勺抵着墙壁,没什么起伏地继续道:“完事他突然大发雷霆,举着拐杖瞪眼睛往我身上打,说跟俞斐就是玩玩都不行。”
“反应怎么这么激烈,你和俞斐会不会真是……”
赵沉欢剩下的字没出口,傅闻屿就给打断:“但我知道我俩肯定没血缘关系。”
他话说得特别笃定,甚至是胸有成竹,赵沉欢不知道他是盲目自信还是真查着点什么能百分百证明俩人关系的,转了话题:“那之前学校里传你和江矜他怎么不管。”
“他没信。也可能背后查了江家,觉得联姻或许可行。”
赵沉欢有一会儿没说话,拢了拢这些信息,摇摇头:“我觉得不对,江家怎么说都够不上你家,他要想给你物色联姻对象,比江家好的在港城可太多了。”
“我早跟他说过不会管这些有的没的,傅家联姻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止我一个小辈。”他冷笑着说,说完又往没动静的病房内看。
“你……”赵沉欢“啧”了下,叹口气,拍两下他肩,“去吧。”
……
门被悄声打开,病房内没开灯,分了窗外的一半昏暗进来。
床尾垃圾桶里团着俞斐今天穿过的湿衣服,而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侧着,嘴唇没血色,几缕头发凌乱的滑过她瘦削的下巴,微湿的发梢铺在锁骨上,随着呼吸浮动。
她睡得不安稳,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稳,傅闻屿坐到椅子上,背后是阴沉的天色,食指轻轻把她碍事的头发拨到一边,手背贴着她额头感受一会温度,撤开时又贴了贴泛着红晕的脸颊。
很烫。
然后视线落在她两只搭在被子外的手,一只贴着胶布插着针,一只纱布裹的厚。
都挺刺他的眼。
看着看着垂下头,手肘压着病床边沿,两手交握抵在额前,深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全是她那天在三楼琴房弹琴的画面,指骨修长,有力,在琴键上舞动。
现在却成这样。
摸出手机重新看范司胤给他发的消息。
发她受伤那条的时间,与江矜出宴景的时间前后只差三分钟。
记着这三分钟的时间差,而后放手机,眼角瞥到她腕上因经过半天波折而翘起边的卡通贴纸。
盯着贴纸沉默片刻,心脏跳得比液滴的速度还快,默不作声撕下贴纸,攥进手心。
知道今天她弄成这样起码百分之九十原因来自他,又细想自开学以来在她身上发生的种种,因而更自责更内疚。
所以握起她输液的手,贴在自己额头,感受着这份烫。
低哑着嗓子:“对不起。”
……
傅闻屿从来秉持的都是一报还一报。
来医院的路上反复看监控视频里小余转身回别墅时江矜的身体变化,从头到尾她的痛苦都很真,只在那会儿紧绷的身体稍有片刻的放松,在小余回来时则又瞬间紧起来。
监控画质没那么清晰,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其中细微的差别,但傅闻屿时刻盯她反应,她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很明显。
病房门半掩着,两声扣门响,屋内“进”字说一半,傅闻屿推门而入。
江矜靠坐在病床上,她手背也插着针,吊瓶已经输了三分之二。小余站一旁给她倒水,见傅闻屿进来后喊了声少爷,想跟他说来医院的经过。
但傅闻屿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进来后就对江矜说:“谈谈吧。”
“谈什么?”江矜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
小余见状闭了嘴,放下水杯识相的离开病房。
门关上,傅闻屿把椅子拎离病床边,坐下后接上句说:“谈你今天做的事。”
江矜听得出他兴师问罪的态度,但她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生病了。
所以她说:“你是说我擅自把你家的人带来医院吗?”脸上带着歉意地笑,“我那时候急性胃炎突然犯了,你也知道胃疼起来很要命,所以你别怪小余姐,她也是怕我出什么……”
说到这停下,她忽然说不下去,因为她看见傅闻屿胸口起伏后,闭眼很缓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倍感失望的动作。
他说:“江矜。”
叫完她名字后睁开眼,直直地凝着她,没有分毫过渡和缓冲:“我不管你是真病还是假病,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总之就一个意思,今天做的过了。”
他的开门见山让江矜明显一怔,这不是她预想的样子。
放被子上的手下意识握紧,脸上扯出个笑:“你在说什么?”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没办法,给过你机会但你还非要这样”的无可奈何。
“从一开始,你来找我,我就明确说过对你没感觉。”
他身体前倾,手肘杵在腿上,与江矜平视:“你当时说什么,嗯?要我帮你想吗?”
江矜的眉随着他这句话而紧蹙,眉头在抖,不出一声,听傅闻屿替她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天,她曾讲过的话。
傅闻屿就看着她,不疾不徐,一句句地说:
“你说,没所谓。你嫌那些追求者烦,嫌家里给你安排的不是你喜欢的。”
“而刚好当时我妈无孔不入地监视我,对我的生活伸手插足,我烦的头疼,想丢给她一个麻烦让她也头疼。”
“所以我说行,我们就各取所需,维持着这种外人看来云里雾里的表面关系。这算是我们俩之间的口头约定,但也说好了,双方不论谁先有喜欢的人这个约定就立刻作废。”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你,我在全你的脸面。以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不行,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得相当平缓,从陈述的事实中让她明白事情现在的局面,示意给她最体面的退场方式。
江矜听着,听到第三句时眼睛开始红,唇线往下绷,没哭,但要质问:“所以你现在有了喜欢的女生就要把我甩开,你让我怎么在学校抬得起头?”
他没回。
在她说这句话的末尾时目光不再看她,身体离开椅子,朝门口走。
门把锁芯转动,病房外的嘈杂从门缝挤进来。
他才说:“江矜,你算盘打得好,但哪怕是让我栽跟头,你都不该算计到俞斐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