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意外
港城。
市中心一间易主没多久的店铺, 工人正搬着最后一个鱼缸进来。
店内还没装修完善,但大体已经成型。
吧台里外分别坐了两个人,里边那个穿着机车夹克, 一双桃花眼,看着鱼缸安稳落地,“啧啧啧”地摇头。
外边的就从鱼缸挪过视线看他。
桃花眼说:“傅少, 你可真够搞的,别人都是r&b bar, 你让我开眼了,弄个鱼bar, 店里的酒都没鱼多。”
傅闻屿瞥他一眼:“滚。”
范司胤从酒柜后过来,听到刚才那句捧着肚子差点把自己笑过去。
他走进吧台里,攀着那人的肩, 下巴划了店内一周:“谈应啊,你刚回国有所不知,这是闻屿送他女朋友的生日礼物。”
“哦,女朋友。”谈应一点不意外,“怎么不送酒吧?那多带劲。”
“她不喜欢。”傅闻屿说。
“呦, 挺在意啊。什么时候介绍介绍?”
范司胤眼睛盯着傅闻屿,手挡着嘴贴着谈应耳朵:“介绍不了, 分了。”
“不女朋友么?分手了该叫前、女、友。”谈应指尖点着台面, 慢悠悠说, 最后三个字声音奇大。
“哎我靠, 你这么大声干嘛!”范司胤松开他,绕出吧台,坐到傅闻屿边上。
谈应指着低头打字的傅闻屿:“你脑子驴啃了?都前女友了他还送这么大个店,我惊讶两下不行了?”
俩人一应一和, 傅闻屿充耳不闻,点开俞斐朋友圈看。
但上面就一排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指腹滑动,刷新着不可能会出现新动态的页面。
范司胤东看西看,满场除了桌椅酒柜就是大大小小的鱼缸,还有台上的一架钢琴,听说也是花大价钱搞来的。
不经意扫到傅闻屿手机,随口说:“我听说俞斐好像下周一请假。”
“谁说的。”
“都传嘛。”范司胤也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的没有抑扬顿挫地读,“俞斐受情伤了吧,最近在班里都不怎么出声的,而且她周一要请假诶,我她同班的。”
傅闻屿朝他摊手。
“喏,你自己看。”
往下滑几条,也都是说这个事,没再继续看,手机在手心里慢慢转,没说话。
谈应兴意盎然地看戏,范司胤瘪瘪嘴。
他的手机在傅闻屿手里转了四圈,四角磕碰着大理石台面,仿若故障了的秒针,声音不顺畅极了。
正要说别磕了,他没套壳,再给他手机磕得坑坑洼洼他又得换新的,傅闻屿二话不说手机“啪”一放,起身走了。
范司胤听那声儿心都碎了一下,赶紧拿过来看,还好没啥事。
谈应则问:“干嘛去?”
傅闻屿回:“回家。”
而俞斐也确实没在宴景。
杨舟说:“俞小姐说要回秦市两天,昨天上午的飞机。”
他回想着俞斐那时候的样子,叹了口气:“她走的前一天啊,感觉特别不舒服,脸色很差。哎,也不光那天,最近一直差不多这样,好像哪难受似的,但又好像没病?反正就是说不上来的,精气神儿不好。”
从头到尾是杨舟在说,傅闻屿在听。
他边听着边发消息打电话,没有一点表情,但牙咬着,下颌绷得紧,不等杨舟问他中午要不要在这儿吃,就推门而出。
……
去见方医生时,是俞斐烧得最厉害的时候。
她坐在诊疗室的单人沙发里,闭着眼,手支着头,半听半谈。
面前穿着羊绒衫,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问她三遍同一个问题却得到三个不同答案后,无奈笑了声:“俞斐,如果你说你状态不好指的是现在这样,那我不会让你过来的。”
俞斐睁开合上的眼皮,揉了揉发烫的额头:“抱歉,我好像发烧了。”
“不是好像,你确实发烧了。我们今天不适合再谈下去了。”方医生椅子转半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说,“你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等雨小点再走吧。”
随后把桌上的笔本整理好,给俞斐倒了杯水,走到门口衣架处拿下大衣。
俞斐眼睛还看着窗外,努力分辨着二十七层外的雨下的有多大,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这个非常儒雅的男人已经穿戴好了,就问:“你干什么去?”
方医生说:“我今天就你一个病人,但我们的交流因为你的发烧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所以我打算提前下班,享受我的生活。”
他从兜里拿出把钥匙,挂在衣架的中段,“你可以去催眠室睡一会,走之前帮我锁好门。”
“……”俞斐说,“或许你可以帮你的病人叫辆车再走。”
她这句带着点幽怨的语气让方医生笑了,他走过来坐到他的椅子上,仿佛这次谈话才刚刚开始。
他说:“如果换别的和你症状不同的病人,我会这么做,但对你需要打破常理。”
“为什么?”
这不是美化了区别对待么。
“因为你一直都在你认为的‘应该’里待着,但没意识到这种行为是错的。人是多面的,情感也是复杂的,所以对待不同的人事物所作出的反应也该是不同的,而不是固守着一个观点,那样只会永远停在原地。”
话很长,俞斐发烫的头脑慢慢啃着这些字句,而方医生等着她,怕打扰到她,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直到俞斐终于把话都吃进脑子,一个个转化成自己的想法后,她提出了疑问:“可是,我一直以来都这么做,不也没变得更糟?”
“但一定没变好。”方医生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
是不是。
她不知道了,她早就习惯了,事情来她就接着,不来她就平静度日。
“俞斐,困在误区不是好事,你可以试着做出些改变。随心,而不是跟随感觉,试着不再听从大脑所说的‘应该’。”
方医生的语气越来越温柔,混在水杯蒸腾而上的热气里,渗进每一处毛孔:“比如,从最近最困扰你,最突发的意外开始,抛开墨守成规的选择,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一直到车子停在小区外,方医生的话都还在脑海中盘旋。
所以,是与本能抗衡吗?
那么,事情脱离她的决策会变更好吗?
“喂!”一道隐忍着怒气的喊声从她家院子里传来。
俞斐的伞忘在车上,一路从小区门口走过来,细密雨丝洇得她整个人都有股潮气,朦胧的不真实。
她抬头,意识里刚出现“陈继?他怎么来了”的想法,陈继就火儿大地几步到她身前,把她往伞里一带。
“干嘛去了,手机在你那是摆设是不是?我都差一个电话把阿琢从英国叫回来了!”
陈继这么说,俞斐就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了。
也是这会儿才想起来好几个小时没看手机了。
进墓园后就给静音,然后又奔波着去老师家和见方医生,再加上她烧得头疼眼睛花,就想躺哪儿睡一觉,更别提看一眼手机,几次拿出手机还是为了付车钱,手一滑锁屏就解了,没注意到消息栏和未接来电。
“你小点声,耳朵疼。”俞斐咳了声,“叫秦砚琢回来干嘛,跟你一起骂我么。”
她生着病,感冒的作用下语气都比平常软和。
“骂死你都不长记性的。”
“有够冷血的。”
陈继给她推进屋,冷笑着收伞:“没您冷血。”
他声音闷在口罩里,不太清晰,俞斐揉两下眼睛,发现他戴了三层防护口罩,有棱有角且棱角还冲前的那种,和给小狗戴的止咬器似的。
招笑。
俞斐没板住,笑了声,惹的陈继把收伞时不小心溅到手上的水往她身上甩。
“靠,还笑我是吧?”
俞斐没躲,是真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人倒在沙发上,气若游丝地说:“你就是现在把我整死了撒气,我都没劲儿反抗,还不如给我做点吃的,等我吃完药了好跟你打一架。”
陈继就是给她送饭来的,知道她必不可能拖着半死不活的样子出去吃,自己做更是没可能。
她是能逮着点伤害自己的机会就能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的蠢蛋,所以早就让家里厨师顿顿给她做好了,他有时间他送,没时间就家里佣人送一趟。
结果刚才一进来没见到人,想着等一会儿,也没等到,电话信息一个没回,给他慌的就要打车去墓园。
俞斐就在客厅盘腿坐地毯上吃的,陈继在旁边举着手机玩游戏,时不时瞥两眼。知道他是监督,但配合他脸上的口罩,俞斐总觉得他有点护食的倾向。
趁着味觉还没被感冒夺走,吃了多一半,吃完人往地毯上一栽,闭着眼说:“陈继,我今天真的没事,你们不是总让我看医生,刚是去了方医生那里。”
空旷的房子里响着游戏的背景音乐,陈继有一会儿没说话,俞斐疲于睁眼看他,但游戏停了,接着是收拾碗筷的声音,再就是水流进杯子和杯底接触木头茶几的声音。
短短几分钟过去,拖鞋走远,陈继站在门厅,隔着屏风说了句和老师差不多的话。
陈继说:“挺好的,俞斐,你能这样,我很开心。”
然后天色暗了,整栋房子只剩花草陪她。
俞斐依旧在客厅,不过是从地毯爬到了沙发上,胡乱扯了条毯子盖。
回来的这两天,她哪个屋也没睡,晚上就蜷在沙发上,活动区域仅限于一楼。
她半步都不敢踏上楼梯。
……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睡不踏实,身体像被谁打了,骨头节都泛着酸痛,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就着凉水吃完药,觉得自己这样明早的飞机肯定赶不上了,从木几一边够过来手机,打算改签。
手机电量95,这是她今天除了付车钱第一次在主屏幕有所停留。
红圈数字如此显眼地出现在眼前。
二十三通未接来电。
三十七条消息。
不全是陈继,其中还有几条来自傅闻屿。
几乎都在中午十二点时候发来或打来。
Y:“你没想好的话,我想好了。”
这条在十一点多。
俞斐混沌的神经有所变化。
过了半个小时,是几通来电和一条消息。
Y:“为什么回秦市?”
之后就再没有了。
俞斐觉得自己热的不行,头脑昏胀,反复看十一点的那条消息,琢磨上面是什么意思。
门铃这时候响,显示屏上面是一张风尘仆仆的脸。
俞斐瞬间清明。
别墅大门打开。
而后是房门。
门刚开条缝,一只手瞬间伸进推门,力道极大,只是眨眼间就进了玄关,不给俞斐犹豫的机会,势不可挡的架势,裹了半个下午的潮意欺身而上,扣着她肩膀,推至玄关的墙壁。
“嘭”一声门关上,冰凉的唇直接贴上她的。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会修一下,码完就发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