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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 第59章

一寸舟 · 言情小说 · 309.99KB · 2026-10-01 19:13:17

第59章

  今晚的聚会是东子张罗的,就在女朋友家。

  秋天说来就来,太阳一落山,风吹在身上就有点凉了。

  纪静宜昨天待在王不逾宿舍,一整夜都没怎么睡过。

  下午回了家,她倒头补了几个钟头觉,到卫向莹家时,朋友们都已经喝上了。

  连院子里的石桌上,都搁了两只冰桶,一瓶开了大半的香槟,四五个人围坐着,院中间还支了个小炭盆,烤着几串肉,烟气一阵一阵往上跑,混着桂花的香味。

  纪静宜站过去,搭着老三的肩说:“说吧,又有什么喜事啊?非要把我叫来。”

  “人家要和晓东订婚了,”旁边有人说,“双方父母都见过面了,这还不是大喜?”

  “哟喂,”纪静宜随手拿起一杯酒,跟她碰了下,“进度可是够快的,还以为你要再考验考验他呢,来,喝一个。”

  许家的小儿子,也是他们过去的校友,还追她一阵子的,忽然不阴不阳地开腔:“嗐,谁不认识谁啊,还考验什么,又不是在街上拉个人结婚,他俩穿开裆裤就认识了。”

  “哎,你多早晚跟你家那位复婚呐?”又有个老同学问,“听说你前阵子去山上玩,夜里走错路了啊,巴掌大点地方,王总还领着人找你去了,浩浩荡荡的。就这架势,你还撑得住啊。”

  纪静宜瞪了一眼东子,一看就是他说的。

  她又抿了口酒:“关心我不行啊,我就是在这条胡同走丢了,他一样从家里蹿出来。”

  “男人上岁数了,碰到年轻姑娘是这样的,那叫一个舔。”许家的老幺又来了这么句。

  本来就看不惯他,纪静宜火了:“滚吧,谁准你说他的年纪了。你年轻,一天到晚正经事儿不干,胡作非为。”

  “得了,”晓东拍了下身边的人,“你是追也追不上,吵架又吵不赢她,喝酒。”

  卫向莹小声对静宜说:“你不知道人家单恋你好几年啊,发两句牢骚而已。”

  “知道一点,以前看不上,现在还是看不上,什么人呐。”纪静宜撇撇嘴。

  闹了一晚上,夜色渐深,这帮人还不肯走,奔着消灭这几瓶剩下的酒去,又提议要划拳,输了的喝三杯。

  纪静宜一开始让别人不许耍赖,到自己,遇上个强敌,连着三把都没有赢过,酒也实在喝不下了,她打了个手势:“停停停,让我缓一下。”

  “不用缓,”刚说王不逾岁数大的男生,夺过她刚解了锁的手机,“酒可以不喝,办点正事。”

  纪静宜喝得头晕,闭着眼,靠在藤椅上。

  等手机被塞回手里时,看也没看,就放到了一边,嘴里说着不行了,要去休息。

  没多久,她就真睡过去了。

  等人散了后,卫向莹把她弄回自己的卧室。

  东子还没离开,他说:“你让她住这儿啊,那我住哪儿?”

  “沙发,我特意给你留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卫向莹说。

  东子吃惊,然后犹豫了几秒。

  最后叹着气,说:“行,愿意,沙发也行,我去把门插好。”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穿过院子走到门边。

  游廊的灯先熄了,晓东酒喝得有点飘,走到街门跟前,伸手去摸那根门闩。

  刚推到一半,余光瞥见门缝外头立着个人影。

  吓他半死,人都险些跳起来,脱口而出:“妈呀,谁啊!”

  冷静下来以后,又觉得有点眼熟,东子借着路口的灯,才看清是王不逾。

  他就穿了件衬衫,一只手插在兜里,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眉梢染着夜里的凉气。

  “不逾哥,是你呀,”东子叫了声,尾音不自觉扬起来,“怎么来了也不进来坐啊。”

  王不逾没说话,只掀起眼皮,看了看虚掩的院门:“接人,静宜在吗?”

  这都几点了还来接啊。

  东子笑了两声:“在是在,不过她多喝了两杯,睡了。”

  “没事,我把她抱回去睡,省得打搅你们。”王不逾边说,边迈过门槛往里。

  东子恨不得同他握手,老大哥真够善解人意的。

  他在前面领着路,又问:“怎么来的?要不让司机送送?”

  “不用,车就在街口等着。”王不逾抬了下手。

  好啊,都不给人添一点麻烦。

  东子又高兴地点头,进门就通知女朋友:“不逾哥来了,接静儿回家去的。”

  “这么晚还…”卫向莹本来想说这也太急了,但一看正主都已经进来了,咽了回去,“哦,她在里面呢。”

  “辛苦你们照顾她。”王不逾说。

  晓东笑呵呵的:“不辛苦,我都叫她少喝点儿。”

  卫向莹质疑了他一眼,叫了个鬼。

  醉酒的人,这会儿睡得熟,连王不逾抱她都没察觉,只轻轻地动了下。

  等到回了她自己那儿,王不逾把她放到床上,给她换睡裙时,翻身的动静大了点儿,纪静宜才撑开一点眼皮,脑袋耷在枕头上,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王不逾听不清,只知道调子是软的。

  最好不是又要告诉他,休想复婚,加上折腾了这一晚,怕稳不住明早的血压。

  “别动,”他提起纪静宜一条胳膊,往袖口里送,“马上就穿好了。”

  她听话地抬了抬,不是那么利索,勉强算穿在了身上。

  王不逾把被子拉过来,擦了擦额头:“先睡,我去冲个凉。”

  纪静宜又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人倒清醒了几分。

  再感知到身侧的热度时,一身清新的水汽跟着罩住了她。

  她觉得好闻,不断地往王不逾颈窝里嗅,然后趴在那儿不动了。

  头老实得很,手却在身上滑来滑去,所到之处都很紧实。

  王不逾握住了她的手腕,问了句:“有这么好摸吗?”

  “嗯,你光秃秃地躺上来,不是让我摸的?”纪静宜反问着,伸手弹了下他的内裤面料。

  身边人没作声,纪静宜黏他更紧了些:“你还去接我了。”

  王不逾负着气说:“嗯,有个问题实在困扰我,想请纪小姐当面解答。”

  他只在对自己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这么喊。

  纪静宜都不知道怎么了:“好啊,我来指教你一下。”

  “你说跟我离婚很庆幸,这点我赞同,”王不逾自认为还算平心静气,他说,“这半年来,我也反省过很多,虽然做出了一些改变,但离你心中满意的人选,应当还有一些……”

  “你干什么?”纪静宜听得撑起一点身子,拧开了灯,“王不逾,你受什么刺激了,大半夜的,做什么思想汇报啊。”

  床头台灯枯黄一团,但突如其来的光线还是让王不逾偏了下头。

  对着上方纪静宜的视线,裙子没穿好,一边肩带已经掉下来。

  他伸手给她扶上去。

  又没忍住,掌心在肩上摩挲了个来回。

  但纪静宜急脾气上来,催他:“说呀,你快点说。”

  王不逾翻了个身,扳着她的肩把她压下去:“男朋友的游戏玩够了吗?”

  “没玩,”纪静宜撅了撅唇,“你觉得哪儿不好吗?”

  王不逾郑重地说:“很不好,没有一分安全感,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是想法新潮还是作风不正,喜欢这种能被朝夕更改的身份,我只要明确的,受法律保护的关系。”

  纪静宜看出他眼底晦暗,憋了好久了。

  但她还要去惹:“前夫前妻,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法定关系唉。”

  “纪静宜!”王不逾压低着嗓子,叫了句。

  她赶紧顺了顺他的胸口,咕哝了声:“好啦,你要说什么,你说完嘛。”

  王不逾微微俯身凑近,额头几乎贴上来:“我不想说什么,就想推开家门就能见到你,不用过了今晚又担心明天,能不能得到你的首肯,有没有机会躺到这张床上,和你说说话。”

  逼仄的距离里,纪静宜难避免地身体发热,神情羞涩。

  她回忆过后,捣乱地说:“可你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没说什么话啊。”

  “是,光和你做爱了,”被逼到这个份上,王不逾什么脸面都不要了,直接说出来,“还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纪静宜摇头:“没什么特別的吧。”

  “九月初七,”王不逾提醒她,“是你第一次骑到我身上的,第八个月纪念日。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是什么感觉吗?”

  “…你是头一回,所以感觉强烈,很正常。”纪静宜面红耳赤地说。

  说完又觉得,老天,时移世易了,他们大半夜聊这种话题,竟然是老古板王不逾起的头,他刚结婚的时候,这些句子里的一个标点都不会讲!她想提都会被喝止。

  王不逾还在继续,他说:“我不是要说这个,是感情,我的感情已经容忍不了,我偶尔才亲近你,你呢,难道不想重新和我在一起生活吗?让你自己选择相伴一生的对象,你能考虑一下选我吗?如果是怕我管你,我们也可以制定…”

  “我哪怕这个。”纪静宜攀上他,闭着眼,唇追上去吻住他。

  只啄了一下,就被王不逾含住了,压着她吮吸舌尖。

  忍了半夜,对冲不掉的气恼和欲望混合,王不逾连给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一面大力地扪着她吻,戴了婚戒的手向下,吻得她呜咽着,不断跟他要更多的深吻,红着脸,小声地表示很想他。

  “是吗?”王不逾的舌尖把她抵得更重,故意地不肯依她,“你想谁?”

  “想你。”

  纪静宜喝了不少酒,被身体的热气一催发,甜热地吐在他脸上,“王不逾…王总,老公…可以了吧?”

  “还能当老公吗?”王不逾把她向上托,他头皮酥麻得厉害,哑声问了句,“还能吗?”

  纪静宜抽噎着,目光迷离地嗯了声。

  隔天天气阴沉,被叫起来换衣服,准备上班时,纪静宜头晕眼花。

  她站在镜前,手指哆哆嗦嗦的,连系扣子难独立完成,大声喊了句:“王不逾,帮我一下。”

  “怎么了?”王不逾刚洗漱完,走过来。

  纪静宜转了个身:“这个扣子的眼儿小得要命,我扣不进去。”

  王不逾手指灵活地系上,嘴里仍说:“是太小。”

  “你想说我力气小,”纪静宜看穿了他的表情,“小也是被你害的,太多次了,我现在腰都是酸的,腿都闭不拢。”

  “…那,请一天假?”王不逾问。

  纪静宜反对,边挽着他往楼下走,边说:“不要,起都起来了。在家使性子就算了,那是单位,别说上班了,以前上学,爷爷那么惯我,都不太让搞特殊的,虽然成绩也不好,你也不要这样。”

  “好,我不助长这种风气。”

  王不逾点头,又笑着问:“那小学班上,谁的成绩比较好?”

  从前听她聊到这些,他都兴致缺缺,近来又很想知道她小时候的事,哪怕是要好的同学。仿佛故事的细枝末节里,都带着她的气味,她的温度。刚结婚时,他对她的感情,一个浅盘子就能盛得下,现在水涨船高,他爱人的过去,就不再是一堆无关的旧事,是他读懂她的必经之路。

  她为什么想办展览,为什么怕黑,为什么在某些时刻会沉默,答案都在这些经历里。王不逾想要理解,想要靠近,好像只要靠近了,就能闻到她小时候那棵柿子树上,青叶的味道,这未尝不是一种亲密关系的纵深。

  纪静宜想也没想:“我家齐齐呀,她一直都很刻苦,还有转学走了的且惠,她们最后都出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是,”王不逾有所耳闻,“留下两位老哥,望眼欲穿。”

  纪静宜坐到餐桌边,笑得停不下来。

  “好了,不要哽住了,”王不逾拍了拍她的背,“没什么好笑的。”

  他如今也是茶余饭后的笑料之一,谁也别说谁。

  上次吃饭,老丁和周覆还总结了句,说有他们这帮遇上了小姑娘的,京里十年八年都不缺谈资。

  “怎么了?”纪静宜抚着胸口看他,“戳你心窝子了,你也天天被人笑话,哦,有郑家的都够了,他光会嘴别人,还有他的话搭子,周主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免,都先到终点了么,还被一脚踹回来。”王不逾说。

  纪静宜凑近了他:“我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我很喜欢,可以回来了。”

  本来昨晚就想说的,被他揉得浑身滚烫的,什么都忘了。

  她想告诉他,不管从哪个角度讲,他们过去那段相处,都不算失败,更不能叫浪费,他们在一个认知失调的过程里,各自被上了一堂情感关系课。不止王不逾完成了深刻的自我优化,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才有可能构建出目前这种互动模式,这绝不是单方面的改造能达成的。

  王不逾把杯子从她手里拿下,扳过她的下巴。

  他略微紧张地询问:“大清早的,我们不拿终身开玩笑,什么时候?”

  “算个好日子,”纪静宜又提起上次,“还记得我们领证吗?就那么把我扯去了。完事以后,我又自己回去工作。”

  王不逾似乎比她还气愤:“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账已经死了,不要提他。”

  “…也不用这么形容,”纪静宜被他惊得结巴了,快不认得他,“我那天还骂你来着,这也不对。”

  但他说:“这对,之前还是骂轻了。”

  “……”

  去万利路上,纪静宜翻了手机才了解始末。

  她转头向开车的人:“那不是我发的,是该死的…一个姓许的男人。”

  “男人?”王不逾本来都不想过问了,闻言又警觉起来,“小雷那样的男人?”

  纪静宜说:“不…不算,他只是追过我而已。”

  “难怪,”王不逾恍然大悟的模样,“小纪在学校里边儿,可真是受欢迎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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