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谢氏集团, 高层会议室。
谢寻昭私人手机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时,整个现场一片寂静。
昨晚容瓷拿他手机玩,把音量调到最大, 没调回来。
此刻堪称震耳欲聋。
所有人心脏都扑通跳了一下。
谢寻昭习惯被容瓷当备忘录, 本打算调低音量便继续会议, 毕竟容瓷每次消息,都不止发一两条。
却在看到那张照片后, 目光略顿。
坐在主位的上司当众摸鱼。
大家面面相觑。
谢寻昭眼皮撩起, 淡淡地看了眼苏青岩。
苏·首席秘书稳定局面:“会议时间太久, 谢总体恤大家, 准备了茶点, 暂时休息半小时。”
高层们虽然好奇, 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顺着苏秘书的台阶就下了。
很快, 偌大的会议室, 只有谢寻昭一人。
短短两分钟。
容瓷的消息又刷了近十条过来。
谢寻昭没着急往下看, 目光落在那张照片。
容瓷朝着镜头弯唇笑, 身后的太阳像是燃烧着的火球,这样热烈的光落在她脸上、皮肤上, 又柔和的不像话。
仿若连烈日都在眷顾她。
炽白明亮的灯光下, 男人漆黑眸光不带任何轻浮之色,反而若有所思。
谢寻昭思及去年婚前与孟翎舟的谈话。
他对容瓷, 并非兄妹之情,成了名正言顺的合法关系,自然是需要当真夫妻的。
只是——
涉及她的身体,谢寻昭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孟翎舟的话犹在耳边——
“她体弱多年,想要调养好不是一朝一夕。”
“就是你可以理解为,她目前的骨龄未成年。”
而此刻。
看到这张照片。
任谁都不会觉得容瓷尚未长开。
谢寻昭长按保存, 才不紧不慢地往下滑。
Astraia:【快看宙斯,哈哈哈哈,会狗刨的猫!照片.jpg】
Astraia:【今天阳光好好。照片.jpg】
Astraia:【哥哥,看我的泳姿,是不是超级标准,大家都说我像美人鱼!】
【视频】
……
Astraia:【!我就说刚才小潇帮我拍照为什么偷笑,哥哥,你怎么能咬我脖子!】
谢寻昭看到最后这条,眼底闪过一丝笑。
Helios:【下次轻点。】
【而且暮暮,那不是咬你,是吻你。】
容瓷撂下狠话:【下次我要咬回来!】
-
然而还没等到机会,谢寻昭就定下了出差行程。
A国,为期一周,早晨六点的飞机。
恰好与容瓷开学时间错开。
临行前,衣帽间。
容瓷盘膝坐在谢寻昭银白色的行李箱里,长长的裙摆迤逦蔓出地毯。
她伸手把裙摆扯进来,仰着头看向站在落地镜前整理衣服的谢寻昭。
他已经换上西装,缎面料子,单看着便显矜贵,胸口戴着一枚极为特殊的华美胸针。
整体行星形状、里面镶嵌了一片小小的心形永生叶片,最下方是一把小小的弓箭托起,精致而独特。
“哥哥,你带我一起走吧。”
谢寻昭听到这句可怜巴巴的话后,扣上腕表,侧眸望过去。
她生得纤瘦单薄,坐在偌大的行李箱里,像一只等比娃娃,好似真的可以揣里面一起带走。
人是长大了,性格却没变。
谢寻昭想起曾经每年寒暑假去看容瓷时,临近开学要离开时,她都会像今天这样。
幼时的容瓷更小只,是真的可以把自己塞进行李箱里。
她三岁那年,甚至有一次趁着所有大人不注意,偷偷把自己塞进他的行李箱,甚至还扣上锁。
幸好他及时察觉不对,解救出在里面憋得小脸通红,又不敢出声的小机灵鬼。
被发现之后,容瓷还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此后每一次。
分别送机的时候。
容瓷都哭的很惨。
容瓷平时很少哭。
每年只有谢寻昭离开的时候,秒变泪失禁体质。
有好几次谢寻昭都在她大颗大颗掉眼泪的攻势下,没能离开。
只能趁着她半夜睡觉才走得了。
这样两三次之后。
容瓷就记住了,每晚都要抱着哥哥睡。
谁来都不让。
谁说都不听。
机场。
容瓷抱着谢寻昭的腿:“哥哥,暮暮不准你走!”
容怀宴抱起女儿:“哥哥要去上学。”
容瓷朝谢寻昭的方向伸着手臂,半个身体都要悬空了:“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去上学,哥哥带我一起走吧。”
亲哥容清迢懒洋洋地说:“学校不收小孩,等你再长几年吧。”
容瓷扭头,一脸认真:“爸爸,你把哥哥的学校买下来。”
买是不可能买的。
容怀宴是宠女儿,但没打算养成个小纨绔。
还买学校呢。
下次不得买人。
最终还是谢寻昭把容瓷抱过来,答应了她诸多要求。
比如每天要视频。
要想她一千次(当时容瓷只会数到一千。
……
容瓷非常粘谢寻昭,换了任何人都不行。
十几年前是这样,十几年后的今天亦是。
谢寻昭弯腰,把她从行李箱里抱起出来,绸滑的裙摆掠过男人黑色西裤,空气里荡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涟漪。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容瓷人躺在床上,但手臂勾着他的脖颈不松开,“你要去七天,好久。”
“我大后天就开学了。”
“等我去学校,又很久很久见不到。”
容瓷眼巴巴地看着。
学校在深城,比陵城还远。
“出差结束,去看你。”谢寻昭握住她的手腕。
“噢。”
容瓷鼓了鼓腮,“那你每天都要想我。”
“工作的时候可以允许你不想,算了,规定你每天早晨上班之前想我一次,睡觉之前想我一次,三餐也要定时想我一次。”
“我给你发消息,你每条都要回。”
“不能只回最后一条。”
对视几秒。
男人瞳色又黑又深,就这样好似一潭深水,静静地看着她。
容瓷见他不说话,细眉拧起:“你是不是……”
话音倏然止住。
谢寻昭喉结微微滚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微微俯身,隔着薄薄的布料,亲了她平坦的小腹。
低声说,“快点长大吧。”
*
容瓷被谢寻昭亲过很多地方,比如手指、额头、唇瓣、甚至脖颈。
但都不会让她生出很微妙奇怪的感觉。
唯独他出差那天早晨。
亲了她的小腹。
直到回到学校,容瓷仍然觉得那一片肌肤烫烫的。
“瓷宝,你要回宿舍午休吗?”
上午课结束后,容瓷和室友舒予盏挽着手,一同下楼。
容瓷虽然不住在学校,但课多时,午休时间偶尔会留宿。
“回吧。”
容瓷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就要去上课。
建筑系大四课仍旧很多,一周两三天满课,作业也多,开学还不到一周,容瓷虽然忙,每天都不会忘记联系谢寻昭。
在路上看到一颗长得标准的小草都要拍给谢寻昭看。
下课当然更要汇报。
容瓷垂着眼睫打字时,突然被舒予盏轻扯了一下:“看那边,有人在咱们宿舍楼下告白。”
她好奇地顺着舒予盏的目光望过去,一个极高挑的男生,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楼下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下一秒。
那人也看到她了。
居然朝她自顾自地挥手:“嗨!宝贝!”
容瓷:?
谁呀就叫宝贝。
没礼貌。
哥哥都没这么叫过她!
“天!”
“他要告白的人不会是你吧?”舒予盏目瞪口呆。
然而,容瓷侧眸望过去:“我又不认识他。”
舒予盏抓住重点:“你都不看告白墙吗,最近被这个交换生刷屏了。”
“他中文名叫应嘉燃,据说是四国混血,随母亲在F国长大,中文一般,但家世应该还挺厉害的,每天被超级豪车接送。”
“最重要的是,长得太帅了,咱们学校压根没有这种级别的大帅哥!”
所以。
一入校就火了。
就连沉寂的校园论坛最近新帖子都翻了好几倍。
个高腿长,金发,眼睛带点很深的蓝调,五官深邃,确实很帅。
但是——
没有哥哥帅。
恰在这时。
应嘉燃已经走到容瓷面前,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花。
以玫瑰为主,搭配了各种花。
他直接单膝跪地,仿佛笃定了这场精心筹备的表白之举会百分之百成功,“从前天在校门口惊鸿一见,我就对你一见钟情,容瓷宝贝,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容瓷一眼望过去,有两种是她的过敏原。
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答应他!”
一群人在那边窃窃私语的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甚至很多人拿出手机拍照。
容瓷反应了两秒:“同学,感谢你的厚爱。”
“不过我有男朋友了,不能答应你。”
“容同学,去年有人跟你告白,你还说自己大学期间专注学习,不考虑恋爱问题,你哪来的男朋友。”
“哈哈哈哈哈不会是借口吧。”
容瓷:“……”
失误了。
这都快一年的事情了,怎么还有人记得。
难道要她说:实不相瞒,最近结了个婚。
不谈恋爱,但有老公。
估计他们更觉得她是在找借口吧。
应嘉燃用那双看花草都浓情蜜意的眼睛凝视着她,撂下话:“不接受我没关系,我会努力赢得你的芳心。”
“容瓷宝贝,请允许我追求你。”
反观容瓷对视他时,那微垂的睫毛似被覆着一层日光,衬得本就很淡的眼瞳沉静清冷。
并没有因他的告白激起一丝波澜。
正要冷声拒绝。
恰好江酌祺路过,上前解围道:“她确实有男朋友了,大家散了吧。”
“哇!江酌祺,容女神的男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我就说上次你大老远去帮容瓷搬课本……”
应嘉燃:“我要和你决斗。”
在国外长大的男生哪怕学习能力再强悍,也会因为文化环境不同而发表出一些让人困惑发言。
江酌祺:“?”
“来一场生死对决吧。”
不是,兄弟,你要不先去上几堂中文课呢。
神特么决斗。
局势犹如掀起巨浪,一片混乱。
一个新晋混血男神,靠颜值秒掉全校男生,一个向来清清冷冷、美丽低调,全校公认的校花女神。
还有一个是年年系第一,保送研究生的学神大佬。
“还是三角恋!”
“刺激。”
G大校园论坛今日热度再创新高。
晚上十点。
北城云端会馆。
谢寻昭刚下飞机,就接到储颂临的电话。
若只有姜弗澜和容清迢也就算了,裴懔序也在。
这些年他一直做物理研究,天天埋在实验室,一闭关就是按年起步。
请他出门,比请神还难。
“咱们小祖宗胃口还挺大,家里有个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都玩起三角恋了。”
四个同样智商超高的人打牌,一旁围观的储颂临头都炸了,于是拿出手机放松放松脑子,嗯……瞄一下小祖宗的学习日常。
谁知学习日常没看到。
“三角恋”先刷到了。
谢寻昭随手把牌抛了,接过手机。
论坛照片很多,清楚的模糊的近景远景都有。
谢寻昭目光定在容瓷脸上。
她正朝着别人笑。
晦暗灯光下,男人俊美面庞像是笼了一层极浅的霜。
他看了眼时间。
中午发生的。
向来恨不得把一日三餐的口感都和他说得明明白白的小话唠,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容清迢瞥一眼过去,倏然也笑了:“容暮暮上次还说你们是对方最信任的人,就是几张照片传到网上而已,你不会介意吧。”
“就算谈了也没什么,大学生谈个恋爱玩玩,增长恋爱经验。”
“做我们容家的女婿,第一要求是大度。”
谢寻昭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淡淡地说:“贺锦遥今年也上大学了吧。”
“你有空也指点指点她,大学多谈几场恋爱增长经验。”
包厢内众人皆看着他们两个。
明明皆是西装革履,矜贵斯文的体面人,偏生,聊的话……
越听越觉得,攻击力强。
裴懔序端起一旁的酒杯,幽幽地说:“他们俩怎么感觉比前几年关系还差?”
不是成真亲戚了。
怎么感觉随时都能打起来。
这刀子捅的。
姜弗澜微微一笑:“习惯就好。”
“大舅子和妹婿之间,是天然的敌对关系。”
“离远点,别溅身上血。”
裴懔序:“……”
看出这位经验丰富了。
-
“哥哥?”
容瓷睡的迷迷糊糊,接起谢寻昭电话,贴在耳边。
暑假在镜湖庄园住的那段时间,容瓷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九点之后就开始犯困,十点准时上床。
“嗯。”
男人嗓音低沉。
大概是喝过酒的缘故,还带点磁性的哑。
穿透话筒,“吵醒你了?”
容瓷好像是半梦半醒,她脸颊贴着手机:“没有吵。”
“想听哥哥的声音。”
“多说几句好不好?”
意识混混沌沌。
容瓷好像又睡了过去,没有听清楚那边说了什么,只觉得好似游走在一场迷梦之中。
隔着千里。
他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幽幽淡淡,如清风,又如梵音。
容瓷梦到了前些年,她陪妈妈去修复壁画时,在敦煌莫高窟看到的那副《鹿王本生》壁画。
九色鹿像是从壁画里走出来。
她怔怔地看向那头圣洁高贵的神鹿,高不可攀地立于云端之上。
九色神鹿。
圣洁赐福。
带来祥瑞。
就像谢寻昭一样。
只要有他在,她好像永远是幸运的,是被祝福的。
而此刻,神鹿如料峭珊瑚般的长角朝她顶过来。
钻透烈日。
直击灵魂。
容瓷猛地惊醒,被鹿角抵着的位置灼灼发烫。
恰是谢寻昭吻过的小腹。
下一秒。
她被一双熟悉的手臂搂住了腰。
谢寻昭在她耳畔低语:“宝宝,梦到什么了,喘得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