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梁蓥做了一个关于春天的梦。
梦里没有雪, 没有风,没有霜,一切都是春明景和的样子。她褪去了厚重的外套,身上只裹着一层花瓣一样轻柔半透的薄纱, 跑在草地里, 耳边有杨柳拂过, 鼻息间满是芬芳, 她感觉自己变得好轻盈, 像是长出了翅膀,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然而就在她企图加速奔跑之际, 突然被一道藤蔓拽紧。蔓尖曲卷着环绕上她的脚踝,将她限制。
她使劲拽了拽, 却无法挣脱。翅膀一个劲地打颤, 都快扇出重影了也无济于事。想开口求救,却意外发现那藤蔓竟越爬越深,不多时便捆住她的腿,且还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但这触感一点也不痛, 上面的荆棘刮着她的肌肤,甚至有种酥麻的痒。
好奇怪……
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她没有遮蔽物, 被晒得流汗。
她伸手扯下一片云盖在自己身上, 把藤蔓也埋进里面。环境阴暗下来, 趋势更放肆、触感也更明显了。
梁蓥觉得那层云越来越重,她的汗也越来越多……掀开被子一看, 看到的却不是藤蔓,而是一个男人!
他趴在她腿上,手腕扣着她的小腿, 正在一口一口地咬。轻微的刺痛原来是源于他的啃噬。
云飞走了,他被曝露,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对梁蓥说了句话。
梁蓥听不清,皱眉低头。
他仰头,尖刺深深地扎进她的皮肤里。
“Morning,shortcake……”
梁蓥蓦地坐了起来,急速喘气。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窗外正飘着细雪。
现在不是春天,她的腿上也没有藤蔓,可一样的是,她大汗淋漓。
梁蓥闭了闭眼,把垂落的额发撩到脑后,企图平复了一会儿心跳,可太过逼真的体验感难以消散。她躺下,又坐起来,最后决定起来洗个澡。
浴室里水声淋漓,她没有早上洗头的习惯,但是也被汗湿了,不得不处理。
哪怕有浴霸,隆冬也太冷了,梁蓥战栗着裹着浴袍出来,拉开门,就看到那倚在门边的男人。
霍决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幽深的目光划过她锁骨上的水滴,眉毛挑了挑:“这么早起来洗澡?”
他的语气和梦里几乎是如出一辙,梁蓥回想起那个亲昵的称呼,至今感觉浑身发麻,更别提……
她沉着一张脸,没理会,绕过他。
霍决伸手把她拦下。
梁蓥没了耐心,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经我的允许进我的房间?”
“抱歉。”他的表情毫无诚意,反而有淡淡的愉快,“但你明知道我在家里,却不锁门?”
她瞪着他,他就差把“你就这么信任我”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霍决见她懊恼,故意曲解:“我昨晚是不是会错意了?或许我应该……”
他边说,边去勾她浴袍的边缘。指节无可避免地压过胸前的肌肤,吓得梁蓥往后退了一步。
“……下流!”她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你别挡着我!”
“一大早火气这么大。”他又伸手探她的额头,没发烧,脸却红成这样,“要玩个游戏吗?”
“什么?”
“Truth or dare.”
“我不玩。”
霍决看着她攥着浴袍的两个拳头,兀自比了个剪刀:“我输了。我选大冒险。”
“我说了我不玩!我不参与……唔!”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霍决捏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浴室里,水汽和暖意未散的逼仄环境下,暧昧急速升温。
梁蓥感受到最直观的热源却是他的舌头,柠檬和柚子的香气在口腔里纠缠,是她精心挑选的牙膏口味。
意识到他是在强买强卖,她大力地推搡着他的胸口,可霍决纹丝不动,和梦里一模一样。
藤蔓变成了不透风的肉墙,他的力气也更大了,捏着她的后颈把她摁在盥洗池边,吻得她换气都换不上来。
“……早安吻。”
事后他道貌岸然地啄了啄她肿胀的唇瓣,结束了这种强盗行径。
梁蓥发誓不会再让这个人再踏进自己家门一步。
霍决给她做了早饭,梁蓥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她用花生酱在吐司上画了一坨大便,并在盘子的空隙处附文:To Felix.
霍决难得吃瘪,黑着脸抹匀。
梁蓥忍着笑,突然想起霍琼说的,关于坚信霍决对她有意思的证据之一,就是从来没有人敢像梁蓥那样对他。
霍琼当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被他杀掉就是万幸了。但一想到会被他加倍报复,又觉得还不如死了。
战战兢兢地挨到放假,霍决回温哥华了,梁蓥终于松了口气。
年夜饭是梁青一个人回来的。
姑侄见面其乐融融,梁青依旧给梁蓥封了个大红包,把梁治衬得都有些小气了。
梁治唉声道:“你这样让她怎么嫁人?结婚就收不到姑姑的红包了。”
梁青说:“规矩是死的。别说结婚,哪怕以后圆圆有了小孩,我也照给不误。”
梁蓥搂紧梁青,幸福地蜷进她怀里:“姑姑我爱你……”
本地有守岁的习俗,今晚除了奶奶,在座的都喝了点酒。伺候老人睡下后,梁治出门打麻将去了,梁蓥陪梁青看春晚,两人继续小酌。
梁蓥感慨,还好柳女士不在。紧接着以一种诉苦的口吻,向梁青转述那天的盛况。这过程里,她理所当然地隐去了霍决。
梁青听得哈哈大笑。
小时候梁蓥总觉得姑姑是个爽朗欢快的人,每次小圆圆和她倾诉一些自以为天大的烦恼,比答案先来的总是开朗的笑声。
这笑声比许多句安慰都有力量,她每次听到姑姑这样笑,都会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长大以后,她的烦恼越来越复杂,梁青也不再不合时宜地放声大笑了,而是尽可能地替她解决问题。
那时候梁蓥才明白,那笑声是独属于她的。
“然后呢?你怎么说?”
“我当然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啦……”
梁蓥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弹出一则视频通话。她瞄了眼备注,下意识将屏幕盖在抱枕上。
梁青在续酒,闻言回头,问她:“朋友?怎么不接?”
梁蓥摇摇头,但也没有挂断。
梁青了然一笑:“那就是新男朋友?你们在吵架?”
男朋友这三个字吓坏了她,梁蓥还是摇头。
她心头的暖意急速退潮,或许她早该为这一天做准备的,无论她和霍决有没有在一起,她都应该知会梁青……
一直逃避的事情逐渐来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
梁青转了下酒瓶,看着牌子和年份,喃喃说了句:“这瓶酒我好像在你霍叔叔的酒柜里见过。”
梁蓥心跳漏了一拍,解释道:“年前霍决来给我爸拜过年,这是年礼。”
梁青脸上流露出意外,“这可不便宜。”
价格不是问题,价值才是。霍决亲自送的,还是自愿送的,这意义可不一般。
梁蓥和他相处的时候,从来不提及双方家庭,所以她并不知道霍决近来和霍舜华关系如何。
而梁青从来不会和她说这些。无论是情况,还是自己的心情。
但梁蓥要回房间的时候,姑姑提了一句:“还是让大哥少收他的礼为妙。到底是隔了一层,没有血缘关系,欠他的不好还。”
梁蓥说知道了。
关上门,她才仿佛可以重新呼吸。
温哥华现在是早上,他们之间有十六个小时的时差。梁蓥假装自己睡着了,没有回拨。
大抵是心里装了一座活跃火山,梁蓥睡得不大安稳。夜半梦醒,看到他发来的关心:没有守岁?
她迷迷糊糊地回了个嗯,很快又闭上眼睡着了。
新年诸多事宜,于她这种离异家庭的孩子更是。父母两边的亲戚走一遍,兜是满了,人也快累死了。
更别提那些铆足了劲要给她相亲的。梁蓥往年吃过亏,浪费时间去见过一些谢顶男、罗圈腿,今年是看到媒婆就跑。
梁青笑话她,一有客人进门你就躲,像鼹鼠似的。梁蓥撇嘴,说她不当鼹鼠就要当拇指姑娘,被送来送去。
梁青于是问她:“你要不要来绿城待几天?你霍叔叔也快从温哥华回来了。”
尽管再婚了,但霍舜华每年还是会去拜访亡妻的家人。
梁蓥下意识问:“霍决会跟他一起回来吗?”
过去梁蓥也总问这样的问题,也是这幅害怕和他碰面的态度。
梁青没有多想,沉吟道:“这个不好说,要看他的心情。”
梁蓥没说话。
梁青想了想,对她说:“圆圆,其实霍决这个人,心地不算坏。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而讨厌他,或者因为看到他对我的态度不好,就害怕他。”
“我没有……”
“我说这些也不是想你和他有多亲近,只是希望你可以和他正常相处。我们不像寻常家庭,所以才要辛苦一些,维持一下气氛。就当是为了过个好年。”
梁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的关系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正常了。
姑姑的话让她很愧疚,梁青在为她着想,她却喜欢上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订机票的时候,梁青特地把两父子的位置安排在一起。
她和霍舜华说了霍决送酒的事情,霍舜华感慨:“我这个大舅哥,不愧混迹学术官场这么久还能片叶不沾身。”他这样一个逆子都被梁治降服了。
梁青却不以为然,梁治的处世之道只适合对付学生和一些中庸的同行。她总觉得霍决有别的用意,可她猜不出来是什么。
但今年总归没那么针锋相对了。这几天她和霍舜华通话,丈夫也没有像过去一样大发雷霆,和她抱怨自己家门不幸。
“他这次既然和你一起回来,你就别老是板着一张脸。”
“我知道。”
说完这个,霍舜华提到这次带回来的礼物。大部分都是给梁家的。
梁青说他们不拘泥于这些,也就圆圆可能会高兴。
提到圆圆,梁青顿了顿,想起她最近颇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年前哥嫂大吵一架,柳如今年都没来拜年。
父母离婚这事对孩子的阴影可大可小。梁蓥到了适婚的年纪,如果她不想嫁倒无所谓,可现在看来,她还是有组建家庭的意愿的,梁青怕她自己认识的人不三不四,也怕她在爱情里吃苦。
霍舜华领命,在飞机起飞前几分钟,在通讯录里逐个逐个翻。他没做过媒,属于知识盲区。
霍决坐在旁边,看他一脸纠结,主动问了句,怎么了?
霍舜华恰好看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眼前一亮。
年前刚见过,玉树临风的新锐画家,和梁蓥算是半个同学。
他才反应过来霍决和他说话了,扭头把人的照片递给儿子看:“把这个介绍给圆圆,你看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感觉年纪小一点年上都要因为吃醋过多而休克了。Felix我祝你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