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坏女孩
班主任抽签决定谁出演艺术节时, 俞斐正在艺术楼五楼东侧阳台,难得享受会儿没人打扰的宁静时光。
上节乐理课,她上完来楼上找间琴室复健, 弹了会儿,一曲下来很顺畅,没退步。
对自己状态还算满意, 就盖了琴盖出来。
正是午后,天色像斐济的海一样瓦蓝澄澈, 几条云丝将这面蓝色玻璃切分成几块大碎片,港城断断续续的阴雨天告一段落, 久违地迎来了一个爽利的晴天,光是被阳光照着就让人心神舒畅起来。
俞斐站在这片天空海面下,长发披肩, 胳膊攀着两个手掌宽的阳台面,手边搁着手机和一罐插着吸管的椰子水。
风来的是时候,不大不小一阵,省去了她抬手拨发。这会儿大课间过半,学校里塞满了说话声, 活跃得不行。
手机震两下,新的班级群有人发了两条消息, 没看, 被楼下人来人往引了注意。
空地上全是十六七岁的学生, 在教室憋的难受, 都跑到树荫下追逐逗闹,一点也不困的样子,活力四射的俞斐自愧不如。
相比之下,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他们在同一片天地, 却身处两个世界。
然后就深感自己被蹉跎地老了,上完一天课再解决好乱七八糟的事,下了课就想窝在位上睡会儿,要么刷会手机,每天回宴景还要观察徐曼禾是否知道她和傅闻屿在她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真没精力像这样青春洋溢。
累得够够的了,所以能有闲功夫晒太阳已经很满足了。
咬着吸管喝一口椰子水,抚摸着只余一道泛着白痕的手心,想徐曼禾这几天的态度。
徐曼禾回来的这些天,停止了杨舟说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出差的工作狂模式,工作节奏突然慢下来,估摸着是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平常偶尔在家开个线上会议,出门也只是跟与她同龄的贵妇一起逛街保养练瑜伽,早起早睡,生活比俞斐这个高中生还要规律。
也有晨练,但和傅闻屿的时间完全错开。
往往都是傅闻屿晨跑回来后,她才悠悠下楼,等她跑完,房子里该上学的也都上学去了,一天见不到几面,就是见了也说不上半句话。
貌似这一个多星期他们三个人会面时,加在一起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二十句,而俞斐竟成了说话最多的人,因为她每天早晚都得叫上一句“徐阿姨”。
徐曼禾不关心他们的学习,生活上也不多过问,把冷淡完全贯彻。这样显得杨舟对他俩特别唠叨,不仅嘱咐天冷要加衣,还说学习要努力,弄的他们两个反而更像是杨舟的孩子。
任谁都知道这样的家庭关系非常诡异古怪,但傅闻屿没说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俞斐也没问。
反观别墅众人,杨舟适应的最好,不能说是适应,他是属于习惯,太过习惯这种相处方式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怪异。
其余的佣人就没那么好了,俞斐观感里,他们应该比她还更难熬一点,因为徐曼禾极度洁癖和挑剔。
家里必须一尘不染,佣人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打扫,但凡出现一根掉落的头发,他们就要承受雇主的冷眼和“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里为什么会有头发”的问话。
用餐方面更是苛刻,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菜谱——她只按照菜谱吃,连用什么油都要完全按菜谱来,三餐用量卡得非常死,严格得像当红艺人。
以上这些是周末徐曼禾出门打高尔夫,俞斐在庭院泳池边休憩时,听两位快要崩溃的佣人偷偷说的,说的时候她躺在躺椅上,身材薄得像片纸,匿在阴影里,他们没发现她。
所以吐槽时还穿插了诸如“俞小姐和少爷也听挺内个的”“三个性格古怪的人”“好压抑”“太恐怖了”“这里是精神病院吗”之类的话。
俞斐听着,没找他们茬,觉得他们说的也还蛮对,带入打工人视角,碰到这样的雇主家庭,估计天都要塌了,好在有过高的薪水能中和一下痛苦的情绪。
总之都不好熬就是了。
唯一不吃压力之人是傅闻屿,喊“妈”要看心情,心情不好对徐曼禾直接按陌生人对待。这还不算什么,他甚至想把和俞斐的关系搬到明面上,猖狂到如果不是俞斐拦着,他就要在他妈面前明牌的程度。
和徐曼禾一起吃饭时,俞斐再没坐过他正对面,而是往旁边错一个位置。他嘴上说下次不了,俞斐当然是不信,他在她这的信用值已经清零。
然而饭桌上确实不搞小动作了,仗着不和徐曼禾住同一层,每天晚上拿着书本敲她房门,不开就一直不紧不慢地敲,敲得人心痒,搞得像偷情一样。
给他开了门就美名其曰给她补习功课,补着补着嘴就不老实,总是说些俞斐听了想掐他的话。
昨晚,他敲门时俞斐刚从浴室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腰细腿长,穿的很清凉,浑身水汽的瞥他一眼,没说话,留给他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去这个房间她最爱的阳台摇椅里盘膝坐着。
他进来先是扫了眼她的短裤和工字背心,轻车熟路抄起遥控把空调调高两度,漫不经心说:“拿昨天的卷子过来。”
青柠味薯片“咔嚓”一声咬碎,俞斐眼都不抬:“不拿。”
她还没忘昨天晚上他说要给她讲卷子,她真有道老师都给她讲不明白的题,指着问他,结果他说听不清,挪着椅子,把她挤到挨墙边,腿贴腿地给她讲。
当时房间凉快,她沉浸式解题没察觉,最后按着他讲的解法解完,成就感还没冒出来就发觉大腿很热,低头一看,两条只穿着短裤的腿,一粗一细,贴得严丝合缝,而他人呢,脸朝她这边,半个上身支桌上睡着了。
“你今天再在我这睡着,给你踹出去。”薯片嚼的咔咔响,手臂扬着指他。
他笑:“那还给我开门?”
俞斐送他个“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眼神。
谁能受得了催命似的敲门声,真把徐曼禾敲上来,那就要变天了。
他不怕,她怕。
他解释昨晚:“白天数竞,很累。”
“噢。累就回去睡。”
“怕你跟不上课。”
“我又不是傻子,艺术班的文化课比你们轻松很多。”
这就是彻底不让他赖着的意思了。
那本他拿来跟摆设似的书的书脊一端抵着桌角,一端在他手心,听了这道逐客令后被他拿离桌面,目光落她酒红色背心上。
笑得耐人寻味:“我喜欢你昨天那件。”
说完到门边,关门的同时俞斐拖鞋飞过来,“啪”一下砸到门上。
昨天是件领口开得很低的鸡心领T恤。
就说他不可能正人君子。
树荫下的长椅上不知道又有什么新乐子发生,女生们捧着手机嗔笑,陆微佳一句话打断她跑到天边的思绪。
“班主任抽到你了。”
“什么?”有点懵的,看她手机上声乐一班群里发来的照片才反应过来,艺术部每班两位的艺术节演出名额,抽到了她和另一个女生。
有点众望所归似的,班里人都说班主任手气好,一抽就抽个门面出来。
俞斐想了想,点头说行。她这段时间没练琴,正好找个事紧紧皮。
陆微佳说完没走,而是也攀着阳台,点了支烟,俞斐说:“还有八分钟上课,我不旷。”
“不是。”陆微佳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能和孟幻组吗?”
孟……幻……
很久没听到的名字突然出现,椰子水在口腔停留一会才咽下去,有些意外,问:“你们认识?”
但这次陆微佳没有了交待她和耿昭凌关系时的爽快,只语焉不详地说:“认识。”
俞斐放饮料罐的动作放慢,陆微佳继续说:“江矜在竞选学生会主席,所对这次艺术节的筹办非常上心。我不知道孟幻为什么报名,只有艺术班是抽签决定演出人选,他们那边都是自己主动报的。”
陆微佳夹着烟,一口没抽,她的眉眼罩在烟雾后,耳边黑钻闪着光。
她好像特别清楚孟幻和江矜之间是怎样一种关系,徐徐说完这些就不出声。
俞斐思考片刻,回:“怎么帮?”
她的同意说出,陆微佳碾灭烟,瓷砖台面上留下一块圆形灰烬,抬起眼看向俞斐:“她报的是芭蕾,独舞。所以我想你可不可以跟她组一个节目,你伴奏,她跳舞。”
俞斐不说行不行,而是问:“可以跨班组?”
“可以,去年有过。”
“那行。”
……
日子从这之后就开始变快,但不是前一个多月比她在盘山公路飙车还刺激的跌宕起伏的那种,而是平稳推进的充实感。
她忙着和孟幻沟通选曲、练琴,傅闻屿则一头扎进竞赛小组。
两个人都忙了起来,傅闻屿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和她牵手的机会,时间长了,他的牵手慢慢演变成摩挲她手腕胳膊和手肘,循序渐进地逐步推进到某天突然嘴唇碰了下她的脸颊,反正只要是人少的地方,他就好像有分离焦虑一样粘在她身上,当然人多的地方他也同样想这么做,只不过全被一个眼神回绝。
所以练琴的间隙里脑子里蹦出来个问题:她和傅闻屿现在算什么。
情侣吗?
好像不是,他俩还没那种如胶似漆的样子,虽然外人眼里是一对到不能再一对的天作之合,但他俩都清楚,其实不明不白稳占上风。
那么,契约伙伴?
也不太合适,或者说不纯粹。原因是傅闻屿的肢体动作和言语一直在越界,超过了契约范畴。
开始那天没说明白,这时候就恼人了,处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进一步有限制,退一步不太可能。
成了做不了情侣实事的表面男女友。
别扭的不得了,但她现在自己没想好,也没法跟傅闻屿谈。
挺恶劣,像吊着人家的坏女孩。
转念,哦,她本来也和乖乖女好学生贴不上边,那就坏着呗。
反正没想出别的办法,先顺其自然,维持现状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