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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第17章 莲房鱼包 大事件发生

A殿 · 言情小说 · 483.72KB · 2026-10-02 19:54:56

第17章 莲房鱼包 大事件发生

  牙签从莲房外头向里一戳, 白白嫩嫩的莲子便顶出来了。

  挖空了瓤的莲房,成了只小小绿碗,苏勤惠用筷子尖儿, 将剔得干干净净的鳜鱼肉糜,细细地填进去, 填得满满当当。

  采回来的莲叶修剪成小小的圆, 每只莲房鱼包底下垫片荷叶, 就可以拿去蒸了。

  这道菜, 禾穗从前只在杭市餐馆尝过, 名字叫酿莲房。

  满桌玲珑可爱的初夏吃食端上来,优子很有仪式感地, 给每人面前都搁好青花瓷骨碟,配上同花色餐垫,又放好青白玉筷。

  苏勤惠提来小壶,斟上荷叶晨露煮出的青茶, 茶汤清亮, 热气袅袅。

  禾穗则将刚出笼的莲房鱼包, 和那碗浅紫莹润的雪霞羹,小心地摆到餐桌正中央。

  三人坐定, 以茶代酒, 瓷杯轻轻碰响。

  “开动啦!”

  筷子挖食莲房里鱼肉的过程很有意思, 比单纯吃鱼, 心情更加愉悦,大家可以一起挖鱼肉,一起话闲天。

  晴日朗朗。

  一小朵胖乎乎的云飘过窗角,像在偷听小屋里的她们说话。

  谁家的猫咪又生宝宝啦。

  哪个邻居的孩子盛夏节前要回来啦。

  还有村里谁家的小狗偷吃了谁家的红薯,张家长李家短, 然后说到“夏天就要正式到了,真是期待呢!”

  最后,话题绕回——

  “那我们今天中午吃点啥呢?”

  “待会儿去田里看看吧,茭白和茄子都快熟啦!”

  ***

  另一朵云下,正琢磨着中午吃啥饭的,还有姜吉大婶。

  她杵在村口小卖部的柜台前,嗓门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德福!上回让你给我留的糍粑,还有不?”

  “有有有,都给你留着呢!”德福叔笑吟吟弯下腰,从柜台后搬出纸箱。

  正巧有村民路过,伸头一瞅,乐了:“姜吉,又来给你家不同买糍粑馍啊?”

  “可不是嘛!”姜吉婶翻起箱里的糍粑,嘴上抱怨,眼角却弯着,“臭小子,打小就馋这口,糍粑馍,韭菜盒子,花生汤……小时候他妈做的还不吃,非要嚷嚷吃我做的。”

  她冲德福叔扬扬下巴,“再给我装点儿红薯粉,要细的那种!”

  “哎,好嘞!”

  话音刚落,德福叔的阿弟德志扛着大袋黄灿灿的红薯干走来,“噗通”撂在小卖部门口,他直起腰,冲姜吉婶笑:“姜吉婶儿,你多大咯!还整天戴着红丝巾嘞,俏得跟新媳妇儿似的!”

  “你懂个屁,”姜吉笑骂他,手指爱惜地捻了捻丝巾滑溜的边,“这叫真蚕丝!冬暖夏凉滴,你也没讨过老婆,知道个啥?”

  德志嘿嘿笑,嘴更贫了:“我没讨着媳妇儿,你不也守着寡嘛,年轻时也没见你这么捯饬。”德志凑近半步,故意逗她:“要不……这丝巾你送我得了,我系上去村头转转,没准能招来个老伴儿!”

  “滚滚滚,”姜吉婶护宝贝似的,“这是我家不同给我在县城大商场买的,我可不便宜你!”

  “是是是,你家不同啥都好。”德志抹了把汗,话头一转,“就是……这大学到底啥时候能考上哟?听说都读高五啦?”

  这话,旁人说来是打趣,姜吉婶听着却不乐意了。

  她眉毛挑起,声音顿时高了几分:“高五咋啦?我家不同啊,考不上大学也无所谓!人活着,最要紧是心正,知道感恩!你看我家不同,他暑假给人家修电器,攒了好久的钱,非要给我买生日礼物,这丝巾,还有这双鞋,都是他买的哟!你说我都老太太啦,还过啥子生日嘛,他说我脖子怕冷,丝巾能挡风,皮鞋软和,不磨脚,省得我膝盖疼。天底下有几个孙孙像他这么有心的嘛,今年考不上就算咯,老娘又不是养不起!”

  她说完,利索地付了钱,把东西往自行车后座捆好,蹬上车就走了。

  风把她脖子里那抹红丝巾吹得飘扬起来,像面得意的小旗子。

  ***

  姜吉婶骑到家门口,车还没停稳,声音就先飞进了院子:

  “早起那锅花生汤我还煨着呢!中午兑点水,还能饱饱的再喝顿!咱是配粉条韭菜盒子,还是糍粑馍馍啊——”

  她提着东西进屋,冲里屋喊:

  “不同?你说吃啥好?”

  屋里没人应。

  姜吉婶皱起眉:“臭小子昨晚干啥去啦!这睡到大中午头了还不起?”

  她来到张不同的房门口。

  早上她就来敲过门,新炕的柴鸡蛋煎饼,刚出锅的才好吃呀。可里面没人回话,她想着,估计昨晚又熬夜学习呢,就没喊了。

  到了晌午才察觉不对劲,这也该起了啊。

  姜吉去转门把手,发现门是从里头锁住的。

  张不同的房间在一楼,她绕到后院,扒着窗户往里瞧。

  床上压根没人,窗户是掩着的。

  这臭小子能上哪儿去呢?

  张不同的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老大在北京最好的大学念研究生,平时家里只有姜吉和张不同俩人。

  姜吉性子急,打听了左邻右舍都没瞅见孙子人影,心里便长了草,挎上自行车,奔村长祝眠生家去了。

  祝家这边,午饭刚做好。

  小院里,紫藤和凌霄花开得热闹,厨房开在院子边上,灶台暖着,饭菜香气从里头飘出来。

  祝眠生站在灶边,正帮椿谣阿奶盛菜。

  炖得酥烂的排骨和粉的掉渣的小土豆,装了满满一大盆,从早上煨到现在的土鸡汤,鲜得冒泡,旁边还有盘山野菜炕豆腐,嫩得鲜亮。

  祝眠生盛好菜,交给舔口水的祝小虎送去院里的老木桌摆上,祝小虎又屁颠颠儿地跑回来,拍着胸脯保证:“哥,阿奶,以后蒋青和李想再也不会砸咱家窗户了,我已经把他们砸窗户的小分队瓦解了!”

  椿谣奶瞥了眼小虎子,同祝眠生说道:“这两天好像是没砸咯。”

  祝眠生把汤端起来,问:“你怎么摆平的?”

  祝小虎嘿嘿笑起来,小手背在身后,得意得不行:“我嘛,有高人指点,那高人让我把存钱罐子砸了,要是有人来砸窗户,就给每个人一块钢镚,告诉他们只要砸,就给钱。”

  阿奶听完,呦嘿一声:“你个鬼崽崽,咋还花钱雇人家砸咱窗户?”

  “他们连着三天来,我都给了,等到第四天,我突然不给了,他们就问我要钱,我说不好意思,我没钱了,要不先欠着吧?他们就骂我赖皮鬼,说好一天给一个钢镚的,要是不给钱,他们就不砸了!”

  “蒋青和李想让他们村几个小孩儿继续砸,那几个就说,给了钱才砸,他们就管蒋青和李想要,蒋青和李想就没辙了!”

  椿谣阿奶听完,“哟,这法子歪是歪,歪打还正着了,看把你能的,还剩多少钢镚?”

  祝小虎拍拍口袋:“多着呢!”

  “行,”椿谣奶摊手要钱,“回头把修窗户的钱拿你的钢镚儿抵上!”

  “阿奶,不带你这么欺负小孩儿的!”祝小虎哭丧个脸:“过年你把压岁钱都收进自己腰包,拿五十块给我换了一大袋子钢镚,还说钢镚比钞票值钱,我现在长大了!再也不上当受骗了哼!”

  椿谣奶乐得笑弯了腰。

  祝眠生盛好米饭,单手把祝小虎拎起来,抱进怀里:“我看你这脑袋瓜,塞不了几个钢镚,背后的高人是哪位啊?”

  “你女朋友噻!”

  祝小虎藏不住事,虎头虎脑地说。

  这一句可把椿谣奶惊得筷子都掉了,“啥时候?你眠生哥啥时候有的?”

  祝小虎歪着小脑袋瓜:“就是优子阿奶家的小禾姐姐呀,你不是说,那是我哥未来女朋友嘛?”

  祝眠生张张嘴,正要问什么,院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姜吉婶儿着急忙慌地冲进来:“眠生!眠生啊!!”

  餐桌旁的三口都站了起来,他们从没见过姜吉这副模样,椿谣奶忙问:“这是咋啦?”

  姜吉看了看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对不住,打扰你们吃饭了,眠生!我家不同他不见了啊!”

  祝眠生问:“不同不见了?”

  “姜吉你别急,慢点儿说。”椿谣抚着姜吉婶的背。

  “想来应该是昨晚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人去哪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左邻右舍我打听过了,都没人瞧见他,眠生啊,我这个孙孙儿,虽然成绩不行,不如他哥学习好,但平时也是很用功的,我就是怕,怕我责骂得狠了,他会不会.....会不会想不开了啊,呜呜呜呜呜.......”姜吉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祝眠生去搀她:“姜吉婶你别急,我这会儿就带人去找,祝小虎!”

  祝小虎立刻挺直背:“到!”

  “你先去村口找德福叔,让他拿上广播室的钥匙,全村通知看看有没有谁见过你不同哥!”

  祝小虎应了声,一溜烟地飞奔出去。

  椿谣奶也解下腰上的围裙:“我去找小黄和傻东他们,大家伙儿都帮忙找找!”

  ***

  张不同昨夜里下山后,压根没敢往家走,担心有“东西”会跟他回家。

  他瞅了瞅自己,裤腿全是泥,衣服被灌木枝挂了好几道口子,这副模样回去,阿婆要是问起来,昨晚的事儿准得露馅。

  他缩着脖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蹲了半宿,听着风声和远处的狗叫,心里七上八下。

  李正早早回家去了。其实,张不同还记挂着要不要上山埋笔,可山里的几只“鬼”实在吓人,要是上去可就完了。

  但要是不去,他的“大学梦”也就完了。

  张不同不知道该咋办,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幸好村子里还有个去处。村西头那座老谷仓,废弃好些年了,平时放牛娃都不爱去,张不同却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天蒙蒙亮,他像只溜墙根的猫,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自己的小天地。

  在那儿,他用废木头搭了个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头摆着各种“破烂儿”,废自行车链条和齿轮改造的“永动钟”,没法演奏的吉他做的书架,琴箱里塞满了他收集的漫画书,《七龙珠》、《海贼王》、《乌龙院》。

  红酒木塞被他雕成了稀奇古怪的小动物,用麻绳串着,风一过晃晃悠悠的。

  最得意的是那屋顶,他用漏勺和铁丝网吊起天竺葵,美其名曰“空中花园”。

  他把自己扔进破轮胎改成的沙发椅里,椅子软塌塌的,刚好把人陷进去。

  一夜惊魂加上又冷又饿,他眼皮子越来越沉,就这么蜷着睡着了。

  睡着睡着,还被放屁虫给咬醒了,张不同皱着眉坐起来,这附近没几户村民,外头连狗叫都没有,他揉揉眼,又倒回去继续睡。

  直到秘密基地的门被人敲响。

  张不同猛地惊醒!

  第一反应是,完了,这地方该不会被阿婆发现了吧?

  阿婆要是知道他整天捣鼓这些小玩意儿,没好好学习,会不会生气......

  张不同麻溜爬起,屏住呼吸,扒着门缝往外瞧——

  没见那双熟悉的鞋子。

  他松了口气,小心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祝眠生,他个子高,几乎挡住了外面大半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不是阿婆,他的心又扑通掉下去了,说不明的失落。

  “眠生哥……你咋知道我在这儿嘞?”

  祝眠生的目光在他沾满泥污的裤腿和划破的袖口上停了停,眉头微蹙:“你怎么不回家,跑这儿睡了?”

  张不同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木刺,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赌气的味道:“我不想回去,一回去,阿婆就只会盯着我问,书念得咋样?卷子做了没……反正,你们都喜欢成绩好的,那个家有我没我都一样。”

  “你说什么傻话,今天全村找你,都快找疯了,你阿婆以为你出了事,现在跟我回去,先报个平安!”

  那“秘密基地”不高,成年人弓腰才能进来,张不同把门从里头锁住,嚷嚷道:“我不回!反正都出来了,现在回去阿婆肯定要打我!我就住这儿了,你们都别来找我!”

  门外安静了片刻。

  许久后,外头传出一阵脚步声,像是走远了。

  谷仓内重新陷入沉寂。

  比刚才更静。

  静得能听见他又急又重的心跳。

  张不同趴在门边儿,听了半天,才缓缓地,将门拉开了条缝,外头没人。

  再拉大点儿。

  真的没人。

  谷仓四周静悄悄的,连苍蝇都不往这儿飞。

  也不知咋回事,他望着漆黑安静的谷仓,鼻子猛地一酸。

  他慢慢滑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起初是压抑的抽噎,很快,变成了嗡嗡的、止也止不住的哭声。

  为啥啊?

  为啥他哥轻轻松松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他不管怎么使劲儿,就是考不上呢,为啥他就那么笨呢?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越哭越大声,脑袋里跟过电影一样——

  几年前,大哥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全村的人都来张家贺喜。

  村里的锣鼓敲了三天,“祝贺张不凡考上清北大学”的横幅挂的到处都是。那时候,家里连着办了一周的团膳宴,连远在外省上班的爸妈,也专门坐火车赶了回来。

  尤其是阿婆。

  姜吉每天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搂着大哥夸:“看我大孙孙,多争气!”

  那个时候,张不同默默站在所有人没注意的角落,作为家里老二,只要有大哥在的时候,他就是个小透明。

  小时候,全家搬家,唯独没通知张不同,他上学回来,发现家没了,所有东西都搬空了,哭着在地上打滚,以为家人不要他了,还是邻居告诉他,他家搬走了。

  家里有好吃的,爸妈总会留给大哥。

  逛商场的时候,爸妈只给大哥买新衣服。有回,他忍不住说“我也想要新衣服”,爸妈就说:“等你哥穿完了,你再穿不就行了。”

  新学期开学,同学们都穿着合身的新校服,只有他的袖子长出好大截,裤腿也磨得发白。

  张不同发觉,父母偏爱大哥,可能是因为大哥优秀,大哥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所以张不同觉得,如果他也做个优秀的孩子,爸妈才会偏爱自己。

  张不凡被全村道喜那天,张不同决定离家出走。

  这天,他策划了很久。

  他走到离家最远的那条河,在石头上躺了一整天,他觉得家里肯定会急疯了,会后悔忽略了他。

  谁知道,半夜回去,家里人都睡了,谁也不知道自己不见了。

  张不同抹着眼泪爬上床,咬着被角,那天,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他也要考上一所牛逼的大学,光宗耀祖!

  他也想全村的人都来他家道喜。

  他也想外婆搂着自己和别人炫耀,他的孙孙是天底下最好的孙孙......

  他也想,爸妈有一天专门回家看自己。

  可是。

  为什么他偏偏是个差生呢。

  想到这些,张不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全都翻出来哭了遍,然后决定,如果今年再考不上,他就不回家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自己。

  他要离开盛夏村,远走高飞!

  就在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时,身旁忽然落下一道低沉却温和的声音:“哭够了,把果子吃了。”

  张不同顶着两朵鼻涕泡,红肿着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祝眠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就蹲在他旁边,宽薄的掌心里,卧着红彤彤的大苹果。

  张不同的肚子叫了两声,他别过头:“我不饿。”顿了顿,又怕祝眠生真把苹果拿走或再次离开,声音小了下去,补充道:“……等会儿再吃。”

  “成,那先放这儿。”

  祝眠生把苹果轻轻放在旁边,自己也靠着墙根坐下。

  他刚刚出去,用手机给姜吉大婶先报了个平安,说不同找到了,让他们别心急。祝眠生出来一天,身上没带吃的,自己也饿着肚子,幸好附近有几棵果树。

  他看着空荡荡的谷仓,声音平静:“你要是离家出走,这果子可撑不了几天。”

  “那我就去外头打工去!自己挣饭吃!”张不同梗着脖子。

  “打算上哪儿?”

  “去大城市!广州、深圳……哪儿都行!”

  祝眠生转过头,目光落在少年强装倔强的脸上:“你和眠生哥说心里话,是不是怕成绩不好,考不上学,才想出去打工的?”

  “才不是!” 张不同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低下去,“我就是……就是想离开这儿,出去多好啊!还能看看世界,眠生哥你跟我这么大的时候,不也自个儿去外边儿了吗?”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点儿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和辩解:“我知道,你是因为成绩好,保送到国外念大学去了,但我有手有脚啊,我想出去学本事,现在外头发展那么快,就算不念书,我也能养活我自个儿!”

  月色静静地,远处树梢上,几只刚出生的幼鸟抖了抖翅膀,发出很轻的啾鸣。

  谷仓内,沉默了片刻。

  “这些你和你阿婆讲过吗?”

  “有啥好讲的,就算说了她也不懂,”张不同还陷在委屈的情绪里,胸膛起伏着:“我阿婆这辈子就知道种田种地,洗衣做饭,跟她说外头的事儿她也不明白,反正我不是读书那块料,不能让她脸上长光,我大哥学习好,她最喜欢我大哥了!所以她也希望我成绩好,能像我大哥那样,这样提起我她才有面子!”

  “你觉得,你阿婆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不同抠着手里那块金属零件,嘟囔着:“我阿婆她,要强,爱面子,最喜欢唠叨人......”

  打张不同有记忆以来,阿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遇到难事儿,她脸上也是笑呵呵的。

  “她每天关心的,”张不同不耐烦地数落:“就是今天吃啥,明天吃啥,来年地里能种点儿啥?”

  “那你知不知道,你外婆年轻时,可不是这样。”

  张不同动作顿了顿,撇撇嘴:“还能啥样,我看过以前老照片,无非年轻点儿,爱打扮点儿。”

  “姜吉婶儿年轻时,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生下你妈妈前,就没干过重活儿,”祝眠生的目光投向谷仓的木窗子,外头黑得只剩轮月亮,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讲述某个很久远的故事:“那会儿我也很小,我阿爷和你阿公是同村的,你阿公走得早,你小舅身体不好,经常要看病买药,你阿妈上学读书,到处需要钱,你的阿婆就这么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为了养活一双儿女,她在砖厂搬过砖,那砖块又沉又糙,男人搬久了都腰酸背痛,她硬是咬着牙,一趟趟地扛,晚上回来还做缝纫的活,有时候忙活好几晚,才能换点零钱,她的眼就是这么硬生生熬坏的,农忙时,谁家插秧收麦,她都去帮忙,风雨无阻,就为了能多挣点儿,让儿女能吃好穿好,不被别人比下去……”

  ***

  姜吉婶和祝眠生通完电话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胸口。

  她守在自己小院子,怕万一不同回来了,找不到她。

  姜吉在矮小的电视柜旁坐下来,拿起那部老式电话机,给村里的人挨个打电话。

  她转动着拨号盘,手指还有些抖。

  “德福吗?哎,是我,姜吉……”

  “是啊,不同找到啦。”

  “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挂断后,她又拨下家。

  “傻东吗?哎呦我家不同找着了,对,对……”

  “辛苦你们啦!明天来大婶家吃排骨汤吧?”

  ......

  “优子吗?臭小子找到了……真是麻烦你们,跟着找了一天呐......这两天得闲了,来我家吃饭吧?”

  电话那头,优子捧着听筒,声音里也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还说,要是等不到消息,就去山上看看呢!”

  “让你们多费心了,不过这臭小子胆子小,就算逃跑,他也不敢往山上跑哟!”

  优子宽慰她:“总之,人没事就好,你们没吃的话,就来我家吧,我们煮点鱼仔汤。”

  “不啦不啦,早上还熬了一大锅花生汤呢,我再炕点糍耙馍馍就好啦,你们快煮饭吃吧!”

  “你肠胃不好,糍粑毕竟不好消化,平时少吃点儿。” 优子叮嘱她。

  “知道咯!”姜吉婶终于笑了下,“今年树上的枇杷果结得可肥咯,等这批芹菜苗苗种下,我就给你们挨家挨户送枇杷去!”

  ……

  电话通通打完。

  姜吉婶坐在客厅,盯着外头圆圆的月亮,发着呆。

  屋里太静了。

  “今天可是十五啊……跑出去一天一夜,连句话都不捎给家里,知道你们一个个大了,都想出去……都出去吧,剩我一个也无所谓,反正我伺候孩子也够了。”

  她絮絮叨叨地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扶着门框朝外张望。

  路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铺了一地白。

  “臭小子……”她低声骂了句,又像说给自己听,“爱回来不回来……不管你了!”

  可话说完,她又往门外望了望,才慢慢转过身,趿拉着旧鞋,“嗒、嗒”地走回屋里。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电视柜上那盏小台灯。

  昏黄的光晕下,她弯下腰,从电视柜最底层,拖出了本硬壳老相册。

  相册的塑料封皮已经发黄变脆,边角磨得起了毛。她用枯皱的手,轻轻抚过封皮,像是在抚摸某段沉睡的时光。

  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张不同的满月照,四十岁的姜吉穿着素色衬衫,抱着张不同坐在中间,她笑得有些拘谨,又满是欢喜,身旁站着她的孩子们,还有那时才五岁的张不凡。

  她慢慢往后翻。

  相册里,大多是家人的相片,儿女的结婚照、孙子的抓阄照、张不同第一次会走路的照片、周岁照、生日照......

  姜吉单独的照片很少很少,直到最后,才在一张大合影的透明夹层里,发现了张小小的、两寸的黑白证件照。

  照片已经模糊了,边缘发黄,人脸也磨得看不太清。那是当年进厂时,厂里要求拍的职工证照片。

  照片里的她,眼神清澈,带着点怯生生的光,梳着两根粗粗的麻花辫。

  那是二十岁的姜吉。

  那时的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

  谷仓外,树梢上一个简陋的鸟巢里,几只刚长出绒毛的幼鸟被风吹得“啾啾”直叫。母鸟急急飞回巢,嘴里衔着吃食,低头喂给那些张着小嘴的幼崽。

  夜风大了些,树叶哗啦啦的响,幼鸟们受了惊,咿咿呀呀直往母鸟的怀里钻,母鸟撑开并不宽大的羽翼,将孩子们严严实实地拢在身下,瘦弱的翅膀在大风里微微发着抖。

  谷仓的话语声,也落在这个起风的夜晚。

  “……就这样,日复一日,你阿婆供着他们读完了书,当时,村里有人劝她改嫁,说能轻松点儿,她死活不肯,说怕孩子到了新家,看人脸色,受委屈。你阿婆这一生,送走了丈夫,又目送女儿远嫁,你爸妈在外头工作,把你和哥哥交给她,她又帮着带大你哥和你,在公共食堂帮忙的时候,你阿婆总和人说,她这辈子也没啥成就,就是养活了你们。”

  张不同头埋得很低,手指抠着地上的小凹坑,直到听见祝眠生又说:“你觉得她只看重成绩,可她是不是逢人就说,‘我家不同手巧,家里东西坏了都是他鼓捣好的’?她是不是总爱戴你送的那条丝巾,跟别人炫耀‘这是我孙子给我买的’?我阿奶有回去她那儿,她把珍藏的小木盒给我阿奶看,里头都是你从小到大,给她画的歪歪扭扭的生日贺卡,还有你不要的玩具,她都舍不得扔。”

  这些事,张不同从未听外婆提过,也不知道小木盒的存在。

  在他印象里,外婆就是个爱唠叨他学习、动不动就拿他跟大哥比的普通老太太。

  “我阿婆总是念叨我哥,我知道,她希望我也像大哥那样,考上好大学,将来出人头地,”说到这儿,张不同突然哽咽起来:“可是……她不知道,我......”张不同忽然卡住了,仿佛接下来的话是可耻的,他抽噎了好几次,才艰难地说:“我不想......不想出人头地,我整天努力学习,也不是因为我喜欢学,我就是觉得……只有我努力学习,我阿婆才会开心。”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可是不论我怎么拼命学,就是学不好……我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可我不敢和家里人说,更不敢和我阿婆说,我怕达不到她的期望,她就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祝眠生没有立刻打断他。

  直到张不同哭声稍微缓了些。

  “不同,”他的声音放缓了,仿若深夜流淌的溪水,带给人安定的力量:“你阿婆希望你念个好大学,是盼着,你将来的路能走得宽些,选择能多点。当年,她为了弟弟妹妹,放弃了读书的机会,她比谁都清楚,没有文化,只能靠力气讨生活,有多苦,多难。她走过的路,不想让你们再走一遍,所以哪怕千辛万苦也要供她的孩子读书。虽然上大学不是人生唯一的路,可在她那辈人的眼里,能考上大学,将来就是有希望的。她不是不心疼你,恰恰是太心疼了,才不想你将来,和她一样吃没文化的亏。”

  “你阿婆这辈子,或许从没对你说过‘爱’,”祝眠生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但她给你的爱,都藏在一日三餐里,我阿爷也是那样,小时候,我和他置了气,每回他就给我做好吃的,哄我、逗我开心,我和他拌了嘴,他问得最多的话,就是‘饿不饿?’,那时候太小,不懂这句话背后表达什么,长大后才明白,其实,那是他们那代人在向我们求和,在跟我们说“对不起”。”

  “有些话,他们讲不出口,只能用最笨拙、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他们不擅长说爱,就是希望我们能吃好,喝好。”

  祝眠生转过头,“你仔细想想,你阿婆是不是总给你做你爱吃的,但阿婆自己爱吃什么,你记得吗?”

  张不同张了张嘴,他想了很久,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韭菜盒、糍粑馍馍、鸡蛋煎饼、花生汤......想来想去,都是他爱吃的,他早就习惯享受阿婆对他的付出,却从未想过,那些他司空见惯的饭菜,可能本是外婆的迁就。

  祝眠生轻声说:“不在乎你的人,怎么会年年岁岁记得你的口味?怎么会把最好的,全留到你碗里?如果你在她心里不重要,她何必费这些心思?”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红包包掉落哟——号外号外:那个神秘的女房客,她来了!她带着秘密走来了!OOTD很古怪的她,貌似被“邪恶”组织盯上了?!盛夏小屋即将迎来满员~ 盛夏小屋女子F4原地成团!门面担当未定~气氛组已就位(热烈欢呼优子和勤惠做了香乎乎的鱼仔汤,美食餐桌亟待开炫~谁知,穗宝居然不见了?下面播放预告片:《走近科学之穗宝去哪了?》更多线索请继续关注下期内容~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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