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今天
“我想见见他。”
施然极少用撒娇的语气和他说话。
前方恰好转弯。
沈礼周打转方向,望她一眼,看到那双明亮的杏眼里闪烁着浓厚的兴趣。
她心情极好,嗓音又软又甜:“好不好?”
不知为何,沈礼周心口莫名其妙地梗了一下,他克制着,尽量平静地问:“见他干什么?”
“就是想和他聊聊呀,未来可以合作一下。”施然说着,想到那创始人有个醉心于动物保护事业的女朋友,更感兴趣了,笑道,“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呢。”
她以为沈礼周担心约不出来对方有压力,很贴心地安慰他:“你帮我搭个线就行,成不成无所谓……唔,这样吧,我到时准备点小礼物之类,如果方便的话你帮我送给他。”
沈礼周沉默几秒,问:“你还要送他礼物?”
“是呀。肯定还是要表现出诚意的。”施然道。
准备点用心的小礼物送给他和他女朋友,做个敲门砖,见面礼。
沈礼周闷闷地“哦”了一声。
施然没关注到他的异常。她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满脑子都是“省级动物保护立法调研专班”这几个字,欢天喜地地和沈礼周分享完毕,又和陆知非等人分享,和陈安可等人分享,全部分享了一遍后,微信聊天框往下滑了一会儿,落在了[热心网友]处。
自那次聚餐时,她告诉对方自己在莲市开了间动物医院后,两人偶尔也能说上那么几句话。
点开,上次的聊天还是珠市大规模遗弃动物事件上热搜的时候。
对方早早转发来新闻,说“离你那里很近。”
她那时刚到珠市,被陆知非推醒,下车时匆匆回复了一条:“已抵达现场。(小猫敬礼.gif)”
对方回复了个小猫点赞的表情包,嘱咐她务必注意安全,注意身体。
如今六百多只猫咪已安稳妥善地处置完毕,她也因为在这场事件中表现突出而得到了新的,更进一步的机会,几乎算得上是行业的领军人物。
再回想起来当年孤立无援找不到学校和老师的自己,焦头烂额点灯熬夜又成宿失眠的自己,简直恍如隔世,忍不住想要感叹时间的神奇。
热心网友是她的引路人,也是陪伴她度过最艰难黑暗时期的同行人。
和他分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SR:在吗~(小猫转圈)]
对方未回,她已迫不及待地发出去。
[SR: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SR:我被纳入省动物保护立法调研专班啦!省里选了莲市和珠市做试点,如果顺利的话,未来动物保护条例或许真的可以从市,到省,再逐渐地在全国铺开……动物保护法,或许就不再是纸上谈兵。]
[SR:等到那时,遗弃动物会有记录,虐待动物会有后果,领养会有标准流程,救助会有稳定的资金渠道……每一个生命,都会有活下去的权利。]
哐哐发过去这么多条信息,对方都没有回复,施然皱起鼻子,琢磨自己刚刚的发言是否过于中二,又补了一句。
[SR:是不是想得太远了哈哈哈]
还待再打,身旁男人忽然开了口。
“等动物保护法落地,”他问,“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施然一怔:“……还没想过。”笑了笑,“等落地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沈礼周有些疑惑地偏首看她,顿了顿,道:“我认为三年内就可以落地。”
是平时工作时特有的腔调。
施然现在习惯和沈礼周一起工作,也习惯了他在工作状态下的语气,好像惯常执掌全局,思考后说出的话语总是冷静,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更神奇的是,他总是拥有着敏锐到惊人的判断力。
几乎就没有过决策错误的时候。
心像被风灌满的帆,施然笑起来:“借你吉言。”
他平静道:“我只是基于现有的政策节奏,试点推进速度和社会共识做出的客观分析。”
“……那谢谢你的客观分析。”施然道。
“最晚三年,或许不到三年就可以。”沈礼周道,“到了那时,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到那时啊……”
施然懒洋洋地歪着头开始思考沈礼周的问题。
三年后,动物保护法落地后,万物都有章可循,她还会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呢?
“我肯定还是要继续做兽医。临床手术肯定要继续,还要带出来一批能够独当一面的年轻医生。”她道,“还要做各种公益诊疗,技能培训,把救助的网格铺得更宽……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呢。”
但除此之外……
施然朝旁边瞥了一眼。
她看到沈礼周一边开车一边认真地聆听,神情专注又郑重,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漫出几分温柔的光晕。
“除此之外……”她顿了顿,思考着道,“我可能会想要一个孩子。”
“……”
沈礼周晃了下神,施然忙提醒:“好好开车。”
“怎么说呢,”她道,“我本来就喜欢小孩子。而且我总觉得我们现在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更加包容。如果有一天,真的连动物保护法都可以落地,连那些流浪的小动物都能有家可归……那这个世界对一个新加入的小朋友来说,或许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到那时候,我会带我的小孩去看日出,看海,看暴风雨来临前低飞的蜻蜓。我想让她知道世界有多么波澜壮阔,天很高,海很远,她可以做她任何想要做的事情,成为任何她想要成为的人。”
沈礼周滚了滚嗓子,发出有些干涩的声音,很轻:“……你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施然笑了笑,“在我还没有做成我想要做的事,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之前,我没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别的任何事情。”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观澜天地。
成片的树木沿着林荫道铺展,柏油路被树影剪得碎金斑驳。小区里静悄悄的,处处透着午后松弛的暖意。
进了家门,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懈,施然才觉出浑身的疲惫。
这段时间连轴转地筹备座谈会,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全靠一口气硬撑。如今试点落定,专班成立,两人一起吃了饭又轮流洗了澡,那口气慢慢地松开,倦意便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下午四五点的时间,睡觉其实并不合理。沈礼周已经铺开了画板,捏着支笔,对着空白的画布发着呆,迟迟没有落笔。
施然打着呵欠路过他,毫不客气地挽起他小臂:“陪我睡会儿。”
他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进卧室,也被传染,低低地打个呵欠。
窗帘拉起来,室内变得昏暗。两人躺在床上,沈礼周极为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熟悉的温度裹着干净的皂香将她包裹,施然立刻感觉昏头昏脑,困倦至极。
沈礼周已经成了她的大型睡眠安抚玩偶,成了她的阿贝贝,她心里装着再多事情,再焦虑,只要钻到他怀里,都可以很轻易也很安然地沉睡。
他好像也是一样。至少最近施然没再见到他吃过安眠药。
睡意侵袭而来,她迷蒙地吻了下他的喉结,胡乱地道了句“午安”,又含糊地提醒:“别忘了,睡醒记得帮我问问生万物的创始人……”
很奇怪,沈礼周沉默着,好像没有回应。
她太困了,没心思再追问,便沉沉地睡去。
许是酒足饭饱思淫/欲,施然竟做了一个暧昧而滚烫的梦境。
拉着窗帘的卧室,夕阳把空气染成蜜色,男人俯身压下来,冷白的指尖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带起一路细碎的战栗。
他的吻落得极轻,从眉心流连到鼻尖,最后停在唇上,轻柔地碾磨,带着克制的占有欲,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隐约之间,她听见他低低地笑,然后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施然,宝贝,喑哑的声音顺着耳尖钻进心底,再涌出无限柔软的潮意。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光影在他背上晃啊晃,不知在哪个瞬间,烟花在半空中炸开,两人同时弓起了背脊。
意识回笼的瞬间,施然猛地睁开眼睛。
周遭已是深夜,月光堪堪照亮室内朦胧的轮廓,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滚烫的触感,喑哑的嗓音,令人背脊发麻的战栗渐渐褪去,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而来,施然适应了夜晚的光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境。
沈礼周小半个身子都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他睡得很沉,额头抵在她胸口,温热的呼吸、柔软的短发都蹭得她微微发痒。紧实分明的腰腹隔着薄薄的睡衣压在她腰侧,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和心跳的声音。
想动一动,却发现他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按在脑后的软枕上。
……
与梦里的触感完全重合。
施然抬起眼睛,借着月光凝视他的模样。他还睡着,显然这段时间也累极,垂落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笔挺的鼻骨抵在她胸口,软唇微启,唇色是淡润的,极漂亮的粉。
她咽了咽嗓子,感觉有些不能呼吸。
试着动了动,可腰身刚挪动寸许,大腿侧就不经意擦过某个位置,仍然滚烫,坚硬,不容小觑。
腰间的手臂就在此时忽然收紧。
男人浓密的长睫颤了颤,缓缓地睁开眼睛,望住了她。
那双向来浅淡的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幽深,如深水漫过礁石,缓慢地翻涌出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