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修)“让
车一路往前开,拐上大路以后,颠簸渐渐平了下来。
纪静宜呼了口气,靠在王不逾身上,眼皮慢慢沉重,不知不觉就闭拢了。
王不逾不动声色地,把头偏了偏,让她靠得更深一点。
车窗外,山影渐渐矮下去,灯火稠密。
谭默在前头搭话,他回忆了一遍说:“这山上是有邪吧。”
王不逾嗤了声,他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
他分析说:“你也走了一遍,其实连坡都不算陡,想想看,如果真是险得没法儿进入,她精得跟什么似的,再爱拍照也不会贸然进去。”
谭默也觉得有道理:“是啊,我们踏了几个来回,轻轻松松,就这么点儿路,但凡有一点亮,静静早就出来了。”
“就是天黑,什么都看不清,心里先慌了,脚下就容易生乱,”王不逾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静宜么,更是个胆大心粗的,吓得摸到别的路上去了,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好在她机灵,应变能力强。”
纪静宜迷迷糊糊听到他在叫自己。
她肩膀动了下,小声说:“你当面讲我坏话。”
“没讲,睡吧,”王不逾应了一声,“还有一段路。”
她已经睁开眼了:“你讲了,你在说我粗心。”
“对啊,我是很粗心啊,忘记看天色,又觉得这山路挺宽敞的,连着前面的寺院,有什么事喊一声都来得及,我们五六个人在呢,”纪静宜说着,又挣扎着坐起来,“我是真看了几遍,觉得不会有问题才去的,但凡早一点拍完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用麻烦你来找我,这不是失算了么。你说的,我偶尔会犯点迷糊。”
王不逾拍了下她的背,笃定地说:“本来也不会有事。你看,等我上去的时候,你都找到路了,再不济,还有晓东他们在。”
纪静宜故意问:“那你怎么不让他们找,非得亲自上阵?”
“这不是,”王不逾虚阖着眼皮,笑了下,“还在审查期吗?来都来了,得力争表现呐。”
她哼了声:“坐不住就说坐不住。”
“想到你可能会害怕,也坐不住。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不再说了。”王不逾说。
“不是大事,你还那么紧张,带了那么多人。”纪静宜斜了他一眼。
王不逾攥过她的下巴:“虽然不大,但我情感上,还是不能允许你出任何的状况,同一件事的后果视个体感受而异,明白吗?”
纪静宜翻译成大白话:“哦,如果换做是别人,你就在家等消息了,门都不会出。”
王不逾也没否认:“对,因为我很清楚,这一带相当安全。”
“可你还是来了,而且提早来的。”纪静宜除掉毯子,把手攀上他的肩。
窗外是京郊的夜,黑压压的山影在往后推,城市天际线上淡出的光晕,把晚空抹成一点浑浊的橘。
王不逾往后仰了仰头:“午睡起来就眼皮跳,不放心你。”
“迷信,刚还不让老谭说撞邪,”纪静宜对这一套仍有敬畏,“说不定啊,我是遇上鬼打墙了,这是座妖寺来的。”
“好了,以后就别来了。”王不逾说。
她点头:“我吃了一次亏,有八抬大轿给我,都不会再来。”
“……”
再往下,眼看老二没处躲了,静静也越贴越近,近到他们耳语什么都听不清了,只隐约传来他两声呵斥,让她停下,可又无济于事。
谭默不敢继续看,也不敢听了。
他专心望路,一直把他们送回纪静宜的住处,又一刻不停地开走。
“哎呀,终于到家了。”纪静宜进了门,手往后伸,捶了捶腰。
王不逾走在前,给她拿了鞋:“去洗澡,在车上闹出一身汗。”
纪静宜换了,又转头贴回他身上:“你怎么知道我出汗了?”
“你挨那么紧,我想不摸到都难。”王不逾一只手把她夹抱起来,往楼上走。
上面本来三间卧室,其中两间打通,布置成一个大主卧。
王不逾留宿过两三次,可每一回进来,还是受不了那股浓郁的香,甜丝丝的,顺着呼吸往身体里蹿,无端烧起一阵难按捺的躁动。
他把人放下,站在地毯边,没再往前:“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不用,”纪静宜摆了摆手,她直接拧开柜子上一瓶,“喝这个就行了。”
她喝完,又随手放下,边解身上的衣服,一边往浴室去。
到门边时,上身只剩一件内衬,是相当轻薄的吊带背心,又被汗浸湿了,透明地出现在王不逾眼里。
纪静宜回过头,恍然哦了声:“我没拿睡衣,这你倒可以帮我个忙,知道在哪儿的对吧?”
“知道,”王不逾还萦绕在那股叫人神思迷惘的香气里,反应很慢,“但不清楚,你要穿哪件。”
“哪件都可以,”纪静宜朝他眨了眨眼,“你看着拿就是了。”
她进去以后,王不逾还站在原地。
室内光线并不亮,落地台灯拢着一小团光,温吞吞地照着。
鎏金的框镜里,照出床上的真丝床品,烟粉色的褶皱柔和在一起,薄得像一层雾,似乎在上面打个滚,就要压出深重的痕迹来,再做得厉害一点,三五趟就要湿透,不能看,也不能再用了。
物见其主,她房间内的一切陈设,都像她一样精致美丽,需要人精心地呵护、供养。
王不逾此地无银地咳了两声,才挪动腿。
上次在这里过了夜后,他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下一次,真的又进来了,反而无缘无故地怕露怯。
他走到衣帽间,随手给她取了条睡裙,还有内衣。
再走回浴室门前,敲了敲:“我进来……”
话音未落,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细胳膊伸出来,大力将他拉了进去。
纪静宜当晚有过后悔的,到了半夜,在强烈的刺激退去之后,她才意识到大腿外侧被刮出了一道红口子,渗出了一点血丝,在王不逾大力解开皮带,又因为浴室白茫茫的雾气,看不大清的时候。
两个人勉强称作洗了个澡。
都还没擦干,就追逐着吻出来,王不逾把她摁在床边,半褪的浴袍快搭到地毯上,她两只手被并在一起,紧扣在他的巴掌心里,脸贴在冰凉的床单上,因为他强势而激烈的吻,止不住地发抖,纪静宜的挣扎显得像轻微的调情,她只好央求他轻一点。
“嗯?”王不逾又深又重地,吻上她的脸,“不是想这样吗?车上一直都在乱动。”
纪静宜还在扭,换来他又低又哑地警告:“要出来了,本来就很滑。”
“骗人,你明明还在吻我。”纪静宜急急地扭过头,要抱他。
王不逾只好将她翻了个身,宽阔的肩膀覆压下来时,遮住了后头台灯的光,他托起她吻上去,纪静宜的视线随着头脑一起发了昏,眼前蓦地黑了片刻后,勉强吊着他的脖子起来,咬上了他的下巴,咬完以后,她双眼迷茫,大脑空白,呼吸短促剧烈,令王不逾也很快抱紧了她,在一种奇异的,难克服的眩晕里,跌下来,嘴里重复着她的名字。
在这里住着的时候,天总是亮得很快。
窗帘半开着,光从院子里斜进来,王不逾被亮得皱眉,睁开眼,看见窗外那两棵银杏,叶子开始微微泛黄。
他放下纪静宜,起身去拉好。
她一睡就一个上午,见不得光,太阳出来更不得了。
王不逾睡不着了,他走回床边,俯身替她盖好被子。
洗漱完,换了套上次留在这儿的衣服,下楼时,阿姨刚进来,准备做早饭。
阿姨跟他打招呼:“王先生,这么早出去啊,静静还没起吧。”
“让她睡,”王不逾说,“我牵珍珠去跑会儿。”
阿姨知道他的习惯,吃早饭前来上半小时低强度晨跑。
慧真上次来,她还打听这个男朋友的事,她笑说,什么男朋友啊,这就是静静的前夫呀。阿姨费解地摇摇头,现在小年轻的感情生活,也是让人看不懂了。当夫妻不好,非折腾这么一顿,谈起恋爱来了,静静也是个反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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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草叶上的露水也多了,亮晶晶地挂着。
又一个周日傍晚,王不逾开完会,他到走廊外站了会儿,在密闭的环境里太久了,吹吹风,清醒一下。
他拿出手机来看,上午发的消息,纪静宜下午才回。
发的语音,拖着娇憨的鼻音,但冰冷无情:【你不用过来了,我今天会玩到很晚,可能住老三家。】
从里面出来的,都在约着晚上的饭局,三五成群。
魏总看他独自站着,叫了声他:“小王,晚上跟市里的人吃饭,陪着去坐会儿?喝两杯。”
“好啊。”王不逾收起手机,点头。
魏总跟他一块儿进电梯,压低声音说:“还是为了那张批文的事儿,咱俩敲敲边鼓。”
魏总选的地方,在东四十条那边。
包间在二楼,王不逾坐在老魏身侧,脱了开会的夹克,只穿了件白衬衫。
这顿饭吃得不轻松,一直在敬酒,接过魏总话里的交接棒,顺着他往下讲。王不逾不愿参加这种局,但回去也没什么事可打发。
散席到了九点多,酒意上头,王不逾又去趟茶楼,喝两杯苦茶,解解酒。
国庆刚过,大约都还没收心工作,这儿人也多。
进去时,不知道乱哄哄在聊谁的婚事,王不逾问了句。
原来是在瞎起劲,拿老唐开玩笑,说他妹妹就要回来了,真是办婚礼,大伙儿都结得差不多了,正经像样的伴郎都找不到。
周主任随手指了指:“实在找不到,就云州,样子是苦了点儿,凶神恶煞跟门神似的,还有不逾。”
“老王还当伴郎啊?”郑云州倒茶时,笑问了句。
王不逾接过来喝了,自嘲地说:“噢,我离过婚,晦气是吧。”
“…没那个,”周覆笑拍了下他的背,“不过老弟,你这嘴活泛起来了,以前都懒得吱声儿。复婚指日可待了吧?”
王不逾摇头,放下茶:“八字只有那么一撇,还剩一笔,停在那儿不动了。”
“打的什么比方,”郑云州听不得拐弯抹角,“不就是被召之即来,不要你的时候依然不要,让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王不逾灰心地承认。
周覆说:“想办法下点猛药,好好琢磨。”
待了不久,就让谭默来接他回去。
王不逾洗完澡,躺在宿舍床上,头胀得怎么都睡不着。
昨天纪静宜才来过,稍微用力呼吸,就能闻到枕头上她留下的气味,更在这个失眠夜里添了把火,燥得他浑身都难受。
谈恋爱只在最初有新鲜感,而他现在想的是,能一回家就看见纪静宜,不必同个床还要打报告申请,得看上边批不批准。
翻来覆去一阵后,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也不知道纪静宜回家没有,正要发个信息问她的情况。
微信里蓦地跳出一条:【王不逾,我真庆幸和你离婚。】
黑暗里,王不逾眯着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伸长手开了灯。
他索性坐起来,心烦意乱连回了她三条。
【是,但不妨碍你昨晚还来找我睡觉。】
【怎么,否定了我整个人,但沉迷于某一方面,是吗?】
【在哪儿?这个题目太长了,我和你当面谈,彻夜长谈。】
发完,他把手机丢在一边,下颌仍紧绷着,鼻翼微微翕动,喘气声都能听见。
意气过后,王不逾又觉得话说太重了。
捞过手机想要撤回,但又超过了时间,收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