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姜呈铭没发现霍京怎么了, 顾对着老道士说:“让我俩住两天,我真的需要好好净化一下我那肮脏的心灵。”
老道士摇了摇头,态度很客气但很坚定:“不好意思, 我们这里不留外客住宿。只允许香客上来祈福和短暂休息,没有留人住的规矩。”
姜呈铭不死心, 笑着劝了句:“您别这么固执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最近运势特别差, 年纪越大就越来越信这些算命解惑的东西。听人说岩城有位老道士看事很准, 本来想把谈叙川也一起拉过来的,可禾禾这两天刚好有钢琴比赛, 最后就他和霍京来了。
他一进这道观, 感觉到这里空气舒服, 比城里清静太多,越待着心越安宁放松,便临时起意, 想在这儿暂住几天调整状态。
可不管姜呈铭怎么说,老道长就是不松口。
“道观有道观的规矩,二位要是没有别的事, 就请下山吧。”
说完, 老道长走开了。
姜呈铭无奈耸了耸肩,转头想跟霍京说两句, 却发现霍京眼神直直望着院子外面。
他感到好奇,下意识顺着视线看过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背上扛着一捆柴火。
她穿着干净的素色布衣,头发齐肩,眉眼清清冷冷。要不是那张脸和几年前一样, 他几乎认不出是谁了。
“禾漱?!”
他记忆里的禾漱,留着一头漂亮及腰的长发。几年不见,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好多。
禾漱神色平静,朝着他俩微微点了下头,接着往柴房走去。
“诶……诶,别走啊!”姜呈铭想追上去。
霍京立马伸手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说:“你没看见她这身打扮吗?说不定人家是观里的人,咱俩别贸贸然上去打扰。”
他俩都不懂道观的规矩,分不清谁是正式入道的出家人,谁只是暂住的俗人。见禾漱一身素衣,就先入为主误会了她的身份。
姜呈铭挑眉:“她消失这么多年,原来是出家了?”
霍京拿出手机。
看出他要干嘛,姜呈铭忙阻止:“别告诉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多恨禾漱,而且都离婚这么多年了,估计他连禾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霍京想了想,收起手机:“也是。”
他们没马上下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
说是休息,眼睛却一直在偷瞄禾漱。看着她去洗菜,山里面水很冷,一双手冻得通红。之后还要自己动手生火做饭,锅里煮的全是清淡素菜。
姜呈铭心想,就算当年禾漱真的有错,但凡肯低头认个错,以谈叙川那时对她的心思,未必不会原谅她。偏偏她看着柔弱,内里是个硬骨头,宁愿来这种地方过苦日子,也不肯求和。
到了观里的吃饭时间,老道长看他们还在,客气留他们一起吃午饭。
他俩也没推辞,直接留下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禾漱端着自己的碗,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吃。
姜呈铭和霍京看出她在刻意回避他们,就没主动搭话。
临走前,姜呈铭向女居士打听了禾漱,得知她在这里都快四年了。
回到北京,听说禾禾在钢琴比赛拿了一等奖,霍京一直很疼爱禾禾,打算好好为她庆祝一番。他准备在山庄办一场小型派对,让禾禾约上自己的小伙伴过去玩。
夜里家里,禾禾跟霍京通完电话。她轻轻地推开书房门,从细缝偷偷往里面望。看见谈叙川坐在电脑桌前,她抬手敲了敲门框。
“爸爸,禾禾可以进来吗?”
谈叙川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小姑娘,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禾禾跑进屋,扒住椅子扶手,探头看向电脑屏幕,页面上全都是英文。
“爸爸,你在工作吗?”
谈叙川看着她:“怎么了?”
禾禾弯起亮晶晶的眼睛:“霍叔叔说要给我办小派对,我好想去!”
谈叙川说:“忘记你上次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第二天就不想上学了?”
禾禾脸颊发烫,急忙说:“我保证这次不会!”
霍京上午就跟谈叙川提过这件事,他最近忙于工作,已经很久没有带禾禾出去玩了,本就有打算带她出门,但这小家伙一玩起来就收不住心,所以故意没有马上松口。
禾禾就拽住他的胳膊来回摇晃,仰着自己小脸:“爸爸爸爸,霍叔叔说山庄到了晚上,能看到天上好多好多的星星,我想看~”
说完她晃得更起劲,又赶紧补上条件:“要是我再像上次那样赖着不想上学,就罚我每天多喝一杯牛奶,好不好?”
谈叙川嘴角扬起一点笑意:“那你可得说到做到。”
禾禾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开心地蹦了一下,双臂环住谈叙川的胳膊,脸蛋来回蹭着他衣袖:“爸爸最好了。”
谈叙川揉了揉她的脑袋,催她:“你该去睡觉了。”
禾禾摇了摇头:“我想陪着爸爸工作。”
说完她跑去搬来自己那把小凳子,坐到书桌侧边,双掌托住腮帮子。谈叙川没再赶她,继续专心处理着手上的工作,没有察觉禾禾拉开了书桌最下层的柜门。
柜子里面空荡荡,只摆着两本红色证件。
禾禾好奇拿在手里看,比较旧的那本封面上的字有“结婚”,另外一本的字有“离婚”,她只明白结婚的意思,就翻开了这本。
一打开,她的注意力就被上面的照片吸引,也马上认出照片里有谈叙川,接着她看向他旁边的人。
“爸爸,这个是妈妈吗?”她冷不丁地问。
谈叙川敲击键盘的手一顿,扭头,看着禾禾手里摊开的结婚证。
两日后。
谈叙川开车带着禾禾,还有她两个同样活泼的小伙伴一起去山庄。
一来到别墅,看到霍京给她们准备的小乐园,撒腿就跑了过去,谈叙川安排了两个人在旁边守着。
他走进客厅,坐过去和姜呈铭他们一起玩牌。
没多久后,姜呈铭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起身走了出去。再回来时,身旁跟着两位女生。
一位是他的未婚妻李清盈,另一位就是言茵,两人是医院的同事。
李清盈一直知道言茵对谈叙川的心思,这次特意喊上她一起来山庄。
牌桌刚好空出两个位置,李清盈推了推言茵,示意她坐到谈叙川身边。
言茵走过去坐下,侧头对着身旁的男人温柔笑了笑。
谈叙川淡淡地点了点头,视线没多停留就收回,继续看着手里的牌。
言茵坐了片刻,看得出来他心思都在牌上,无意闲聊。她听到楼上传来禾禾清脆的笑声,就起身往楼上走去。
这几年她都会挑禾禾去谈家老宅的时候过去探望老太太,几次下来,她和禾禾的关系有了进展,不那么怕她了,还会给她分享学校里的事。
到了晚饭时间,大家围在一起吃饭,都喝了点酒。
霍京喝得有点多,他突然看向谈叙川,说:“你知道我俩去岩城碰见谁了吗?”
谈叙川静了瞬,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完。
姜呈铭一眼就看出来他猜到了,心想要是没惦记着,怎么可能反应这么快。
李清盈听得好奇,问:“京哥,谁啊?”
言茵莫名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姜呈铭搂着未婚妻,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川哥已经猜出来了,问他就行。”
霍京打趣道:“我猜他今晚要睡不着了。”
谈叙川站起身,冷冷瞥了他们俩一眼:“无聊。”
他走出餐厅,站到阳台。
楼下草坪上,禾禾正和她的小伙伴一起烤小香肠,厨师在旁边指导,她学得很认真。
霍京也走了出来,站在谈叙川身侧,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主动问,忍不住先开口:“隔了这么久有她的消息,你这反应到底什么意思?”
谈叙川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你觉得我该是什么反应?”
“她好像出家了。”
……
谈叙川反应过来后,脸上的平静一秒破裂:“出家???”
霍京点头:“就在我和呈铭去的那座道观里,听道观里的人说,她在那儿待了快四年了。”
这时姜呈铭也走了出来,把话接着说了下去,还往夸张了说:“那道观特别破,条件很差。整个道观就一个老道士,再加她和另外一个大姐,总共三个人。她身材多瘦你肯定最清楚了,我们那天看见她,她背着一大捆柴,那捆柴看着比她还重。
“山里特冷,水冰,她得自己洗菜做饭,那手又红又肿。吃的都是素菜,一点油水都没有。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冬天没暖气,就靠一床厚被子熬过去。”
“那大姐说每到降温的时候,禾漱就会生病,年年都这样。”
霍京看着不说话的谈叙川,补了一句:“你说她这样,是不是一直在故意折腾自己,惩罚自己?”
正说着,禾禾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刚烤好的小香肠递给谈叙川。
谈叙川低下头,接过烤肠,没留意到上面洒满了辣椒面,一口吃了进去。辣味瞬间刺激着口腔,他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期待着他给反馈的禾禾:“很好吃,不过下回要少放一点辣椒。”
禾禾这才猛然想起来爸爸不吃辣,她拍了拍自己脑门,“那我重新烤一根,放番茄酱可以吗?”
姜呈铭戏谑道:“没事,就让你爸爸多吃点辣,刚好他能清醒清醒。”
从山庄回到家里之后,城区就一直下雨。禾禾喜欢下雨天,听着雨声睡觉,她能睡得很踏实。
书房里。
外面雨声淅沥,谈叙川坐在书桌前,那本结婚证摊开放在桌面上。
出家。
从听到这个消息到今天,已经过了三天了,他还是非常不理解禾漱这个行为。
他以为这些年她会去吴城或是苏州,又或者其实她一直在北京,守着有关禾沥的点点滴滴,就这样过下去。
难道真和霍京说的那样,她在惩罚自己?
越往下想,谈叙川心里越烦躁。他已经平静了好多年,内心早就不起波澜,现在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消息。
他把结婚证扔回柜子里,起身离开了书房。
谈谷绣一入冬浑身上下就没劲,医生检查过后,说身体没有大问题,应该就是天冷换季,身子虚弱。禾禾最近住在谈家,一放学就过来陪老太太聊天,盼着她的曾奶奶能快点好起来。
晚饭桌上,郑潇跟谈正霖提起,想找个庙去拜一拜,说不定拜完老太太身体就能好转。
谈正霖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东西?要是拜神管用,还要医生干什么。”
郑潇有点不高兴:“可医生也没能让奶奶身体好起来啊。”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吵。”谈谷绣说,“我都这把年纪,天冷精神差很正常,熬过去就好了,没必要特意跑出去。”
“去拜一拜也没什么坏处。”谈叙川突然说。
郑潇一脸的意外,她没听错吧?谈叙川非但没有跟她抬杠,还认同了这件事。
谈正霖冷淡地瞥了谈叙川一眼:“既然你也觉得有用,那干脆你去,家里就你最有空。”
谈叙川看着他,“行啊,我去就我去。”
道观最近收到一批匿名送来的东西:暖炉、电热毯、大保温壶,还有保暖打底衣和厚手套。东西送来的当天,还有工人上山把道观老化的电线检修好了。
禾漱觉得这些应该是姜呈铭和霍京捐的。
自从他俩来过之后,就没有别的香客来过。她心里还在想,如果那天他们跟道长提会捐点过冬物资,说不定还能说服道长,准许他们住几天。
现在有了保温壶,可以存住热水。禾漱洗碗的时候就兑上一点热水,双手泡在水里,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冻得刺骨。
早上她下山买了豆腐和鸡蛋。她偶尔会吃鸡蛋,给自己补补身体。其实她是可以吃肉的,只是老道长和女居士一口都不碰,所以她从来没有买回来过。
下午打坐结束,禾漱去后院菜园摘了一把菜心,抱在怀里往道观台阶上走。夕阳落在她身上,她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新的空气,脸上扬起很浅的笑意,一步步走回观里。
女居士跟她说,大殿来了香客,会留下来一起吃饭。
禾漱煮饭时多添了一些米。
饭菜做好,她去喊他们过来吃饭。走到大殿门口,里面的人正好往外走,禾漱一抬头,就和来人对上了视线。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老道长也从大殿走出来,指向伙房那边:“饭做好了,去那边落座吃吧。”
谈叙川收回落在面前女人脸上的目光,跟着老道长往吃饭的地方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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