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下次别这样了
眼皮抖动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钱三妹看着眼前还是那熟悉的黄色帘子,终于有活着的既视感。
她还活着!
钱三妹抓紧被子,想要挣扎着起来,却还是无能为力。
“啊、啊”
更叫她心惊的事发生了,钱三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似乎一切都是回旋刀。
那年她嫌弃段荷说不出话,而今天她却成了那个说不出话的人了。
“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很久。”
在钱三妹惊恐的浑浊瞳孔里,倒影着那道蓝色身影。
“老年人觉少,是不是觉得睡了好久好久?其实也才睡过去十分钟,我们正打赌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文喜夏把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一脸玩味。
在钱三妹眼里,这两人跟恶鬼一样,姣好的面容下是一团乌漆嘛黑。
尤其是文鹤,她就是邪祟,是她的煞!她当初就该在她一出生时就淹死她的!
淹死她!
“她是不是不会说话了啊?”
文喜夏看着老太太怨毒的眼神,摸了摸下巴,脸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而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在。
钱三妹对文鹤的检查很排斥,想要躲开,但这副孱弱不堪的身体跟不上她的意识,只能仍由文鹤像是把她当作样本一样对待。
“受到强烈刺激导致的失音,还真在精神上出问题了啊。”
文鹤毫无感情的声调下宣判了最终结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钱三妹能因言语让别人痛苦,同样也能因此让自己陷入痛苦。
“你懂得真多啊,”文喜夏俯身仔细观察着眼前这张因为病劳更加恐怖几分的面容,“真好,上天也在帮助我呢。”
她笑起来很甜,说的话让钱三妹如坠冰窟。
“好了,段春生不是让那对母子跟我们道歉吗,出去吧,让她好好休息,毕竟没多少好日子可以过了。”
说这句话时,文喜夏是盯着钱三妹的眼睛说的。
为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因为人在痛苦下会变得极端无礼,甚至很多时候会心理扭曲,想要别人也和自己一样痛苦。
钱三妹原来的日子就不好过,病痛把她折磨得变了样,如今连话都不能说了。不过那些伤人的话不会再说这件事,或许对一些人来说也是解脱。
不是嫌弃文鹤以前不会说话吗?如今自己也不能说话了,慢慢体会吧。
文喜夏打定主意,回去也给家里那尊菩萨上香,不会给菩萨说什么糟心事,只盼望钱三妹长命百岁才好。
这可是美好的祝福啊。
轻轻关上门,文喜夏感觉肩膀都轻了几分。
“走吧。”
文鹤说得对,为着这种人不值得。
她的路,漂亮得让她自己都羡慕呢。
“你们奶奶还好吧?”
段春生站起来,把桌上泡好的茶递给两个女孩。
“我不喝茶。”
文鹤放下茶杯,随意坐在沙发上。
咖啡因会影响睡眠,而睡眠质量会直接关系到生长激素分泌,文鹤不满意自己的身高。
她不喜欢总是仰着头看别人。
文喜夏笑着接受,她现在心情十分不错,她也不讨厌喝茶,私下咖啡都喝的,这玩意对初中生来说还是新奇玩意,像是喝了就变成大人了,她的朋友会约着她一起去咖啡馆。
“奶奶她又睡过去了,床单也不用洗了,等会我拿下去扔了,别给”她看向胡倩,“大伯母添麻烦,是不,大伯母?”
搁着点她呢,胡倩心里不爽。
这丫头长大以后和她妈妈太像了,除了那张像是等比复制的脸,性格也像,都是吃不得亏的性子。
“是,我们喜夏是个知道疼人的姑娘,今天是你弟弟的错,大伯母没教好他,大伯母代他跟你道歉。”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文喜夏也笑。
“没事,反正你们不教训他,以后有的是人教训他。不过大伯母你真得多注意堂弟了,看过去跟猪一样,我还以为是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把东西给我,你这个赔钱货!你才不是我姐姐,我没有姐姐!
文喜夏记得一清二楚,段家宝那么小就知道赔钱货这个词,看来大人是没少念叨。
“你!”胡倩握紧拳头,余光瞟到段春生正看着她们,那些话被咽了下去,心里一个劲儿怪自家死男人,要不是他没有本事,今天她们母子还会这样被人指桑骂槐吗!
她努力挤出笑容,“能吃是福,男孩就该多吃点,才有力量保护你和妹妹不是?”
好会说话,把利于自己的事说成利于她。
文喜夏心里冷笑。
“猪和人还是有区别的,而且我和我妹妹也不需要人保护,都长这么大了,还有谁能欺负我们。对了,段家宝是读初一了吧?段家宝,你考得怎么样?”
没等段家宝说话,胡倩赶紧先他一步说:“男孩都爱玩,以后就好了,以后就好了。”
这不仅仅是回答文喜夏的话,也是胡倩安慰自己的那一套说法。
她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爱玩了一点,哪个男孩不爱玩?以后就好了,她的家宝最聪明孝顺了。
“嘭”
最里面的房间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文喜夏的话,她眉头一皱,这老太太又在干什么,她都想好怎么讽刺段家宝了。
段春生一个箭步,快步走到钱三妹房间,打开门。
他心里还是关心着钱三妹的,现在他顶上的老人也就这一个了。
“妈,你没事吧?”
看着地上那卷缩着的、被被子压着的一团,段春生赶紧掀开被子,老人身上的味直直飘进了他的鼻腔里。
段春生忍着反胃的冲动,大声呼喊钱三妹。
“啊、啊”
钱三妹没晕,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来,指向门口,那里正站着姐妹俩。
“妈你这是怎么了?”
胡倩也凑过来,她是挺烦钱三妹的,尤其是老人病了,会找些事来折磨她和老二家媳妇,可是平时有请人照顾老太太,只是没让段春生知道而已。
如果老太太没了,段春生给的钱可就没那么大方了。
文喜夏看了一眼文鹤,下一刻泪水说来就来。
“奶奶没事吧?”
“我现在带你奶奶去医院,她好像说不出话了!”
段春生皱眉,让胡倩帮着把老人放他背上。
“对,去医院!”
文喜夏装作被吓到的模样,段春生心里还很感动,大女儿还是念着奶奶。
司机徐志军住得近,他当段春生司机都好几年了,早对这儿熟悉透了,开车到医院也没花多久时间。
看着心神不安的段春生,他脸上是真切的着急、痛苦。
文喜夏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段春生真的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医院的走廊里,来来往往人很多,文喜夏看见,除了她的伯伯、伯母们,还有其他人,他们围着段春生说些安慰的话,好像此时最痛苦的人是段春生一样,好像他比里面的病人还重要。
是啊,段春生是比钱三妹重要,在场的人里有几个知道钱三妹的名字?她只是段春生的母亲,那就是她最有存在感的身份。
人们仰赖着段春生,所以钱三妹也变得重要。
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文鹤,文喜夏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文喜夏突然想到,昨天文鹤只在听到她说计划时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
这没头没尾的话,文鹤听懂了。
“我的嗅觉不差,你是每次都买同一种烟吗?”
徐江晖虽然会因为应酬难免抽上烟,但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没有任何味道的,车里也是干干净净的。
文鹤却在徐江晖送她们上学的路上闻到了。
无独有偶,文鹤在文竹的车上也闻到了,文竹完全不会抽烟。
这烟味都还是一个味道,每次都是她坐在文喜夏旁边时闻到的。
“你是狗鼻子吗?”
文竹瞪大眼,她每次抽完烟都会确定身上味道都散了以后才回家的啊!文鹤怎么闻到的!
“只要做过的事,很难不留痕。”
文鹤拉住文喜夏的袖子让她坐在椅子上,“而且你演技太差了。”
“就坐在这儿等我会儿。”
文喜夏看见文鹤穿过人群,和段春生说了些什么,她们开始争论,段春生压着声,脸上的表情文喜夏很熟悉,那是不想叫外人看笑话的强颜欢笑。
最后似乎是不欢而散,段春生的嘴角是上扬的,眼角是往下坠的,皮笑肉不笑。
但最后段春生还是放开了文鹤的手。
文鹤回来了,她向文喜夏伸出手:“走吧,拿上包回家。”
“啊?”
这样的场合,真的可以走掉吗?
万一钱三妹醒了能说话了……
文喜夏借力起来,纵然心里闪过很多想法她还是跟着文鹤走了。
“如果事情闹大了,我们会不会……”
走到半道,文喜夏心里开始后悔,她太冲动了,她做事总是这样冒冒失失,还没想好就下意识做了。
“不会,走吧。”
看文喜夏还是没动,脸上露出犹豫神情,文鹤叹了一口气。
“你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现在后悔了。”
她倒没有嘲讽文喜夏,文喜夏也听出来了。
“做的时候想不到那么多,总觉得心里爽快了就行,真到后面要面对后果时才后知后觉不该这样做。”
文喜夏咬着唇小声说。
“三思而后行,刚刚你关心钱三妹的模样,你不觉得惹人怀疑吗?不如不要插手,回去好好上学,你不是想考到市一中吗?”
“那要是段春生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了,”文鹤拉住文喜夏的手,热量从她的手传到了姐姐的手心,“他不会说的。”
段春生会觉得这是家丑,而且最后文喜夏收手了,那种程度检查不出来什么。
段春生现在是个要体面的人。
就像他刚才还把她当段家人,文鹤只是淡淡的说:“关我什么事,我姓文。”
用他的逻辑去应对他。
“走吧,这次过后别抽烟了,那对你不好。”
今天发生的事在别人眼里可能大得不行,但在文鹤眼里,还不如文喜夏抽烟的事大。
毕竟,抽烟会伤害文喜夏的身体,段春生和钱三妹现在又伤害不到文喜夏了。
“好”
文喜夏回握住文鹤的手,和以前一样,她选择听文鹤的话。
乖乖听妹妹的话,人生才会顺遂。
毕竟这个家,最聪明的人就是文鹤了。
拿回包,文鹤把钥匙放在玄关鞋柜,“还好客车站不远,就是到家要晚一点。”
文喜夏心里很是内疚。
“这不会影响你吧?高三这么累,你还陪我来。”
文鹤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文喜夏:“你担心我干嘛?”
不应该担心自己吗?
就不该说话的。
文喜夏紧紧闭上眼,她怕睁眼毁掉刚才的温馨。
是啊是啊,皇帝不急太监急,她居然还担心文鹤学习,就她闲的!
哈哈哈。
文喜夏笑得很勉强。
啊,文鹤还是快一点上大学吧,她怕自己真以为自己是个笨蛋了。
这样想着,文喜夏又添上了一个条件。
快一点上最好的大学。
世间最好的东西她妹妹都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