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红墙黄瓦、檐角脊兽, 盘根错节的菩提树影越来越远。
黑色库里南在环山路上疾驰。
苏秘书若无其事地瞥了眼正在开电话会议的上司。
谢寻昭面无表情时,优越的五官显得薄情寡欲。
有一说一,谢总顶着这张脸, 很难想象他总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苏秘书手持的平板, 缩小的屏幕浮现一张地图, 密密麻麻标记着相关寺庙。
容瓷痊愈之后,谢寻昭便着手安排还愿一事。
每座寺庙都亲自前去, 不假人之手。
等谢寻昭结束, 他立即开口:“谢总, 寒禅寺是最后一座了。”
谢寻昭随意地扯松了领带, 淡应了声:“太太有消息吗?”
“咳……您自己看。”
苏秘书双手奉上自家上司的私人手机。
反正他是没看到, 万一……谢总自己看到了呢。
之前有位名人曾说过:夫妻之间有屏蔽结界。
一整天。
容瓷一条消息都没有。
很显然——
玩野了。
谢寻昭看着壁纸显示出容瓷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指腹慢慢摩挲了下。
照片是容瓷出院那天, 在庭院里拍的。
那天恰好北城突降一场大雪, 大团大团的雪花跟被撕成小份的云朵一般。
容瓷穿着白色大衣, 戴着帽子, 像一只毛茸茸的北极兔,微微仰着头, 雪落在她卷翘睫毛, 像冰激凌花。
这是容瓷第一次站在雪里,第一次亲自感受雪落在身上,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嗅到雪的味道。
片刻后。
谢寻昭开口:“去机场。”
“是。”
苏青岩算算时间,应该能在太太的沙滩party结束前抵达。
容瓷正在私人海域度假以及为了庆祝恢复健康,开了一场沙滩party,邀请了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
场地提供方与首席赞助方——谢氏集团谢寻昭。
海边烟火大会赞助方——容氏集团容清迢。
海边别墅。
容瓷正在二楼休息。
痊愈之后,容瓷再次检查时,结果显示她的过敏原少了好几样。
其中包括酒精。
但谢寻昭仍旧不允许她碰酒。
所以容瓷偷偷喝了一杯香槟, 当然不敢联系他,怕说漏嘴。
此时懒洋洋地坐在露台上和闻烬他们聊天。
嗯。
豪门八卦。
闻烬:“祁家二小姐逃婚,逃婚对象是未婚夫小叔。”
“许家二房为了夺得继承权,给大房独生子下药绝育。”
“程家大少和爸爸的老婆搞在一起被捉奸。”
容瓷:“后妈就后妈,你能不能别说的这么吓人。”
闻烬摊手:“很多现实更吓人。”
他这还是挑容瓷能听的讲。
一些更黑暗的,他可不敢说,免得被谢寻昭知道找他麻烦。
毕竟容瓷大概率,当晚就得把这些八卦复述给谢寻昭听。
他可是亲眼见过“备忘录”内容。
大事小事、有事没事、事无巨细。
未免容瓷打破砂锅问到底,闻烬转移话题:“你呢,养病生活过的怎么样,是不是被管得很严?”
出院之后,容瓷又在家里养了两个多月。
“谣言都是谣言,我管他还差不多。”
“在家里,我是主人!”
“网随便上。”
“夜随便熬。”
“冰激凌随便吃。”
容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裴祎童端着杯蜂蜜水过来给她:“一到九点准时消失,还说没断网呢?”
容瓷:“我们已婚人士,晚上有其他安排。”
“你们单身狗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
“靠。”
裴祎童磕CP的雷达响个不停,“展开讲讲。”
容瓷拒绝:“播不了。”
裴祎童:“我有会员,给我播高清的!”
容瓷:“……”
闻烬幽幽道,“从今天开始,我改名了,请叫我秦始皇。”
容瓷抿了口蜂蜜水,感觉自己没那么晕了,率先起身下楼:“去沙滩吧,上来的有点久了。”
“那边怎么这么吵?”
闻烬:“隔壁有明星在拍摄。”
裴祎童:“不会有人误闯吧?”
闻烬:“不会,这一片是私人海域,必须持入场证明。”
三人闲聊着下楼。
这话还没说完呢,便看到沙滩边缘站着的两道身影。
容瓷眸光微微一凝。
傍晚暮云湾,海岸线与落日即将交汇,是一天内最美的时刻。
高大挺拔与婀娜纤细被光影拉长,远远望去,像是在拍什么偶像剧。
高的那位是熟人。
她老公。
裴祎童:“褚令蔓和谢哥怎么站一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一起来的。
见容瓷一言不发,裴祎童觉得奇怪,“瓷宝,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维护自己的婚姻!”
“维护什么?”
容瓷微微一笑:“我也想磕他们的CP了呢。”
闻烬咽咽口水:“……”
他不信。
你明明就是想把他们都鲨掉。
“谢哥,我记得你在这边别墅有好几栋,方不方便借给我一栋。”
“旁边的海域游客太多,这里的海域景更美,很适合我们这次的拍摄主题,我们拍完会立刻走,一定不会打扰到你。”
褚令蔓看向谢寻昭时,眼波流转,她是演员,很清楚怎样的表情,会让男人生出怜爱之心。
谢寻昭视线却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站在台阶上的身影。
容瓷站在枝繁叶茂的蓝花楹下,长裙迤逦,五官艳而不浓,像是长开了一般,少了清清冷冷的病弱,仅仅是随便站着,便比这一树繁花更夺目耀眼。
他极淡地撂下三个字:“不方便。”
径自越过她。
“谢哥……”褚令蔓提着裙摆想追。
被苏秘书拦住:“褚小姐,我们太太正在这里举办party,不留外人。”
“您无论是要借私人海域拍摄还是借别墅拍摄,谢总都做不了主,您找他没用。”
“毕竟,这片海域,谢总已经赠予太太。”
“您请离开吧。”
苏青岩礼貌地逐客。
身后八个保镖现身。
她本以为看在褚家面子上,谢寻昭总会答应。
谁知……
褚令蔓差点维持不住女明星的修养,然而海域并非完全封闭,她不确定远处有没有站姐举着高清摄像机拍她。
所以面上保持笑容,遥遥看向容瓷。
下一秒。
她无意般将披散在腰间的长发拨到胸前,转身离开时,露出腰后那枚在灯光下,极为显眼的黑色刺青。
-
谢寻昭气场强大,容瓷眼神危险,闻烬和裴祎童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
有危险。
逃!
容瓷红唇紧抿着成一条线,花影落下,都像是能被割成两半。
下一秒,被谢寻昭握住了手腕:“一整天不给我发消息,做什么坏事心虚?”
???
他还敢审问她?
容瓷撞进他怀里,小脑瓜嗡嗡的:“我心虚?”
“该心虚的是你吧。”
“在我的地盘上,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花前月下……唔。”
“卿卿我我……唔。”
“勾勾搭搭……唔。”
谢寻昭捏住她的下巴,她说一个词,他就亲一下。
容瓷词汇量越大,他占的便宜越多。
“容暮暮,少污蔑我。”
谢寻昭顺势把她揣起来,像是抱小孩似的,往别墅内走去,“我离她三米远,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抱一抱?”
“亲一下?”
“我想你?”
容瓷心里不痛快,就喜欢胡说八道。
而且谢寻昭就一点错没有吗?谁让他长得这么勾人?
更重要的是,她不高兴,谢寻昭也得……
苏青岩三两步追过来:“太太,天大的冤枉,等会二十度的天气里要飘雪了,谢总说的是‘不方便’。”
谢寻昭没松开容瓷:“查清人是怎么进来的?”
苏青岩不敢多看:“是褚总那边,之前借用过澜岛那片私人海域。”
“褚小姐要拍摄广告,有褚总背书,所以负责人就把褚小姐放进来了。”
“褚总应该也是被褚小姐含糊说辞给误导了。”
这话倒是不假。
褚颂临快要被这个妹妹气死了。
现在正在骂她——
谢寻昭是你可以招惹的吗,还敢当面招惹,没看到梁啸的下场?
苏秘书把褚总骂妹妹的话复述一遍后,又说:“褚总说这次一定会约束好妹妹,绝对不让她再出现在您和太太面前,影响两位的心情。”
容瓷想到方才她挑衅般朝自己秀出腰间的刺青,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目光落在谢寻昭耳骨处,唇瓣抿了一下。
生气谢寻昭被人惦记是一码。
她更无法接受的是,有人利用这一点桃色化这个符号的意义,这是对谢寻昭的玷污。
而且还利用的那么愚蠢,褚颂临管不住自己妹妹的。
谢寻昭对苏青岩道:“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褚家和谢家是世交,且在同辈里面,褚颂临拎得清也有能力,不然谢寻昭不会一直和他保持联系。
事不过三。
苏青岩:“明白。”
谢寻昭突然开口:“你喝酒了。”
容瓷瞳孔微微放大。
她明明漱过口,还喝了半杯蜂蜜水,听八卦的时候吃了水果。
谢寻昭怎么知道的!
谢寻昭一看容瓷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神色一凌:“容……”
容瓷忘记自己手空着,下意识地用嘴去堵他的话。
唇贴着唇,声音含糊不清:“好了好了,既然误会解除,我大人大量暂且原谅你。”
主卧。
容瓷在这里住两天了,房间内萦绕着淡淡的玫瑰栀子香。
床上有两个枕头,一个是容瓷枕的,她喜欢睡右边,而此时左边原本属于谢寻昭的位置,躺着一只小鸟玩偶,还给它像模像样的盖着被子。
谢寻昭凉凉地睨了眼:“原来是有了旧鸟,忘了旧人。”
容瓷被他的话噎住。
谢寻昭将容瓷抛到床上,俯身而下:“鸟贵妃伺候的比我好吗?”
容瓷毫无防备,眼前天旋地转的,余光撇见墙壁上的钟表:“现在才七点……”
谢寻昭撑着手臂,若有所思:“一起洗个澡,就八点了。”
“我还要……下去。”
今天可是她的party,她要是不下去的话,像什么样子。
“万一做一半,有人敲门怎么办?”
“把小哥哥吓得坏掉怎么办?”
容瓷试图说服谢寻昭。
“放心,外面有保镖守着。”谢寻昭不疾不徐道,“而且……你的哥哥没有这么脆弱。”
……
这个澡洗了一个半小时。
浴缸边缘溅得乱七八糟。
回到床上,已经快要九点。
室内开了一盏壁灯。
谢寻昭没有穿上衣,灯光映着他腰侧的爱心胎记。
容瓷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胎记位置过于危险。
谢寻昭颈侧青筋浮现,手掌贴着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容暮暮,谁准你乱亲的。”
什么地方都敢。
“我的。”
容瓷用力咬下去,“我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想怎么咬就怎么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