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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有孕/渡禾 第45章

排骨辣酱 · 言情小说 · 317 KB · 2026-09-13 20:28:03

第45章

  “禾禾, 长大了……不认识我……”禾漱慢慢低下头,低声喃喃自语着。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自己一出声, 禾禾眼睛里就露出了害怕。哪怕她的心这几天已死寂了,可想起禾禾怕她, 心口还是疼得喘不上气。

  “你离开她的时候, 她才三个多月,连人都不会认。”谈叙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语气冷淡:“现在她已经一岁八个月了, 会说话会认生,还会黏着陪着她长大的人。她的世界里可以说从来都没有你的存在, 她凭什么会记得你?你于她而言, 就是个陌生的外人。”

  禾漱擦掉脸上的眼泪, 转身走回床边躺下。她面朝床内,嗓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也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刚才见到禾禾时她身上好不容易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此刻整个人再次变得死气沉沉。她依旧缩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肯接受禾沥已经离世的事实。

  谈叙川没有走,沉默地站在原地, 视线一直落在她再次蜷缩起来的身躯上。

  他还看到她面前放着一堆衣物, 清一色都是禾沥从前穿的衬衫。

  按照习俗,人离世后, 生前的衣物大多都会烧掉。她这样苦苦留着,难道人就能死而复生?

  “找个时间, 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他面无表情,“禾禾需要母爱,她会有一个愿意陪着她长大的新妈妈。”

  听到他的话, 禾漱并不是毫无反应,眼睫毛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你尽管困在自己的痛苦里,但我的时间很宝贵,我不会等你太久。”谈叙川收回目光,拉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两天后的早晨,禾漱准时从房里出来吃早餐。

  禾家人看见她主动出来吃饭,互相对视着,心里都提着一口气。

  前一天晚上禾烽去咨询了一个读心理学的师姐,把禾漱消沉颓废、一直不愿意接受哥哥离世的情况告诉了她。师姐听后说,人经历重大打击后,长期萎靡消沉,要是突然举止变得正常,看起来就像精神状态恢复了,这其实并不是真的走出来了,心理学上有一种称为“假性好转”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人,内心的痛苦没有消失,反而最容易产生轻生的念头。师姐再三嘱咐禾烽,一定要多盯着禾漱,千万不能让她一个人独处。

  李元亦很担忧禾漱真的会想不开,频频看向她。

  而禾漱完全没察觉到家里人的异样目光,吃完面自己把碗筷收去厨房洗干净,接着回房间换衣服。

  她这段时间瘦得厉害,以前合身的裤子现在穿得特别松,手一放开就往下掉。她在房间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皮带。

  她走出房间跟禾烽说:“借我一条皮带。”

  禾烽一惊,立马想起师姐说的话,警惕地看着她:“你要皮带干什么?”

  禾漱拎着往下掉的裤腰给他看。禾烽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赶紧回房拿了皮带出来。

  李元亦放下筷子,“小漱,你要出门?去哪儿?我今天有空,陪你去吧。”

  禾漱接过皮带,面色毫无波澜:“去办离婚手续。”

  这话一说出口,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天叙川来,就是和你说这个吗?”李元亦问。

  禾漱点了点头。

  禾巍山皱起脸,“怎么非要赶着这个时候去办离婚?”

  “早点办也好。”禾漱说完,回了房间。

  等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禾烽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

  “不用跟着,我自己过去,手续办完我就回来。”

  禾烽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又往沙发那边看,见禾巍山只摇了摇头,于是他打消了跟着的念头。

  禾漱到了民政局,大厅里不少年轻人过来登记结婚,她走到里面办理离婚的区域坐下,这时才想起她根本没告诉谈叙川今天办手续。她拿出手机,试着打了遍他的号码,还是拉黑状态。她想了下,打电话给禾烽,让他通知谈叙川过来办手续。

  禾烽的电话很快回过来:“他让你先过去他家把你留在那里的东西拿走。”

  禾漱:“你让他扔了就行。”

  禾烽耐着性子传达完,又回复:“他让你自己去处理。”

  禾漱“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起身坐车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大门值守的门卫已经换了新人,都不认识禾漱,没有直接放行。她走到闸机前,试了一下人脸识别,“滴”的一声,门就开了。

  门卫愣在一旁,看着她走进小区。

  禾漱走到单元楼大堂,楼栋管家见有人来就起身,她在这里干了五年,记得每一个业主,自然能认出禾漱。

  她连忙起身,惊讶地开口:“谈太太,好久没见到您了。”

  听到这个称呼,禾漱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你好。”

  管家走上前来问道:“这么长时间不见,您之前是出国了吗?”

  说话的时候管家留意到禾漱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想起以前在这里见到的禾漱,穿的都是各样精致好看的裙子,整个人光鲜亮眼,现在穿得好朴素,脸色也好憔悴。

  禾漱没有回答管家的问题,对着她笑了下:“我先上楼了。”

  上去后,她从电梯里出来,门口还是和以前一样整洁宽敞,没有摆放其他东西。

  她还记得密码,手放在按键上,最后还是没输入,按响了门铃。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开门的是徐姐。

  徐姐一看见她,眼里瞬间满是激动。

  “徐姐,好久不见。”禾漱轻声道。

  徐姐心里清楚她今天过来是办什么事的,没有多问多余的话,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进到玄关,徐姐从鞋柜里拿出禾漱以前穿的拖鞋,忍不住说:“禾禾现在在家里上早教课,再过几个月满两岁,就要送去私立托班了,让孩子多接触集体。”

  禾漱坐在换鞋凳上,很慢很慢地换着鞋,下意识想多听一些。

  徐姐继续说:“她今天起得早,自己洗漱好,这会儿正跟叙川在餐厅吃早饭呢,等下要去做体检。”

  禾漱侧着头,想往里面看。

  “陈姨特意给你留了早饭,先吃点东西,再忙别的吧。”

  一起吃早饭?禾漱停住没动,想到了那天禾禾对她的抗拒。她很害怕自己这样突然出现在禾禾面前,会再次把她吓哭。

  她对徐姐说:“我进去收拾东西就好,早餐出门前吃过了。”

  “这……”徐姐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昨天育婴阿姨回来后说禾禾见了禾漱后一直在哭。

  “那行,我帮着你收。”

  禾漱点点头,起身往客厅走。刚走进去,一道蓝白色的小身影从餐厅那边跑了出来。

  她意识到是禾禾,脚步停住了。

  禾禾穿着一件蓝白色的荷叶边连衣裙,手里抓着一个小公仔和一颗草莓,正蹬蹬蹬地往客厅跑。看见禾漱的那一刻,她猛地停了下来,嘴巴越抿越紧,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谈叙川从餐厅走出来,看见禾禾站着不动,低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禾禾不作声,抱着他的腿,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往禾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谈叙川摸了摸她的脑袋,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禾漱。

  禾漱看着禾禾躲在谈叙川腿后,她垂下眼帘收回目光,朝主卧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的东西需要带走的不多,不要的就让徐姐扔掉。收拾完后,提起包准备走,禾漱看见了放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她走过去翻了翻。内容和她当初拟的一样,财产分割条款写着婚内属于她的财产全部留给禾禾。她没有多看,放下文件,提着包走出主卧。

  走到门口,谈叙川正站在外面。

  禾漱低着头没有看他:“我先回去了,等下午你忙完了联系禾烽,我再过去办手续。”

  “用不着等到下午。”谈叙川说完,侧过头朝禾禾房间方向说了一句:“禾禾,要出发了。”

  很快,阿姨牵着禾禾走了出来。禾禾一看到禾漱,脚步明显慢了半拍,随即快步跑到谈叙川脚边,仰着脑袋举高双手,软糯糯地说:“爸爸,抱!”

  谈叙川弯下腰,宠溺地把她抱了起来。

  禾漱站在原地,看着这对温馨又和谐的父女,嘴角牵出一丝很浅的苦笑。

  禾禾趴在谈叙川肩头,小小声说:“爸爸,走,走,不要在这里。”

  谈叙川很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不可以不礼貌,老师是不是教过你,见到认识的人要打招呼?”

  禾禾撅了撅嘴,像是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扭过头,往禾漱的方向看,犹豫了两秒,才张开嘴巴,嗓音甜软地说:“阿姨好。”

  话音落下,除了谈叙川,其他听到这个称呼的人,都一脸的错愕。

  禾漱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冻结了,指甲用力陷进掌心。她艰难地缓过那阵窒息般的难过劲,望着禾禾那张童真无知的脸,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轻声道:“你好。”

  谈叙川看了看禾漱惨白的面庞,并没有要纠正禾禾对禾漱的叫法的想法,只说:“坐我的车去。”

  又转头吩咐阿姨:“帮忙提一下东西。”

  阿姨点了点头。

  禾漱手里的包被拿走,她如同丢了魂一般,跟在他们父女身后走进了电梯。

  进到电梯里,禾禾歪过头打量起禾漱。

  禾漱察觉到她的视线,努力挤出了满脸的笑意。

  禾禾看着她突然温柔地笑了起来,飞快把脸埋回谈叙川肩头。

  过了几秒,又悄悄扭过头看禾漱,见她仍是很温和地在对她笑,她心里莫名欢喜,不自觉地咧开了嘴巴。

  禾漱在看见禾禾笑的那一瞬间,眼前模糊了一片。她马上抹了抹眼睛,可电梯已到达车库,谈叙川抱着禾禾走了出去。

  谈叙川把禾禾放在后排的宝宝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后关上车门,顺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禾漱压下那点想去后排坐的心思,上了副驾驶。

  坐车的禾禾很乖巧,一个人玩着玩具。

  禾漱一直在用余光看她,因此没发现车子不是往民政局开,等她注意到时,车已经停在了儿童医院门口。她扭头去看谈叙川,“禾禾做体检?”

  谈叙川“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去抱禾禾。

  禾漱眼神终于不再那样黯淡,在离婚前能多和禾禾待在一起,她感到很开心。

  她解了安全带,正要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女人从医院门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女人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长相温婉娴静。她走到谈叙川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语气柔和又自然:“好久不见呀,禾禾。”

  新妈妈?禾漱想起那天谈叙川的话,不由得认为这个女人便是。她看起来和谈叙川很熟,对禾禾也很温柔。

  她把放在车门上的手收了回去,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下去。

  即使过去了很久,禾禾依然记得,一见到言茵,她的手就会疼。可她昨晚答应了爸爸,今天要乖乖听话,不能对医生没礼貌,所以在言茵靠近时,她没有表现出十分抗拒,但贴谈叙川贴得更紧了。

  谈叙川把她放下来,让她等会儿自己走着进去。

  言茵弯了弯眸:“禾禾又长高了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关门声响。

  言茵闻声转头,看见一个身形清瘦的女人正站在车旁,她穿着简单的衣服,瘦得能看出肩骨的轮廓,但五官十分精致,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媚和疲惫交织的美。

  她微怔,看向谈叙川,疑惑问:“这位是?”

  谈叙川牵住禾禾的手,“禾禾妈妈。”

  禾漱的视线从言茵和谈叙川身上掠过,最后停在禾禾脸上。

  “哦……原来是禾禾妈妈。”言茵回过神,微笑地走到禾漱面前,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禾禾的体检医生,我姓言。”

  禾漱伸手和她握了握,礼貌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松开手后,她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些关于禾禾体检的问题,就看到言茵已经走到谈叙川旁边。

  “进去吧,都准备好了,今天可以快一些。”言茵说。

  谈叙川点了点头,牵着禾禾往医院走。言茵走在另一侧,禾禾走在他们中间,小手被爸爸牵着,步伐轻快。

  禾漱落后了几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六月上午的阳光落在身上,不算毒辣,她却觉得自己头脑发晕,眼前的光晃得她很不舒服。她停下脚步,闭了闭眼睛。

  “阿姨~”

  清脆稚嫩的童声在这时传了过来。

  禾漱猛地睁眼,对上禾禾看过来的眼睛,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落后他们很远了。见他们停下来等她,她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言茵听见这个称呼面露诧异,居然叫“阿姨”吗?

  进入体检科室后,言茵一直陪同。

  抽血的时候禾禾不配合,挣扎着要哭出来,禾漱想也没想就要上前安抚,可言茵抢先一步弯下腰,轻声哄着她。

  禾漱只能退回原位站着。

  整套体检做完,禾禾累坏了,趴在谈叙川怀里很快睡了过去。

  言茵拿着体检报告仔细讲解时,禾漱站在一旁,听得很认真。

  总结下来,禾禾身体发育很好,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她松了一口气,目光柔软地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没过多久,保姆和司机开着另一辆车来接禾禾先回家。

  禾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阿姨从谈叙川怀里把禾禾接过去,小家伙换了个姿势,咕哝了一声,又继续睡去。

  她依依不舍、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车子越开越远。

  她的心在滴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禾禾了,她却连禾禾的手都没能牵到。

  她低下头,调整好濒临崩溃的情绪,再次抬头,就看见谈叙川站在车边看着她。

  “难受吗?”他问。

  “什么……”

  谈叙川倚着车门,“当初你抛下禾禾一走了之,如果那时的她懂事了,应该比今天的你还要难受。”

  禾漱抿了抿唇,“现在去办吗?”

  谈叙川面容骤然冰冷,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他们没有财产上的纠纷,手续办理得很快,盖上离婚印章的那一刻,宣告这段婚姻正式结束。

  禾漱拿着那本离婚证,走到门口时,看着谈叙川的背影,问:“禾沥的死,和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谈叙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他出国是我逼的,可去哪里是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不逼他走,”禾漱神情麻木,“他就不会惨死在国外,不是吗?”

  问出这句话,何尝又不是在问她自己呢?如果她没有爱上禾沥,禾沥也不会死。

  真正害死禾沥的,是她。

  谈叙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希望我怎么赎罪?”

  一滴眼泪从禾漱眼里落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低着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谈叙川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手里那本离婚证被他攥得越来越用力。

  禾漱打车来到后海,避开热闹的人群,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区域。

  她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湖面。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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