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 和温雪重分
直到被温雪重抱回床上, 祝金栀仍心中振荡,久久不能回神。
她看着眉目无虞的温雪重,拿不准他的意思, 哑声道:“......温先生,是原谅我了吗?”
温雪重摸了摸她的脸, 温声道, “你还小。年轻的时候不知分寸, 定不下心来, 都很正常。”
“而且你也知道错了, 对吗?”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他。
温雪重垂眸道:“至于子彻, 我会找时间和他谈谈。”
“他也该自己独立生活了。”祝金栀猛然抬起头看温雪重,他说,“他病好以后,我会让他搬出去。以后也不会再让他频繁过来和我们同住。”
“你是他未来的小叔母,这一点他得清楚。”
祝金栀心神震动,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但温雪重却吻了吻她的额头, 将她的话堵回去,声音温和:“时候不早了。快睡吧,我去换衣服。”
祝金栀当晚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自己成了古时候的新嫁郎, 兴高采烈去接亲,却发现有五台喜轿摆在那, 每一台喜轿里的人都说自己才是她真正的新娘。
祝金栀都懵了,旁边站着一群人,每一家的媒人、轿夫和送嫁婢女都在说话,七嘴八舌地吵架, 给自家小姐撑腰,大骂其他四家的人竟敢抢亲,实在是不要脸面!
场面堪称鸡飞狗跳,宛如置身村口菜市场。
祝金栀听得头晕目眩,眼前一花就换了地,她闷头栽进了喜床。
差点吃了一嘴的花生核桃,祝金栀忙爬起来,一扭头却见床边立着五个新嫁娘,竟是都和她入了洞房,不等她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
祝金栀一个个瞧过去,差点吐血了。
前四个都是她实打实招惹过的,这也就罢了,李墨声混在这里面是闹什么鬼?
她没来得及说话,五个大男人都围过来,一拥而上,把她压在床畔,祝金栀吓得浑身一激灵便醒了。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的青天白日,觉得一切都荒诞得匪夷所思。
手机响了,祝金栀这才发现温雪重又不在床上,她伸手去拿手机,点开,袭绛明快的声音传出来:“嗨,小金栀,我已经在华国安顿下来啦,给你报个平安。”
祝金栀听着袭绛说话,起床洗漱。袭绛说她准备参加一档素人歌手综艺,海选已经通过了,就差面试,但她肯定也没问题,节目预计会在一个月后播出,陆渐川就帮到这,之后全看她自己了。
这是国民级的歌手综艺,即便是从来不关注娱乐圈新闻的祝金栀也知道,她偶尔会刷到这档综艺的切片。有无数出身平凡的歌手在这档节目被挖掘,被看见,后来他们都蜕变成为了大明星。
祝金栀由衷地祝贺她:“恭喜你,我觉得你一定能在舞台上大放光彩。”
袭绛问她回去之后如何了,祝金栀也没隐瞒,老实说了自己准备分手回国的打算。袭绛惊讶:“这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要跟温雪重分手?他不是才为你烧了他爸的房子吗?”
祝金栀被说懵了:“你说烧什么房子?为了我?”
袭绛听她语气,像是真的不知道,更惊讶了:“你要不现在看看电视?能看美国新闻的频道,都在播报这个事呢。”
祝金栀赤脚踩过地毯,从卧室走到小起居室。电视遥控器搁在茶几上,她拿起来按亮了屏幕。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则突发消息,画面机位是从一架直升机上俯拍的,镜头在气流中轻微晃动,远远望去,温家老宅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静谧如初,就在那尽头地势最高处,一座金色的阁楼正燃着烈焰,沐浴在火海中。
金色的瓦片在高温中扭曲、爆裂,一蓬蓬火星下坠成流星,火势越来越大,金色反而越来越纯,亮得发黑。烈焰从四壁透出来,木质构件在此刻赤红的火炼里呈现出一种神圣的透明,宛如一枚琥珀被置入熔炉,里面封存的那只虫豸终于等到了破茧的时机。
一座金阁烧尽自身,换取另一种永恒。它在推翻一切陈旧迂腐的火焰里反倒更美了,它的美超越了静止矗立时的完美,一成不变的死物在这一刻如有生命,火光中的金色不是被毁灭,而是被解放,涅槃重生了。
“据初步调查,火势疑似由内部电路老化引发,未造成人员伤亡。温氏家族发言人表示,该建筑已无保留价值,将不会进行重建。”
新闻主播还在说着什么,但祝金栀已经听不清了。
祝金栀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呆住了,脑海里回想起昨日温雪重的行色匆匆和风尘仆仆。
袭绛还在电话那头说着:“其实我也是猜的,但是八九不离十吧?你之前不也说,温家背后支持温从安的估计就是温老爷子。”
“你前脚才出事,后脚温家老宅就被烧,以温雪重的能耐,他想压新闻还不容易?他肯定是故意让这事上电视的,就是为了让老头丢面子,我看温老爷子也不是呛了浓烟要静养,分明是被温雪重卸了权柄亲信,给软禁起来了。”
“……这事他没和我说过。”
“可能太忙了?反正我觉得,你都想好要分了,就不用太念旧情了,果断点对谁都好。”袭绛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心掏肺地多说了几句,“我之前在段家,听他们说温雪重是个笑面虎,千万不要得罪这种手段阴狠的人。”
“你想想他之前对温老爷子是不是很恭敬?估计也是装的,为了让老爷子放松警惕。他早就有准备,才能雷霆手段拿捏住他爸,你这么想就不会太感动了,他也是为了他自己。”
祝金栀沉默了,她想到了那天流露脆弱的温雪重,他抱着她,没有在她面前掉一滴眼泪,却像是放纵地哭了一场。
她知道的比袭绛多,比袭绛深,但她也知道袭绛没说错。
温雪重真的渴求过温老爷子的父爱,但他是多聪明多通透的性子,这种不切实际的念想长大后还能剩多少?温老爷子又频频试探他,权柄岂容他人窥视,他早就有做了断的心思了吧。
兴许那些毕恭毕敬里也存有一丝旧时希冀,但这一把火烧下去,也都断了个干净,从此温老爷子在他那里怕是连恨都不值得恨了。
那她呢?
都是辜负了温雪重的人,他对她却只是轻拿轻放。
祝金栀觉得不妙,她隐隐有了些自察,那天她的所作所为只是想给温雪重出气,但在温雪重眼里,她行为的意义是否完全不同?
祝金栀挂了电话,正打算出门找人,房间大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祝金栀回过头,看见顾子彻气喘吁吁站在门框边缘,一怔,“子彻?”
顾子彻一身白色家居服,纯色衬得他愈发清瘦。
他的脸色还是病态的红,仿佛从房间走到这里就花了浑身的力气,手一离开门边,身形就发晃。
“你等等!”祝金栀连忙上去扶他,看他冷汗涔涔,赶紧伸手摸他额头,依旧烫手,她急切道,“你还在发烧,到处乱走干什么?快回房去休息——”
顾子彻握住了她的手,嘴唇微微抖,“……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我一直在房间里等你,醒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在。”
祝金栀心疼他,却也实在无力,她这两天要么在温雪重的床上,要么在打电话,连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对不起,我现在看看你,是不是还很难受?”
顾子彻凝望着她的脸,“温雪重又把你怎么了?”
“他是不是不让你去我房间?”
祝金栀嗫喏两句,顾子彻却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神一厉,疯了似的扯开她的衣领,那一大片深色吻痕还留有余印,刺得他双目通红。
他急促地抽着气,一声比一声长,看脸色,已经分不出是生病的红还是动气的红,艳得发凄,声音也哑了:“他这个疯子……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祝金栀抱着他的头,冰凉的吻落在他脸上,眼皮上,一点点安抚他:“你先别激动,你现在还在病着……”
顾子彻却忍不了了,他一把拉住她手腕,重重地吻在她胸前,祝金栀被吻得腿一软,跌坐在他身上,两个人抱着抵在地毯上亲密。
祝金栀想推开他,但即使是病中的顾子彻,力气也大得惊人,她被吻到要命的地方,四肢都软成一滩水。
视野里只有他伏在胸前的脑袋,她低吟:“子彻,等、等一下……”
温雪重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一把拽起顾子彻的衣领,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到一边。祝金栀爬起来,见温雪重眼神骇人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顾子彻,下颌迸出一条青筋,捏紧的拳头咔咔作响。
她连忙过去拉他,生怕他们动手:“温先生!你别冲动!”
顾子彻摇摇晃晃站起来,把祝金栀手腕一扯,带到自己身旁,像一对眷侣回家见家长一样,二人并排站在温雪重面前:“小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的未婚妻。”
祝金栀心惊胆战地看着温雪重,顾子彻还在说着:“我会娶她,我爱她。”
温雪重笑了,眼神却阴翳密布:“她是你的未婚妻,那谁是你的小叔母?”
顾子彻怒道:“她没答应嫁给你!”
“那也轮不到你。”温雪重面无表情,回过头,身后的几个医生和保镖已经跟上来,齐齐把顾子彻围住,祝金栀看到有人一个手刀砍下去,顾子彻便失去意识昏倒了。
温雪重声音冰冷:“把顾少爷带回屋静养,病愈前看着,不准出房间门。”
“是。”
人群呼啦啦地离开了,只剩下一地狼藉,无言的尴尬沉默横贯在祝金栀和温雪重二人中间。
温雪重看着衣衫凌乱的祝金栀,眼神幽深地扫过她红肿湿润的唇瓣,身上属于顾子彻的新鲜吻痕,又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轮才压下心底的暴戾,勉强维持住平静语气:“去洗澡,我帮你。”
他伸手去拉祝金栀,她没动。
温雪重看着她,眼睛漆黑:“什么意思?”
祝金栀觉得她没有必要再粉饰太平了,她得速战速决。
她打响了第一炮:“我不想洗。”
温雪重捏着她的手腕不断收紧,祝金栀开始觉得疼,想甩开却甩不掉,他道:“所以我问你,什么意思?”
祝金栀不肯服软:“就是这个意思。”
“栀栀,不要惹我生气。”
祝金栀看着他:“惹你生气,你要怎么教训我?你要对我动手吗?”
温雪重:“我不会动手,那是没用的男人才会做的事,但你也别逼我,你还小,未必经得住我折腾。”
祝金栀知道温雪重的软肋是什么,他最在意的就是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和地位差,“温先生也知道我年纪小,我也很好奇,您和我上床的时候不会有负罪感吗?”
温雪重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栀栀,我并没有强迫你,我让你好好考虑过了的。”
“是,当然,我没有要推卸责任的意思。”祝金栀说,“但我现在不愿意和任何人结婚。”
温雪重看着她:“你是不愿意和任何人结婚,还是不愿意和我结婚?”
“我不愿意结婚。”祝金栀再三强调,口齿清晰,“我还年轻,不想那么快踏入婚姻的坟墓,也不想天天被人管东管西,关在某个大房子里,连出门见个人都需要他批准。”
温雪重淡淡道:“那也要看看是见谁。我这么做是因为你有出轨的前科,而不是我无缘无故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对待不忠的伴侣的。我对你已经是非常温和,非常宽容了。”
祝金栀:“你可以不用宽容我,如果你觉得很在意,我们分开就好了。”
祝金栀心里也做好了准备,她知道自己这话一出,温雪重一定会被她惹毛。
果不其然,温雪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抬起,眼神相当深暗:“你再说一遍。”
祝金栀早有觉悟,根本不怕他:“我说你不用忍得那么辛苦,分手不就好了吗?”
温雪重没想到,她为了顾子彻,居然能说出要跟他分手这种话,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激起,一字一顿道:“我只是让你不要再单独见他,你就为了这个和我提分手?我的要求哪里过分?”
“一点也不过分。”祝金栀倔得像头牛,“我就是认清了,我没办法符合你的要求,你要我全心全意爱你,我做不到。”
温雪重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气极,脸上反倒有了些温和的笑容,更吓人了:“好、好得很。那你想怎么样?”
祝金栀心一横,说了实话:“你们两个我都爱,我哪个也不想放弃。”
气氛冷凝结冰。
沉默像深水,令人窒息。祝金栀心里像压着石头,总觉得喘不上气,偏过脸,想短暂逃避视线,却被温雪重以不容置喙的力度又拧回来。
他居然比刚刚平静许多,只是看着她的一双眼睛深邃无底。
温雪重慢慢开口:“栀栀,你太贪心了。”
“我可以为你放下我的尊严,但只有一次。”温雪重松了手,说,“如你所愿,我们分手吧。”
祝金栀看着他的背影,温雪重不再看她,声音也变得冷淡:“我会安排直升机明晚送你离岛。”
说那句话的时候,祝金栀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有意料之外的反应,他绝不可能再低一次头。但温雪重真的收起了那些情意时,她心底又有一点怅然若失。
祝金栀望着他,发自内心道:“对不起。”
“你给我的卡,我都放在抽屉里没有用过,其他礼物你可以之后再送给其他女孩。”祝金栀垂下眼帘,“你放心,我不会带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温雪重身形微顿,回头看向她。祝金栀还在继续说着:“子彻和我的事,我也没脸给自己开脱,我很后悔因为我而伤害了你和他之间的感情。我和你分手后,也不会去找他了,所以你不要和他计较,我希望你们还和以前一样好。”
“我确实爱他,但我也爱你。”祝金栀将心底的话都一并说出,也许是知道此生不复相见,她声音温柔,“我希望你以后也能找到那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过得幸福。”
温雪重定定看着她,不动。
“子彻醒了以后,你就和他说我回国后出意外死了。”祝金栀把这话说得淡如流水,“这样他就会对我死心了,长痛不如短痛。让我在他那里死掉,对你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反正我之后也不会再来大溪地了。”
温雪重看着她,声音已经缓和:“栀栀,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放在你那里的钱和礼物,你完全可以带走,我给了你,就没打算收回它们。我也不会长期呆在大溪地,你还是可以偶尔过来玩。”
“温雪重。”
被叫了名字的温雪重怔住了,看着祝金栀心意已决的眼神。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祝金栀目光专注地望着他,显然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过了一会儿,温雪重才说:“好,我答应你。”
祝金栀松了口气,都交代完后,她真有了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心境开阔。
她终于要回国了。
温雪重看出她眼里的轻松,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却被刺了一下。想转身离开,祝金栀却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睛看过来。
明明她刚刚还一副卸下重担的样子,现在又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声音轻而细,戳着他还没能对她冷硬的心肠:“温雪重,我能抱一下你吗?算是告别的拥抱。”
她又叫了他的名字,温雪重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术,站在原地没动。祝金栀以为他默许了,走过去圈住他的腰,轻轻抱住他。
她温暖柔软的身体贴进胸膛的一瞬,温雪重心里涌出了无数疯狂又黑暗的念头,想把她关起来,不管她说什么都不放她走……这些恐怖的想法一闪而过,他又在霎时间清醒,脑海中罗织的一项项罪行也随之偃旗息鼓。
最后,他只是体面地回抱她一下,又松开,温和又疏离的态度:“如果你着急,我可以让直升机明天中午来。”
祝金栀说:“不了,今晚就来吧。”
她推开温雪重略显僵硬的手臂,从他怀抱中退出来,像是干干净净,了无牵挂了似的,冲他粲然一笑:“麻烦你了。”
温雪重走后,祝金栀待在房间里想,她还得顺路去接一下余也。
她先后打了电话,给王仲然和沈弥尔,交代了他们自己要回国的时间,销掉身份的事情,复职要走的流程。
才刚挂完电话不久,祝金栀在旁边收拾行李,铃声又响起。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新手机没存联系人,来电显示是一串未被她保存的号码,却早已被她熟记于心,一眼就认出。
祝金栀接起,道:“哥哥,我要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分手回国下一章就在国内啦!庆祝这个钮祜禄栀栀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