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弗朗茨后退,摊手,“聊天,她问我你在哪里。”
他可不想再被艾德里安上格斗课了!
艾德里安看向夏莉,眼神询问。
女孩点头,将弗朗茨对自己的不满轻易揭过。
此刻,她更担心艾德里安受伤这件事。
“弗朗茨,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多余?弗朗茨轻哼,他已经做完了!
埃里希见状,连忙将弗朗茨拉走。
女孩眸眼湿润,一眨不眨地望着身旁的男人,眼尾难过的垂着。
“他说了什么?”艾德里安问,他不希望弗朗茨将政治上的一套拿来愚弄女孩。
夏莉摇头,“没什么,刚刚遇见,我问他你是不是也在附近。”
她选择了弗朗茨留下的借口。
艾德里安眸眼下敛,凝在女孩脸上。
她眨眨眼,岔开话题,“面包,你吃了吗?”
女孩害怕男人的目光,更害怕自己会哭出来说一些乱糟糟的关心他的话来。
她无措的低头,又转头,眼睛被人群举起的火把映亮。
艾德里安抬手,掐住女孩小巧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借着篝火微光,仔细打量她。
“你哭过了?”
“不,”夏莉矢口否认,睫毛慌乱地抖了下,“是篝火,燃烧的烟雾,眼睛会刺痛。”
指尖碰到女孩柔软的脸颊,凉凉的,她嘴唇冻得发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艾德里安想,她把毛衣留在车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够了解柏林的春天。
他脱掉外套披在女孩肩上。
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谢谢。”夏莉的体温瞬间回升,就像躲进被子里,皮肤被暖暖的热意覆盖,舒服极了。
“那么你呢,会冷吗?”她不着痕迹地看向他的腰腹。
灰色衬衫收拢于皮带之间,扎进军裤里。
腰身劲窄,夏莉看不见他的伤口,也不清楚是否已经痊愈。鼻尖闻到他外套的冷清草木香,她稍稍放下心来。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曲起食指,将女孩眼尾挂着的一颗泪珠刮掉。
夏莉眼帘一垂,睫毛搭在男人的指节处。
像小鸟歇在一段树枝上。
*
篝火晚会结束后,埃里希提议去啤酒馆吃点东西。
夏莉换回自己的外套。
艾德里安穿上制服时,领口飘来淡淡的甜香。
这家啤酒馆在波茨坦很有名,他们在军营时经常过来。矩形大厅内装饰古典,高高的罗马柱支撑着楼座,灰泥天花板上挂着上百盏白炽吊灯,光束投向彩色玻璃,反射/出五光十色的光亮。
夏莉跟在艾德里安身后,小鹿眼圆圆的,好奇地看向四处。麦芽的味道和酒花的苦香,烤猪肘,酸菜,炸猪排,土豆丸子,面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因为离军校和军营都很近,里面大多数人都穿着军服。也有今天参加户外活动的少男少女,熟悉的面孔。
夏莉看见了弗里德曼。
他和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杯啤酒,正在讨论着什么。
她刚要收回视线,弗里德曼抬眼看过来。
视线撞在一起,他放下酒杯,朝她颔首,脸颊露出酒窝。
埃里希他们来到另一个区域。
弗朗茨皱眉,看向蒂娜和夏莉,“为什么不安排一个人将小淑女们送回家?”
夏莉不想看见他!
蒂娜问埃里希,“为什么不安排一个人送弗朗茨回去?”
埃里希朝着弗朗茨的胸口,给了一拳。
艾德里安拉开靠内侧的一把椅子,看向身旁的女孩。
夏莉走进去,坐下,“谢谢。”
蒂娜跳到她对面的位置,告诉她可以尝试一杯啤酒,在这里大家都这样。
女孩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可以吗?
艾德里安给她点了一杯柏林白啤。
他限制的是,她不应该在外面和不确定的‘朋友们’喝烈酒。
喝醉。
夏莉拿到一杯红色的啤酒,清透的液体上飘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而蒂娜手里的则是绿色的。
女孩们干杯,分享着自己的饮料。
味道清爽,麦芽的甜味很突出,以及覆盆子糖浆的酸甜口感。夏莉抿抿唇,又尝了一小口,属于啤酒的苦味很淡。
好喝的。她朝艾德里安眨眼,表示认同他的审美。
“…父亲还在慕尼黑…他回来会找你的。”艾德里安回应完弗朗茨,偏过头看夏莉。
扫见她嘴角那几点红色的液体和泡泡,男人挑眉,眼神示意她。
女孩望着他,意会他眼神的含义。
她舔了舔嘴角的酒水,眼睛弯起来,像一只舒服的猫咪。
她并不打扰他们聊天,安静地将艾德里安推过来的食物分成好吃与不好吃的,再将不好吃的放在一个餐盘里,推到旁边。
艾德里安从女孩手边拿走她不喜欢的。
桌面爆发了小规模的讨论。
弗朗茨在嘲笑那些阻止元首对莱茵兰非军事区展开‘训练行动’的投票,事实证明,元首的直觉胜过参谋部的将军们,军部应该完全听从元首的安排。
夏莉皱皱眉,弗朗茨说的这些人包括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吗?
作为寄住在他们家的留学生,在她眼里,海伦娜一家人都很好。
她不敢反驳弗朗茨,偷偷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皱了下眉头,没什么表情。
正在这时,沙沙的电流声出现了,收音机里传来浑浊的发音,有些沙哑。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德国人的土地上!站在柏林……”
当声音响起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管是坐在对面的弗朗茨、埃里希、蒂娜,还是坐在她身边的艾德里安,他们脸上是统一的严肃,眼神坚定,明亮。
收音机里,男人的声音极具特点,挥斥不完的精力和情绪,像一根火柴,点燃啤酒馆里所有德意志人心里的火光。
“……那场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这个民族的骄傲就没有了!那些战胜者们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他们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
音量不断攀升,所有人的情绪也随之攀升。
夏莉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餐刀。
作为协约国,作为战胜国,她的国家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被日本占去不少土地。
至于尊严,她在那个男人激情澎湃的演讲声里,有些茫然迷离。
“…你们或许要说:希特勒先生,我需要一个工作,一块面包。是的。你的说法很对,生命实在是太重要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比生命更重要,那是自由!那就是尊严!”
“…只要阿尔萨斯和洛林上空一日还飘扬着法国的国旗,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只要那些法国人、英国人在我们的国土上横行霸道,我们地尊严就不存在!只要在欧洲的版图上,这个叫德国的国家四分五裂积弱不堪。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只要其他国家的人,在聊天的时候说到德国这个字眼的时候会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日耳曼人,我们为我们的祖先的荣耀而战!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骄傲地宣传:我们是从来不屈服的日耳曼人而战!”
“……我的同胞们,德国和德国人民万岁!自由,万岁!”
即便这是之前的演讲,但在此时此刻重复播放,意义非同凡响,《凡尔赛条约》规定莱茵兰为非军事区,德国不得在此驻军、设防,协约国反而有权占领。而在元首的决策下,恢复了对莱茵兰地区的驻军。
一次政治豪赌,大获成功,引来无数的狂热追随者。弗朗茨就是在这件事后,坚定地加入了党卫队。
夏莉听见了欢呼声,转头看去。
潮水一样,从远处的一张啤酒桌开始,士兵站起身,挺直脊梁。紧接着,又是一张桌子,一张连着一张,次序地起立。
头顶的白炽吊灯,映着一张张年轻自信的脸庞。
或男或女,高低不一,甚至还有小孩子。无一例外,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棵树,一根草,聚在一起,形成了整片属于他们的森林。
女孩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坐在靠里的位置。
灯下,男人的身影投在她瘦小的身体上,形成一片阴影,这片阴影里,她不用站起身,不用理会这些狂热的思想,安心地享用晚餐。
“Heil——”
一声,两声,百声千声。
空气在一起瞬间变得稀薄,酒馆好像在颤抖,他们的骄傲和自信得到极大的鼓舞。
夏莉视线上移,看见了无数只向上抬起的右手,手指并拢、掌心朝下。
她呆呆地感受着这一切的发生,心脏狂跳,感到晕眩。
为祖国而战,为子孙后代而战,不屈服……这很难不让她想到自己的祖国。
他们留学生的小圈子里,有人公开说过——如果有人能将民国政府凝固在一起,将所有人的渴望都凝成‘收复山河,驱逐侵略者’,让国家重获尊严,让人民安居乐业,他将誓死追随,为革.命献身殉道。
几人重新坐下后。
蒂娜满脸欣然振奋,望向参与了‘莱茵兰训练’的埃里希,情绪激动,“你们需要什么,我去学医好吗?”
“……”埃里希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好好待在柏林,换一个靠谱的男朋友,这是最重要的!”
蒂娜拒绝,“我会嫁给乔纳斯,成为希尔德布兰德太太。我会给他写信,不管他在哪里!”
埃里希将她杯子里的酒倒掉,要了杯果汁。
艾德里安看见女孩有些失神,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还需要其他的吗?”
“已经够了。”她继续用餐。
艾德里安扫向她餐盘空掉的一角,记忆力非常好,“酸味炖牛肉?”
女孩转头,朝他偷偷笑了,“可以多要一份甜酸酱汁吗?还有,青苹果果汁。”
她很喜欢这家酒馆的酸味炖牛肉,比其他饭店的都要软烂美味,搭配甜酸酱,好吃的舌头都要掉下来!
弗朗茨盯着夏莉,“你刚刚想站起来,对吗?”
夏莉一愣,连忙摇头。
弗朗茨眼尾上挑,绿色的眸子盯着对面的黑发女孩,目光锐利。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站起来!你——”
“你一定要在餐桌上讨论与食物无关的话题?”艾德里安打断他。
弗朗茨嘴角一扯,收回视线,朝艾德里安举杯,“抱歉,我并没有恶意。”
埃里希总感觉弗朗茨要是再把注意力投注在夏莉身上,艾德里安会结束和他的友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弗朗茨在某些方面和他们的观念不一样,但并不影响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信任彼此。
*
夜里。
夏莉和艾德里安一起,开车返回柏林。
梅赛德斯奔驰车内安装了流行的德律风根收音机,正在播放轻歌剧,车窗半开,树林间落下的星星正好跌入女孩眼中。
她安静地听着《月神夫人》,唇边露出恬静的笑意。
直到整点,歌剧被打断,播音员用严肃的语气播报接下来进入希特勒青年团节目,《德意志男孩》。
夏莉兴致缺缺。
艾德里安余光瞥见女孩略显失落的小脸,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收音机的滚花旋钮,指间调节着暖黄色的刻度盘。
嘶嘶声,沙沙声,不流畅的电流杂音。
夏莉看向他。
男人目视前方,手指移动的幅度非常轻微,不紧不慢地调节,不会漏过一个刻度。
她很难想象,操作坦克那种大家伙的男人,操作小小的收音机时,手指是如此的灵活。
很快,收音机里传来柏林帝国广播的声音。
“…接下来请听保尔·林克轻歌剧《月神夫人》选段,由柏林广播管弦乐团演奏。”
虽然不是她刚刚听的那一段,但并不影响她喜欢的心情!
时间静谧,无忧宫附近的林荫道因为限速原因,车辆行驶的并不快。
女孩转头,认真地看向他。
有些话早就想当面问他了,现在终于有机会。
“你受伤了,但是没有回家。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金发男人看她一眼,而后继续看着前面的道路。
女孩想起弗朗茨催促她读完书就回国,那副恨不得立即将她赶走的语气,真是火大!
听见旁边的呼吸声稍稍加重,艾德里安余光一扫,女孩抿嘴绷着脸,有些不高兴?
“等我中学毕业,我会搬出去的,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艾德里安眸色一黯,将车停在路边。
几根悬铃木枝搭在车顶上方,一两片叶子伸进来。女孩转过脸,借着路灯光芒看见了无忧宫的楼顶。
她收回视线,看着艾德里安,他们将在这里谈话。
“弗朗茨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对上艾德里安冷清的蓝色眼睛,女孩睫毛缓慢地扇动,视线移到他腰间,“他告诉我,你受伤了。”
男人微不可见地皱眉,埋怨弗朗茨多事。
“还有呢?”
女孩摇头。
“他让你回国,对吗?”
“…没有。”她本来就要回国的。
“不用理会他的言论。他的想法,不重要。”
对于这一点,女孩能感受到,弗朗茨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军部的某些将军,甚至敢在背后讨论这些。
而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他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表达情绪。
艾德里安将夏莉脸上的发丝拨开,将她低着的脑袋抬起来。
“你不用考虑搬出去的事情,也不用考虑回国。”
脸颊被温凉的指腹碰到,微微发烫,夏莉呼吸都变轻了,她想说自己肯定要回去的。
但这不是讨论的重点。
女孩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算是对他前面那句话的回答。
车厢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吹拂,树叶摩挲,她伸手摘下一片叶子。
抬眼望着他,“现在轮到我提问了吗?”
“请。”艾德里安淡声。
第142章 if百年之前:解开,不要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