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是兄妹也是
作为京区口碑最好的心理咨询师之一, 陈益见过许多权贵名流,然而今天接待的来访者却很特殊。
陈医生看着档案里的大一寸证件照,宛如罂粟花一样秾丽的俊美男人, 双眼皮的褶皱很浅,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长着这样一张脸, 却不是明星, 而是华国AI板块如今股价最高的公司呈昙科技的创始人。
这是宁兰呈的第七次咨询。他平均一个月来一次, 第一个月, 他经人介绍找到陈益, 在三天内来了两次。
那时的他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 因为妹妹的失踪,一向节制的情感反扑严重,过往感情经历的叙述也混乱。第三次再来,宁兰呈已经恢复平静,他的妹妹找到了, 从空难中活了下来,安然无恙。
陈益以为, 宁兰呈会选择停止咨询, 他却表示希望能建立长期来访关系。
陈益问他为什么,宁兰呈说,他想通了一些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尝试改变自己的某些部分, 治疗性格中的缺陷。
虽然陈益觉得,宁兰呈完全就是花钱请他来听他讲自己和妹妹的爱情故事,他说的时候,陈益完全插不上嘴。
一聊到妹妹, 宁兰呈就像变了个人。
证件照上的宁兰呈面带笑意,可坐在谈话室里的宁兰呈从来不笑。冷淡,面无表情,看什么东西都没有波动。
陈益以为今天也不会有例外。结果他刚坐下,就发现宁兰呈眉目舒展,眼底蕴着浅笑。陈益心念一动,问他今日心情怎么这么好,宁兰呈弯着一双眼:“我妹妹要回国了。”
陈益了然。他说恭喜恭喜,那就现在开始今天的咨询吧?
“上次我们聊到,你18岁那年和你妹妹出国,你差不多是那一阵子意识到你对她的感情有所逾越。”
“对。”宁兰呈敛起笑意,但聊祝金栀的时候,他眼里总有些温柔,“出国前意识到的,因为她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会想亲吻她。”
“我想了很久,才明白那是我对她的性.欲。”
不是第一次见识了,但陈益偶尔还会被宁兰呈说话时的直白措辞镇住。
“我那时觉得,自己非常可耻。她是我疼爱多年的妹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比有血缘的兄妹更亲近,更像乱.伦。但我控制不住,想要爱她的欲望强烈到可怕。”
“她靠近我的时候,我极度幸福,可我在精神上又因为我居然对她产生了男女之情而痛苦着,剧烈的痛苦让我不得不谋求发泄的通道,那段时间我习惯了自残,用刀划拉手臂的感觉很好,能清醒过来。”宁兰呈说到这,忽然一笑,“当时觉得,好像伤害了自己,就能从心理上得到短暂的宽恕。”
陈益镇定地接话:“那你妹妹一直不知道?”
“不。”宁兰呈说,“她很快就发现了。”
对自己动刀的第三十三天,一次偶然不打招呼的擅闯,让祝金栀亲眼目睹了宁兰呈自残的行为。
“她看到我流血的手臂,急得眼睛都红了,差点哭出来。”宁兰呈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安然满足,“她问我,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想让她担心,就撒了谎,说是前几天。”
“但我妹妹很聪明,不好骗。她戳穿了我。”
16岁的祝金栀听了这话,握着宁兰呈的手,定定看他:“那你把上衣脱了,给我检查一下。”
怕那些狰狞的伤疤吓到她,宁兰呈轻声哄道:“不看了好不好?”
祝金栀非常固执:“脱掉。”
“你再不脱,我就自己动手了。”
宁兰呈没办法,真脱了以后,祝金栀果然发火了。
看着他上臂留下的斑驳刀痕,有些都已经掉了痂,变成淡粉色。祝金栀气急败坏:“你还对我撒谎!这是几天就能留下的疤痕吗?!”
宁兰呈握着她的手,将暴起的妹妹拉回地毯上,身体与她离得极近,能嗅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气。他垂下眼,爱恋的目光扫过祝金栀因生气而颤抖的眼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贪婪地释放着自己的爱意。
他不说话,用安静回答她的怒火。祝金栀心中那股被欺瞒的气愤,也渐渐转变成了懊悔,以及自责。
她沉默下来,小声问道:“……为什么要自残?”
宁兰呈轻轻抚摸怀中妹妹的头发,低声说:“只是最近压力太大。我下手有轻重的,不用担心。”
祝金栀猛然抬起头,认真看着他:“你是我哥,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宁兰呈抚摸她头发的手停住了。
“……虽然我说和她无关,但是她还是很自责,跟我说都是因为她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注意到我负担这么重,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她后来还拉着我去医院,我说不用去了,擦点药就行。她说不行,得把我治好。”宁兰呈闷闷地笑,“可她不知道,我的病因是她,医生怎么可能治得好我呢。”
后来,宁兰呈没有再自残了,但他的精神状况依旧没有好转。
他很清楚,他爱得如此极端,是因为他从小性格就极端。
六七岁的时候,宁父要把他的玩具送给亲戚家的小孩,宁兰呈拒绝无果,居然扬手就把玩具砸烂了,他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会拱手让人。
宁兰呈自小表现出强烈的独占欲和边界感,性格里的残忍和情感上的冷漠,令各方面都较为传统随大流的宁父觉得他不太正常。父母离婚之前,宁兰呈常听见宁父说他的基因都是随了母亲,他们宁家就没有像他这样不善良的孩子。
离婚之后,宁兰呈被判给父亲抚养。宁父对他严厉鞭策,又隐隐恐惧。
他和父亲感情疏远,以至于,连长年在学校遭受孤立和霸凌的事情,宁兰呈也不愿意和宁父说。
这个家里唯一与他交心的人,就只有祝金栀。他愿意把经历过的那些坏事告诉妹妹,因为妹妹会心疼他,为他打抱不平,为他义愤填膺,而不是像父亲一样,说你该反省一下自己。
他知道妹妹也是,因为妹妹对他说过:“这个家里,唯一能听我说心里话的人就只有哥哥。”
宁兰呈觉得妹妹是上天给他的一份礼物。
他并不是不能做一个温柔的人,但他只愿意把自己的温柔给她。
陈益:“那后来呢?为什么你的心境转变了?”
宁兰呈平静道:“因为她出国后,交了第一任男朋友。”
“我用了点手段,把他逼走了,但是太多人喜欢她了。”他沉着脸,眼神阴雨绵绵,“后来这种人越来越多,她也不懂拒绝,明明不喜欢他们还答应和他们交往,我只能一个接一个把他们从她身边赶走。”
陈益嘴角一抽,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咳咳,那你都成功了,也是很了不起了。”
宁兰呈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回暖:“当然。因为她真正爱的人是我。”
祝金栀在牛津交往的第一任男友被宁兰呈听说,宁兰呈便找机会去见了他。
对方得知他是祝金栀的哥哥,表现得很是殷勤热切,却不知道,正看着他微笑的宁兰呈,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他撕碎。
初步了解对方性格以后,宁兰呈找一天约了这个男人出来,故意言语挑衅对方,背地里又叫来了祝金栀。
于是祝金栀赶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男友对着他辱骂嘲讽的一幕。
祝金栀当时就怒了,冲上去把他护到身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自己的男友就挥了一巴掌,一字一顿道:“这是我哥,你骂他就是骂我!”
宁兰呈用这样的方法送走了妹妹的一任又一任。
即便有些不甘心的家伙私下告发,祝金栀也不相信,不仅不相信,还会为他辩解。
她无条件的信任背后,是对他的偏爱。
而宁兰呈为此感到剧烈且绵长的幸福。
到后来,这几乎成了他确认自己被爱的路径。即便这些人不成威胁,只是妹妹解闷的小玩具,他也还是不厌其烦地花心思陷害他们,好让妹妹心疼他,为了他发火,那会让宁兰呈觉得她又更爱他一些了。
在这个过程里,宁兰呈渐渐从一开始的满足,转变为不甘。
即便那些人都没有得到过祝金栀的爱,可他还是嫉妒他们,能光明正大地牵妹妹的手,亲吻妹妹的嘴唇。
这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所谓的哥哥,是一生的羁绊,也是一世的牢笼。
因为答应过祝金栀不能再自残,宁兰呈转而去学习了雕塑。他对艺术没有分毫的热爱和尊敬,只是以此作为发泄,算是不错的退而求其次。同样是用刀,划在石膏上面比皮肤上的感觉要差,但至少不会再让祝金栀担心。
宁兰呈自己租了一间工作室,心浮气躁的时候就闷头做雕塑,在石膏上一点点刻出妹妹的五官和头发会让他的心静下来,难得地平和如水。他去工作室的次数太频繁,以至于祝金栀误会他喜欢雕塑,闹着要去看他的作品。
妹妹的雕塑倾注了他的感情,太容易被察觉。宁兰呈拗不过她,只能事先把她的石膏像都搬到一个小房间里锁起来,临时雕了些不相干的东西摆在外面,祝金栀这才没发觉异常。
他没想过,有一天,妹妹会意外闯进那个上锁的小房间。
陈益没想到故事居然是这么发展的,也听得心悸,他猜到这意味着什么了,但他还是得引导宁兰呈说下去:“那之后呢?”
宁兰呈:“她发现我爱她了。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爱。”
祝金栀开始躲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宁兰呈连表面的平静都快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面具寸寸碎裂开来。
他知道妹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所以他一直竭力隐藏自己的爱意,不想让她察觉。
他也有过心理准备,知道他爱上她之后,祝金栀极有可能疏远他,她其实也对他有男女之情的可能性是极其微小的。但他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自己完全无法接受。
心里的绝望和不安,在宁兰呈得知妹妹又找了新的男朋友后达到了顶峰。
陈益有点不敢听下去了,“那你知道以后……又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宁兰呈垂眼,“一开始也只不过是想故技重施而已。”
但这一次,祝金栀没有选择偏袒他。
宁兰呈发疯了。
他将对方轰走,逼着祝金栀认清他的爱意,不许她有半分回避,于是隐忍许久的祝金栀也炸了,她说:“你有资格怪我疏远你吗?是你出了问题!你喜欢自己的妹妹,宁兰呈你恶不恶心!?”
陈益也呆了,小心翼翼问道:“……她真这么说?”
“对,说我恶心。”宁兰呈淡淡道。
“那你是什么心情?”
“想去死。”
宁兰呈当时是真想死了。
死了就不用听到祝金栀对他恶言相向了,死了就能重新得到妹妹的温柔和关心了,死了就好了,他心里的一切遗憾都会在黄泉底下圆满,他身上的一切罪孽都会在死后被妹妹宽恕。
死了就好了。
“但没死成。”宁兰呈又突然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我想自杀,药都吞完了,结果她把我送进医院洗胃,硬生生把我救回来了,还为我流了眼泪。”
“我活下来以后,又继续缠着她。我这条命是她要救的,那就是她给了我第二条命,她要的我,她得负责。”
“她当时签了协议,要进入一个特殊的单位工作,我也跟着进去了,我死过一次,已经决定无论她再说什么,多么厌恶我也好,多么恨我也罢,我这辈子都要像鬼魂一样跟着她。”
“她刚开始工作,压力很大,遇到过很多很棘手的问题,我也有帮过她,但我帮她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压力。后来她也被我弄得半疯了,跑去我的工作室,把我给她雕的石膏像全砸了个稀巴烂。”
刻雕像比画画更费时间,宁兰呈为祝金栀刻的每一尊雕塑都凝聚了他无穷的心血。
这些心血从它们栩栩如生的面庞和如有生命的形态中肉眼可见,祝金栀也看见了,但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毁掉了。
祝金栀当时带着笑容质问宁兰呈,是不是会对着她的雕像撸。
宁兰呈说,我爱你,不是为了做这件事。
她说,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兄妹?你回答我啊?
宁兰呈说,因为除了爱,我也对你有性.欲,我们做不了兄妹。
“稍微等一下。”陈益有点缓不过来了,这一番话里的情感太激烈,令他喘不上气,“......宁先生,你之前好像说过,祝小姐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她十几岁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温和。”宁兰呈忽地笑了,“她没吃过苦头,上学的时候都有我护着她,她一直都是骄纵蛮横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得住。”
“她是开始工作之后,吃了几次亏,才慢慢学会怎么做表面功夫。在我离开单位之前,她对我一直挺残忍的。”
被祝金栀闹过的工作室成了一堆废墟。
宁兰呈也不计较,把那些碎掉的石头好好处理了,知道她不喜欢,也忍着不再刻妹妹的雕塑。
可祝金栀却不消停。他们互相折磨,到最后,祝金栀也不怎么发火了,大闹一通太费力气,还没有用。
她想要摆脱宁兰呈,对他的爱都成了恨。她开始用各种手段膈应他,故意阴阳怪气,故意践踏他。
有一天,宁兰呈在工作室里整理雕塑,祝金栀就来了。
她穿一条水红色的裙子,衣摆潋滟生辉。
“哥哥,这是你做的石膏像吗?”背后传来轻快的声音,是祝金栀,好像在笑,“和你好像啊,你是不是照着自己的照片捏的?”
宁兰呈顿住了。
那时,祝金栀已经很久没叫过他哥哥。
他说:“......是。”
宁兰呈不敢再刻妹妹的石膏像,今天才开始尝试刻他自己。
刻自己的雕塑,是一种痛苦的转移和慰藉,也是一种审视。
女孩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宁兰呈回头,恰好看见祝金栀低头弯腰,侧着脸亲吻了摆在墙角的石膏像。
她微微闭起的眼睫在空气中轻振,涂满唇釉的红嘴唇染指了无瑕的白。
宁兰呈手里重物落地,粉碎。
与石膏像的接吻只是短暂的一瞬。随后她收回伸长的天鹅颈,回头,看他的一眼像是挑衅,又像是明目张胆的示爱。
“哥哥,我不小心弄脏‘你’了。”她笑着说,“看来你得重新再做一个石膏像了,再做个更完美无瑕的‘你’吧?”
她恨他,但爱恨从不是能够抵消的东西,二者相撞,只会更炽烈。
祝金栀终于意识到,他给她的爱,是一把天然的利器,只要她想,她可以如臂使指地操控它,将他扎得体无完肤,让他的世界地动山摇。
所以她张牙舞爪地揭露出来,想要拿捏他,嘲笑他,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颜色是她的红唇。
火一般的红色。
他的心脏被烧焦了。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就这样招惹一个疯子?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宁兰呈失控地将祝金栀压在墙角,他按着她的肩膀,狠狠啃咬她嘴唇。祝金栀反应过来,立即甩了他一巴掌。
他低眸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怒火和惊愕。她大概没想到,他屈服得如此轻易,就这样迈过雷池。
宁兰呈看着呼吸急促的妹妹,哑声道:“打爽了吗?”
“你!”
“别再来挑逗我。”他声音冷淡,眼下却是一片红潮的痕迹,“再有下次,就不只是亲你了。”
“.....后来这尊石膏像被我收藏起来了。”宁兰呈说到这里,像是很幸福,喃喃道,“如果她想推开我,那她不该这么做的。”
陈益看着宁兰呈的表情,点了点头,确实不该。
“那两年,我和她的关系都很差。之后好起来,是因为她发现我还有用处。她得了很严重的焦虑症,尝试了很多缓解方式,都没能得到改善,最后她尝试了性。”
“她想随便找个人试试,但我用了点手段,让那个给她试的人自觉退出了,换成了我。她不知情,后来再想反悔也为时已晚了。”
他们已经纠缠在了一起,滚到床上。
熟悉她的宁兰呈几乎是无师自通,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令祝金栀舒服到浑身发麻,令她想要尖叫。
一场性.事过后,妹妹久积于心的焦虑缓解了,看他的眼神也不同了。
宁兰呈也感觉到了这种不同。
兄妹俩终于是度过了大混战时期,进入了暧昧不清的性伴侣时期。
是的,性伴侣,这是宁兰呈对他自己的定位,因为祝金栀显然不想和他谈恋爱,而只是不抗拒用他的身体来缓解焦虑。
他很庆幸,还有一副健康漂亮的身体,让她能重新“爱”他,对他流露哪怕一分一秒的温情,这一点温情足以吊着他的命。
这一段身体关系是不为外人所道的。白天,兄妹俩在基地里各自忙碌,晚上回到家,二人便在床上耳鬓厮磨。
普通的性令人轻易厌倦,在这种强度的交欢之下,快感的减淡来得会比正常频率更迅速。
宁兰呈每次发现祝金栀不够尽兴的时候,就会找点花样,衣服或是道具,还有各种场合,比如阳台、卫生间,走廊。
这些都是可以变动的媒介之一,它们使欢爱更富有趣味,也更能让祝金栀达成释放压力的目的,宁兰呈乐意为之。
虽然两个人背地里做尽了最亲密的事,但在基地里的时候,偶尔宁兰呈去找祝金栀吃中饭,只会得到她的冷眼和无视。
熟悉的朋友们都笑他天天围着妹妹转,是个“妹控”哥哥,以后找了女朋友多半要吃醋。
宁兰呈微笑着,没有辩驳说他未来不会有除妹妹以外的女朋友,没有必要说,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都失声、尴尬、沉默、爆炸。他喜欢保持基本的体面,因为他不想花精力应付人际上的剧烈变化。
“所以你们的关系,周围人都不知道。”陈益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宁兰呈:“我认为不需要别人知道,她爱我就够了。”他要的也只是她的爱。
“我很想听你聊聊你妹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听上去似乎是个很酷、很有主见和想法的女孩子。”
“她确实我行我素,但这不是她的问题。”宁兰呈说,“是这个世界允许了她的我行我素。我对她的纵容,也负有一部分责任。”
“她的我行我素,让她在工作上遇到了一些困难。”
有了越轨的身体交流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又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期间也有人发现了祝金栀脖子上偶尔出现的吻痕。面对所有的好奇打探,祝金栀都只是笑着摆摆手说:“床伴而已,不是男朋友。”
虽然妹妹不肯承认,但宁兰呈发现,自己似乎又成为了妹妹偶尔愿意停泊的港湾,她会愿意跟他诉说一些不会和别人诉说的事情。
而宁兰呈也得寸进尺,又开始扮演哥哥的角色,押着她戒酒戒烟,远离那些消耗生命健康的爱好。
那是个下雨天。雨丝斜斜地织下来,将街道纺成一匹轻纱,雨水把人影拉得虚幻,仿佛要化在这一团青烟袅袅里。
祝金栀站在骑楼底下,背靠着红砖墙,面前是屋檐的水帘,对他说这是她这辈子抽的最后一根烟,她说话算数。
宁兰呈便接过了打火机。
火光燃在潮润空气中,她掐着一条细烟,手指像玉兰花蕊,她的指尖比纸白烟卷还要剔透,软红的唇瓣轻轻朝他的手指靠近过来,火光的暖和雨水的冷都落在她脸上。
她吸得很慢,烟雾从鼻腔里散出来,便混进雨水里,分不清是烟还是水雾。
“我被那个审查组的张教授否决了。”祝金栀开始倾诉,有点怨念有点不满,轻哼道,“他说我作风不正。”
“蛮好笑的不是吗,他自己组里的几个领导都是小三小四不断,还搞婚内出轨,我就是找个长期床伴怎么了?”
祝金栀暗暗骂了句:“一群臭老登,要本事没本事要道德没道德,还好意思来管东管西。”
宁兰呈垂眸听她发泄怨气,在她快抽完的时候,摘走她手指间的烟,帮她按灭丢掉。
祝金栀也畅快地骂完了,呼地一声,眉眼舒展明丽,笑道:“我会让他后悔的。”
“只有我能做出那个课题的成果。”她的语气如此肯定,双眸里燃着一簇比火更亮的光,“HUP里的其他数学学者都做不到,只有我。”
听了这番话,陈益也对宁先生口中的妹妹产生了好奇。从这些对白里,仿佛能勾勒出这位祝小姐的侧影,“......所以这个课题后来怎么样了?”
宁兰呈道:“她成功了。发表会上她拿出了成果,做了一段很长的汇报,赢得满堂喝彩声。那几个给她使过绊子的领导面如土色,只能也心不甘情不愿地鼓掌。”
放了狠话,却一句都不让它落空。陈益赞道:“祝小姐真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
很难想象,这样锋利的人后来也会变得圆滑。
宁兰呈像是看穿了陈益的所思所想:“我认为她的性格从未改变,自信骄傲一直都是她身上的特质。只是随着岁月流逝,那些浮躁喧哗的部分沉淀下来了,变得内敛稳重,更有份量。”
“她其实很难被改变,我们有了快三年的肌肤之亲,也无法令她释怀我们过往的兄妹身份。”宁兰呈垂下眼帘,“那两年里,她没有对我说过爱字。”
有一年元旦,宁兰呈和祝金栀跟着HUP里的同事,一起去大剧院看了一场舞台剧,名字叫《伪装成独白的爱情》。
二人都对舞台剧没有特殊兴趣,但是架不住有位仗义又大方的同事大肆拉人组局,愣是把好几个科研小组的人都凑到了一起,还包门票,很多人就是抱着“免费的看一下也无妨”的心情去了。
坐在舞台剧下方的二人都听着,随着剧情往前推进,眼神也无言地凝重起来。
“爱是罪过吗?”主角动听的声音正喋喋不休着,凄楚荒凉,“我如此爱你,难道是那么大的罪过吗?”
“比罪过还要命。”另一个主角站在黑暗中,抽着烟,无声地笑着,那是一个悲伤的苦笑,“是错误。”
山多尔把爱定义在伦理范畴之外,比如与社会家庭的关联等等,又把它放在存在主义的范畴之内,是与自身命运或现实的一种不符——他认为爱是绝对的,现实却是相对的。现实给予腐朽,而真爱永恒。
宁兰呈无法理解他的哲学。台词落进他耳中,只令他觉得难堪。
一字一句都仿佛在提醒着他,在此刻的现实中,他以无法被伦理消化的方式,固执地坚守着一种绝无可能实现的绝对。
吱呀。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他抬头看去,是祝金栀离开的背影。
无数人群坐在半圆形的黑暗中,唯独舞台耀眼夺目。
祝金栀一身洁白,逆着台阶一级级往上爬。
她连身边扫来的目光都不放在眼中,目不斜视地向前,很快消失在门后。
宁兰呈定定看了几秒,也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他和祝金栀最后都没能看完那场舞台剧。
“那么。”陈益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促声道,“你们最后是怎么在一起的?”
陈益之前就听宁兰呈说过,他和祝金栀有过一段长达两年的恋爱。
两个人是心甘情愿走到一起的,祝金栀接纳了他的全部,那也是宁兰呈此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陈益起初不太懂也不太理解,但听完这些过往,他承认他的胃口被吊起来了,这比他之前听说过的任何大人物的秘辛都要刺激,爱恨情仇轮番上演,当真是精彩绝伦。
然而宁兰呈却不再说下去。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这停顿是分割放送的前兆,也是个信号,预示着他不会在今天就把他们之间的故事说完。
果然,陈益听见宁兰呈说:“咨询时间差不多快结束了。”
“我今天得提前走,之后还要去机场,接我妹妹回国的飞机。”
陈益掩饰着懊恼,秉持专业的态度,露出一个职业微笑:“好,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也能对你有帮助,期待您下次来访,宁先生。”
离开心理咨询室,宁兰呈让司机驱车前往机场。
祝金栀航班的抵达时间是16点45分,现在是15点45分,等他到机场,时间应该刚刚好,祝金栀拿完行李出来就能见到他。
在车上,宁兰呈给祝金栀发消息:【我快到机场了,下飞机后和我说一声。】
宁兰呈三次抬腕看表,劳斯莱斯终于驶入停车场的等候区。
机场到达大厅的玻璃幕墙外,一架波音777刚刚降落,机翼反射着午后的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出口处的LED屏幕滚动着航班信息。宁兰呈看着人们匆匆忙忙的身影。
京城已经是深秋,再过段时间就该下雪,宁兰呈却只穿了件浅灰色薄风衣,毛衣领口圈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他插着兜,静静地站在出口等人,然而因为容貌过于出挑,身边又跟着好几个穿西装的助理和保镖,显得格外扎眼。
经过的人都频频看来,好奇地打量他。
宁兰呈没有等太久。
闸机口亮起绿灯,又一批旅客拖着行李箱鱼贯而出。宁兰呈的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一个个扫过去,突然停住。
人群如潮水分开。祝金栀从中走出来,穿一件白色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红擦痕。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额前落了几缕碎发,被通道里的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的妹妹,和半年前相比瘦了些,下颌线条比记忆中更削薄。
她在出口处停下,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
祝金栀看到了他。
祝金栀眨了眨眼,朝他弯起嘴角笑了。
宁兰呈抬步朝她走去,伸出手,两个人在人流拥挤的出口短暂地相拥了一瞬。
完后,他拉着她,细细端详她的脸。
“瘦了。”他凝视着她的眼眸。
“也黑了呀。”祝金栀指着自己的脸,歪了歪头,“大溪地的太阳比京城毒多了,我抹多少防晒都不管用。”
宁兰呈:“看来你新交的男朋友没有照顾好你。”
祝金栀挥挥手臂:“我已经和他分手啦,现在是前男友了。”
这在宁兰呈的预料中。他翘起唇角,心里涌出喜悦,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臂上的擦痕,眉头又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即追问。
宁兰呈注意到了另一个人,在祝金栀身后站着一个穿牛仔裤的女孩,看着才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他开口:“这位是?”
“噢,这是余也。”祝金栀侧身介绍,“我跟你提过的,我当时被海浪卷到沙滩上,就是她救了我。”
宁兰呈的目光落在余也脸上,微微一笑,温和地开口:“原来你就是小余。”
“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余也和他对视了一瞬,立刻摇摇头摆摆手,连声说不用谢,手指攥紧了帆布袋的带子往祝金栀身后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明明对她态度亲和,她却下意识感到他的眼神并不善意,反倒冷冰冰的,令人胆寒。
祝金栀似乎也注意到余也的局促,往旁边挪了一步,用身体挡了挡,提醒:“哥,别看了。人家胆子小,你吓到她了。”
宁兰呈收回目光,笑着转向祝金栀,“好。那我们先上车吧。”
从机场启程回到市区的路上,车内安静,只剩下轮胎碾压路面的低鸣。
余也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偏头看窗外,像是第一次见到高速公路两旁的建筑物群,眼睛都睁大了。
祝金栀和宁兰呈并肩坐一排,宁兰呈给她拿了水漱口,自然地问道:“回京之后有什么打算?”
祝金栀靠进座椅里,喝过水的嗓子舒服许多。
她开口了,声音清晰坚定:“我想重新交一份计划书,跟上面申请,重启半年前搁置的常温超导研究项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