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本就是更耀眼的光
文竹叠衣服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手里的衣衫上,却许久没有继续折下去。
这些天,她总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正擦着柜子的徐江晖瞧见,也忍不住跟着叹了一口气。
“我是真想不明白,咱们都搬到京城来了,为什么不请个保洁?花点钱就能办好的事,非得自己折腾,费这么多力不辛苦吗?”
从苏城搬来京城,大大小小的事本就堆成了山。
整理家具、收拾杂物、添置日用品……
哪一样不费神?
他们都这把年纪了,何苦还把自己累得腰酸背痛,本来他们就更应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对。
徐江晖是真的心疼文竹。
文竹却笑了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
“自己的家,总得自己收拾一遍,心里才踏实,这才算自己的窝啊。”
文竹对自己一直有种近乎执拗的占有欲,她不喜欢除了家人以外还有其他人待在她家里,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家,只属于家人。
所以她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要亲自把家里里外外亲手收拾干净。
这样,她才觉得,这是真正属于她们的家。
徐江晖失笑,“阿姐,你这是毛病啊。”
“嗯。”
文竹坦然承认。
“可改不了了。”
她拍了拍柜门,又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搬到京城,哪儿都要花钱,省着点不也挺好。”
“以前天天看着店里进账,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下子停下来,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们已经把铺子、生意全部转让了。
徐江晖原本打算彻底退休,但他还是说:“忙了大半辈子,总该歇歇了。要不是生生离不开我们,我真想和你到处旅游,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文东升进了国家队,她年纪还那样小,每天训练量还大,苦得不行。
徐江晖心里可放不下他的宝贝,退休计划又往后推了推。
至于文竹,她发现自己是真的闲不住。
当初她想着,搬来京城以后,多陪陪女儿们就足够了。
可真闲下来没几天,她又开始琢磨还能做点什么。
有些人就是这样,她们并不是缺钱,是哪怕账户里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但只要停下来,她们心里就会发慌。
文竹需要的,从来不是赚钱。
而是那种每天都有事情做、人生还在往前走的踏实感。
“阿姐,你就是闲不下来啊,妈要在,肯定要笑你是劳碌命。”
徐江晖把抹布拧得一点水都滴不出来。
“不过不急,慢慢想。”
“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钟。
“而且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得开始准备了,喜夏有没有打电话说她中午回来吗?”
这个房子就是为着家里两个大孩子方便才特意买的,想着孩子回来吃个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说到底,他们也是希望孩子们能回来和他们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说什么话都好,只要说话。
文竹摇摇头,“还是老样子。”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
“咱们天天惦记,她们反倒觉得有压力。”
文竹虽然笑着,眼底却还是有一点失落。
她的鸟儿们,都不是恋家的鸟儿,终究一只只飞向了自己的天空。
徐江晖忽然想起什么。
“小鹤那边,阿姐你打电话问过没有?就她和小万的事。”
作为继父,有些话他终究不好开口,但作为家人,他们俩对万青松都还算满意。
虽然觉得家里的女孩顶顶好,可是万青松也算是他们看大的孩子,知道他的真心。
对于现在的文家来说,真心比什么都重要。
文竹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没打,我只是担心,会不会出其他差错。你也知道,小鹤她啊,忙得很,如果不是小万哦,我都担心她没时间谈恋爱。”
老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文鹤今年七月才满十九岁,文竹是不会这么着急去想她结婚的事,只要不要像自己那样年级轻轻就迈入婚姻就好,那太容易吃亏。
按道理来说,文鹤这个年纪,他们也不该去想她恋爱的事,但没办法,上次一起吃饭,文鹤说她准备提前毕业时,即便早就做好了准备,文竹还是吓一跳。
怎么一晃眼,她的文鹤就要毕业了?
一想到文鹤已经无书可读,文竹又觉得文鹤是该谈场恋爱,她忍不住左右脑互搏。
“无论小万是什么职业,小鹤都接受了,我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文竹自诩不是个思想偏激的人,虽然她们家小鹤都要博士毕业了而万青松只是个本科生,虽然她们家小鹤比万青松小了整整三岁,虽然她们家小鹤……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受不了。
哪个当妈的,不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天下第一好?而且她孩子就是天下第一好。
但无论文鹤再怎么聪明,可她是人啊,只要是人,就要结婚。
这是文竹即便接受再新的思想,她也还是一个传统的女人,有很多顾虑。
做一个传统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前人的经验,总是吃不了大亏的。
只要再顺应时代,对一些方面进行修正,不就好了?
不结婚,可从来不在文竹的选择里。
她认为她的女儿们也该走这条路的。
她的婚姻曾经是不幸福,可那是她没做对选择,她现在做对了选择,不也很幸福吗?
现在的文竹是婚姻的既得利者,那她就不会反对婚姻。
“但即使认识万青松,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可心里总是觉得不爽快。”
“虽然不该这么想,但我还觉得这是小鹤的青春期到了。她从没有犯过什么错,也成年了,可总给我一种她在早恋的感觉。”
“早恋?”
文竹可不觉得徐江晖说得对,“你呀,就是后面太忙,太少参与到小鹤的成长过程,所以觉得她现在还在读书,可她已经博士了啊。”
文竹轻叹一口气,“她有什么可叛逆的呢?”
“她早就为自己规划好了一条对她来说最好的路,没有我们,她也不是不能好好长大。”
很多时候,文竹是说不出什么劝解文鹤的话的。
她比段春生看得更清楚,她们的女儿不需要她们。
这对父母来说,或许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吧。
代表着他们在这段关系里的失权。
他们不能控制她。
“谁能控制她呢?”
丁舒雅轻轻转着手上的圆珠笔,语气平静。
“你也好,我也好,总要有一个人能控制她吧?你看她行事这样高调,锋芒太盛!没人压一压,将来出了问题,谁负责?”
陈致远嗤笑一声,他一直觉得丁舒雅这个人就是没有顾全大局的稳重,只能看到眼下,不像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在这晋升的关头,不压丁舒雅一头,陈致远跟她姓。
但眼下丁舒雅说服了洪院长,陈致远也不能跟她唱反调,那是在跟洪院长唱反调。
但反调唱不成,总能刺一刺吧。
而且陈致远也不认为丁舒雅的观点就是对的。
越是天才,越该磨一磨性子。
这些年来,陈致远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科研,而是管理这些人。
更准确地说,是驯服。
他喜欢制定规则,喜欢别人按照他的规则做事。
尤其喜欢,把那些最耀眼、最骄傲的人,一点一点磨平棱角。
看着他们最后不得不低头。
那种感觉,比掌握权力,更让他着迷。
而文鹤,他一看就知道的,她会是一个大难题,她不会是一个乖乖听从安排的人。
“我能不能承担,不需要你管,我的上级不是你。”
“不过,”丁舒雅对着陈致远微笑,似乎带了一丝嘲讽,“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个十分有趣,让你长见识的地方。”
“有这么玄乎吗?”
陈致远可不信,但越不信,他越会想要去看一看。
“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有底气。”
在华大放寒假的前一天,校园里已经安静了不少,大多是本科生回家了,但硕博研究生、老师们还得留下来继续学习工作。
这时候很多教室也都空下来了,毕竟已经没有考试了。
但有一间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却提前一个多小时坐满了。
虽然座位占满了,可还有能站着的地方,走廊里站着人,后门也站着人。
这间不算小的教室,都不用开任何保暖设备,光是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就要让这里也要考虑温室效应的问题了。
“这只是场预答辩吧?”
文鹤看向她的导师师韵,难得露出一点疑惑。
“咳咳,”师韵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文鹤,“谁让你现在名气这么大,一听说是你的预答辩,想看的学生太多了,教学办没办法,只能这样安排。”
“而且你知道,他们早就知道你有大心脏,我推脱的借口都被他们想方设法推回来了。”
“作为名人的导师,我压力也很大啊。”
虽然师韵嘴上抱怨着,但她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在此之前,她没有遇到过像文鹤这样的天才学生,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这样的学生。
恐怕,是不会了。
想到这儿,师韵又有些惆怅。
“他们都是因为我和万言钧谈恋爱想来看热闹的吗?”
杂志的热度还没过去,即便是现在,也有人问起她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文鹤皱眉,她不想等会的预答辩被任何无关的话题打扰。
“怎么会呢,文博士。”本来在安排秩序的教务处秘书走过来,笑眯眯说道:“今天来的都是计算机和机械制造相关专业的学生,我们可是特地卡过人的,没有一个是来看热闹的。”
“校园外的事,大家或许关心,但校园内的事,才是大家最关心的。”
“不过,我说再多,文博士可能也感觉不到,但我想你等会儿就能知道答案了。”
“今天没人会打扰你的,这些学生,只是为了学术来的。”
她们是为你而来的。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文鹤点点头,“麻烦您了。”
她不再多话,到了时间,走上台时,一阵热情、隆重的掌声响起,持续了十几秒,经久不息。
文鹤停下脚步,她看向台下,除了第一排的专家,她还看到了一些不少有过一面之缘的教授老师,他们很多人对文鹤的方向都很感兴趣。
但更多的是台下的学生们,那些一看面孔就知道是学生的人,脖颈都微微前倾,像向日葵追逐太阳那样虔诚。
眼里闪烁着的,是岩浆在流淌,是热浪在翻涌,是星火尚未熄灭。
他们今天来到这里。
不是因为杂志,不是因为恋情,更不是因为万言钧。
只是因为——
讲台上站着的人,是文鹤。
她本身散发的光芒,比那耀眼的太阳,还要来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