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面孔
卧室幽暗, 空调运作着,晨光从窗帘缝爬到只有一根细带子的肩膀。
俞斐有个习惯,不管季节冷热, 睡觉绝对不穿长袖,没什么别的原因,单纯觉得有种束缚感。所以她屋里空调除了温度适中的季节外, 几乎常年开着。
她此时侧躺着,一只胳膊抱着枕头, 黑发有半数压在身下,腰间薄薄搭一层软被, 睡得沉。
手机“嗡”一震,弹出条消息。
Y:“醒了吗?”
微弱的亮光照着她高挺的鼻梁,没醒, 眼皮动了动。
屏幕变黑,五分钟后,敲门声伴随着闹钟铃声一起响,闹铃比以往早了十分钟。
响了五六秒,闭眼关闹钟, 安静一会儿,门外又响起有节奏的三声叩门声, 不急不缓, 但没有杨舟喊她“俞小姐起床了”的声音。
闹钟隔了一分钟后再次响起, 叩门声也跟着再响了三下, 终于被连番的噪音吵得从混沌中苏醒,半睁着眼把一溜还没响的闹钟全关了,朝门口回一声:“别敲了。”
门外停顿一会,接着是傅闻屿清冽的嗓音:“下来吃饭。”
然后脚步走远。
俞斐从床上坐起来, 捧着脸缓了两分钟,根据自己晚睡且早起的状态预判,今天的课又不能好好上了。
时间很早,徐曼禾还没醒,房子里的佣人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
厨房里阿姨已经做好早点,但餐桌上摆的是傅闻屿运动完从外打包回来的早餐。
她从中挑了个奶黄包,人还是没完全醒过来,脑子昏昏沉沉,机械地嚼着,吃完一个再拿第二个时,傅闻屿坐过来,笑了声,塞杯豆浆到她手。
她看他,他刚回房间换了制服,发梢沾着水,似乎是冲了澡,一身的神清气爽。而她像被吸干阳气,赶着时间用半温偏凉的水洗了个澡也没彻底洗清醒,眼皮半睁不睁的。
收回视线,嘴唇印上杯沿:“笑什么。”
豆浆带了丝甜味。
“笑你呆,像行尸走肉。”他咬口酱肉包,刷着手机回,“早起这么会儿就不行了?”
“哦——”俞斐拖长音说,记忆里还留存着昨晚这张桌子下发生的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里头豆浆跟着震,她不管,接着吃奶黄包,“哪有你厉害啊好学生。”
没理她这句阴阳怪气,他嘴角扬着,专心致志刷手机,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俞斐顺手接,没问他低着头怎么知道自己嘴上粘了东西,擦了擦上唇的豆浆渍。
吃完离桌的时候徐曼禾从楼上下来,脸上敷着面膜,依然是昨晚那副冷淡的样子。
“徐阿姨。”俞斐说。
徐曼禾手指整理多余折起来的面膜边,缓步下楼梯,举手投足透着优雅,闻言应了声“早”,再没多余的话。
但傅闻屿没出声,他在玄关换鞋,换好后置若罔闻地推门出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巧的是徐曼禾也没注意到他似的,像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处方式,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让杨舟把桌上这一堆外来的食物撤下去,再从厨房上阿姨做好的早餐来。
俞斐弄不明白他们母子之间的小九九,拿了包出门。
本来打算在车上补觉,一拉开车门座上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副无框眼镜,和俞斐四目相对后推了推眼镜冲她笑笑。
迈上车的那条腿没动,看驾驶位上坐着的是冯叔没错,车也是每天上学坐的那辆,那么这个男人又是谁?
“傅……”
名字还没完全叫出,傅闻屿的声音从最后排传出:“上车。”
“这是谁?”俞斐手扶着车门。
“医生。”
“……”
所以他昨晚说的约了医生是把医生约到自家车上,而不是医院。
怪不得没比平时早走多长时间。
医生说她愈合算快的,为了防止留疤,纱布拆下来换了湿性愈合的敷料,叮嘱她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俞斐表面听医生说着,实则已经昏昏欲睡。
换完药回学校,冯叔载着医生去了医院。
刚进校门口,傅闻屿手捞着她胳膊想牵手,俞斐没给他牵,说这是学校,注意风纪。他说那放学了给不给牵,顺理成章受了一记白眼。
手没牵成,人成门神了,接下来一路上傅闻屿就走在她身侧,从小径到艺术楼门前,一边肩上两个书包,走得闲庭信步,招摇得很。
俞斐拿他没辙,迎接着一路上似看非看的目光,和走远后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喔”,带着门神进了艺术楼。
走到声乐一班门口,她先站到门前,半转了个身,冲他伸手:“包。”
班里像按了暂停键,坐着站着的全静静看向他俩。
俞斐挡了他大半个身子,他近前一步,暗戳戳在她班人面前亮个相,摘了书包递她。
俞斐没发觉,她注意力在包上,书包重量不对,也有点鼓,她垂头看,傅闻屿这时说:“你今天中午的时间归我。”
赶在俞斐那句“你想得美”没说出来时转身离开,潇洒的不成样子,班里人这就开始小声调侃,但都没什么大动作和过激的话。
回到座位打开书包扣,从里掏出盒葡萄。
一串,红皮儿的,一颗有乒乓球大,个个儿挂着水珠。
她之前暑假跟着秦砚琢陈继去日本玩的时候吃过,依稀记得叫什么罗马红宝石,贵的要死。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透明盒子上粘着纸条:中午一起吃饭。
俞斐打字回他:“幼稚。”
“我中午吃食堂。”
那边秒回:“和你一起。”
……
之前没觉得傅闻屿会是个粘人的性格,至少他那股和他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谁都冷的劲儿,就不像是能有这种反应的人。
姑且认为是傅闻屿的盲盒属性,被她开出来了。
半天下来,俞斐没出班,下课了就一个人形成一条流水线,坐位上剥完葡萄吃葡萄。班里还好,都正正常常上课,没因为班里有个风云人物,且这人昨天还造就了论坛爆贴盛况就议论个没完。
但俞斐总觉得是陆微佳压着的缘故。
艺术班其实没怎么大刀阔斧地换班,因为班少,很多学生都还在本班待着,以至于让俞斐有种错觉,陆微佳之前可能打遍她们班无敌手,所以班里人才这么听她话。
她这么想着,陆微佳就从外边回来,递了张表给她。
表头“住宿申请表”几个大字。
“我问班主任了,她说班里只有你是新申请的,已经按原来的排好了宿舍,要住宿的话就得和别班合住。现在各班在拢新申请住宿的人,你先填表……”
“不用了。”俞斐说,“谢谢班长,我不住宿了。”
“嗯?”以为她是嫌慢,“时间不长,也就两天。”
俞斐把表推过去,想了想说:“家里不让住。”
也算这么个事儿,傅闻屿这人肯定想方设法阻挠她住宿。
再者,木已成舟,她再怎么张罗着住校也没什么意义了。
……
接下来一个星期,论坛又多了数张俞斐和傅闻屿在一块的照片,帖子依旧爆着,校里嚼舌根的大有人在,但都收敛着,因为一旦有些歪曲事实的发言出现就会被立马抬走。
比如总有零星几个帖子爆料俞斐在前一个学校,也就是铭盛高中的黑料,不知真假,有些因描述的过于偏激,有的连审核都没过,更别提发上来了。
被抬的多了就有反应过来的,说俞斐暗箱操作的太明显了,然而一想到暗箱操作的人最有可能是谁,就都不跳脚了,没话说了,毕竟乔恩是真的没再上学来。
但校内永远不缺谈资,总被谈论的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赵沉欢是最低调的,顶着一张半点不差傅闻屿的脸,说他说的最多的竟然是总请假这个事儿,说是这次月考过后一直没来,不知道又怎么了。
再一个是没绯闻,如果说傅闻屿生人勿近,那赵沉欢就得更上一层,生人都近不了身的那种,女生尤甚。这样一来关于赵沉欢更没什么能臆测的了,说来说去最终还是绕回了近日的大热话题,聊起了江矜。
但江矜这个人很神秘,能说的实在太少,没见她跟谁发过脾气红过脸,人淡的不甜也不咸,冰泉一样的人物。
和傅闻屿长达一年的恋情绯闻被俞斐终结后,身边还是不缺人追捧,一点不狼狈,哪管她背地后哭没哭,表面一直都过得风生水起。听说这会儿忙着竞争学生会主席和操办学校艺术节,给人一种恋爱吹了那就搞学习搞事业的女强人模样。
要说还有没有别的变化,那就是失去了乔恩这条臂膀后,她身边空缺出来的那个位置,很快被一个艺术部的新人领占了。
有人见过她身边跟了个新面孔,但都不认识,只知道是艺术部的,也是转学来的,至于叫什么哪个班的,一概不清楚。
而俞斐那晚后没再看论坛一眼,她深谙那玩意儿看多了会降智的道理。
图奈倒是吃瓜吃爽了,把聆川论坛当下饭菜,给她发过不止一篇论坛的讨论贴,再配上“哈哈哈你们学校的人太有意思了”以及“xx楼说的是真的吗”等文字。
她一个都没点开,每天研究着学校食堂菜单和港城各处好吃的饭店,也因此才知道原来食堂有单独的一层专门对艺术部开放,虽然全是一些减脂餐。
同时这一个礼拜也因为伤口的原因,她一点刺激性食物没沾,一个是自己注意着,外加上傅闻屿也看得紧,顿顿跟她吃,不论食堂还是校外,每道都挑好了,比她还怕她手恢复不好影响弹琴。
但该说不说,傅闻屿挑的确实好吃,导致她在忌口期还胖了两斤。
就这么着到了一周后的周四,俞斐手好的差不多,学校筹备举办一年一度艺术节的消息也传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