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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第18章 鱼仔汤 迷人又危险

A殿 · 言情小说 · 483.72KB · 2026-10-02 19:54:56

第18章 鱼仔汤 迷人又危险

  祝眠生陪着张不同走回家。

  快走到巷子口时, 远远地,张不同瞧见那盏熟悉的、昏黄的门灯。灯下,有个瘦小的身影倚着门廊站着。

  是阿婆。

  夜风一阵紧过一阵, 吹得她身上的棉布衣裳鼓了又瘪,她不时抬起手, 拢了拢被风掀开的衣角, 侧着身子, 朝巷子的另一头张望。

  张不同从未这样仔细地、安静地看过阿婆的背影——

  她手扶着门廊, 身子微微佝偻, 脖子系着的红丝巾被吹的那般急。

  黑夜把阿婆的身影揉得很矮,像株渺小的稻草。

  她并不是个高大的女子,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穿着没花样的棉布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一条洗掉色也不舍得扔的褐色裤子, 穿了一年又一年。

  张不同想起祝眠生的话:“你阿婆年轻时, 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心脏收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忽然意识到, 在自己忙着长大、忙着逃离的时候, 阿婆却一直守在原地, 在这日复一日的寻常里, 慢慢地老了。

  祝眠生停下步子,看着少年紧紧抿着嘴唇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眠生哥,”张不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

  “回家去吧, 你阿婆等你很久了。”

  他看着少年深吸了口气,朝着那盏暖灯下佝偻的身影走去。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夜风掠过田野,带着刚抽穗的、湿漉漉的稻香,拂过村庄的屋顶、树梢,和那些亮着或熄灭的窗。

  它穿过蜿蜒巷弄,吹动村口那棵老槐树密密的叶子,发出哗哗声响,最后,轻轻打了个旋儿,钻入稻田旁边那座油漆斑驳的红色公共电话亭。

  亭子里,禾穗抿紧唇,终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几声忙音后,电话接通。

  “喂,谁啊?”

  “是我。”

  “......”对方哑然片刻,“穗穗?”

  “嗯。”

  “你电话怎么回事儿?关机了?”

  “我那个号不用了。”

  我不住在津港了,以后也不会和你联系了,禾穗原本想这么说。

  “怎么突然换号了?我给你发的公务员报考信息你看了没?我给你说,你爸听说你打算考公务员,他很支持,还说你要资料的话可以发你,不过你不是应届生,年纪也不小了,难度有点大,他也是体制内的,知道咱们津港本地的不好考,但全国那么多地方,一些小县城的名额你还是可以争取的,比如石淮那边......”

  石淮,距离津港,直线距离一千三百公里。

  “……是你希望我能离你们远点,对吗?”禾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没这意思,你都快奔三了,妈妈说句不好听的,女孩快三十还不成家,以后就没人要了,再没个稳定点儿的工作,连个保障都没有,妈又不能管你一辈子,”

  徐贤正在厨房炒菜,隔着电话能听到铲子碰到铁锅咣当咣当的声音,极为刺耳:“人家也是为你好!你这孩子别多心,从小你心思就多,考上津港的难度大,石淮虽然离津港远点儿,你毕竟小学在那边待过,也熟悉,等你考过去,以后当个小领导,不也挺好吗?我和你爸都是为你好。”

  电话亭外的那盏灯,有飞蛾扑簌簌地不断往上撞,发出愚蠢的“噗、噗”声。

  禾穗望着它们掉下来,又重新扑上去。

  “我没爸。”

  寂静片刻,徐贤叹了口气,“穗穗啊,我离婚的时候,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没和你提前商量,但做人得学着感恩,你想想,你亲爸这么多年有管过你吗?他有给你发过一条短信关心过你吗?”

  “所以我说,我没爸。”

  禾穗仍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飞蛾。

  有只白蛾格外漂亮,翅膀上带着细细银粉,被灯光照得发亮。它再次撞上灯罩,又重重跌落地面,翅膀翻开,露出脆弱的肚皮,它死在了那道永远不属于它的光里。

  “要不是你脾气这么倔,家里的气氛怎么会弄得那么僵?”徐贤皱着眉:“人家也不欠你什么,要是没有他,妈能不能把你养大都不一定,你要是听话,为了妈妈不那么难做,就应该和人家处好关系!”

  禾穗收回目光,“他骂你,用脚跺你的时候,你也在想和他处好关系吗?”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已经有了你弟了,也不能带着你弟走,男孩子没有爸爸在身边怎么行呢?”

  “那女孩呢?”

  “男孩子和女孩子又不一样,女孩子跟着妈,脾气软点,吃点亏,日子也能过,男孩不行,没爸爸带着不成器......”徐贤说:“小时候你就不喊人家爸爸,我又不能和你弟弟说,咱们家是重组家庭,每次你回来,咱家气氛都怪怪的,你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你要是能开心点,弟弟在家不也开心吗?”

  “让我离你们远点,”禾穗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是怕我和你儿子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恶意的揣测。

  可没想到。

  下一秒,徐贤竟沉默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电视机里夸张的笑声,和锅里“滋滋”的油响,透过听筒传过来。

  禾穗的心,却在这片沉默里,“咚、咚、咚”地狂跳着,仿佛原本无端的揣度,在此刻得到了回答。

  她听见徐贤的声音重新响起:

  “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说,弟弟小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要给弟弟创造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你和你爸,算了.....你和你叔叔闹得不愉快,也不要在你弟弟面前表现出来,有几次你弟弟都偷偷问我,说姐姐是不是不喜欢爸爸?还问我为什么你从来不叫爸爸?”

  “以前你弟弟年纪小,还好哄,现在他都十六岁了,你的脾气又改不了!万一到你弟弟面前说漏嘴了,怎么办?”

  第二只、第三只蛾子接连掉在灯下的尘埃里。

  一瞬间,禾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用脚狠狠地碾碎这些愚蠢的、看到一点虛妄的光亮,就不要命扑上去的虫子。

  可这念头刚起,她又忽然僵住了。

  她觉得,自己和这些飞蛾,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他十六了,该懂的都懂了,我为什么这么久不回你们那个家,为什么不喊他的爸爸,五岁的小孩儿都知道离婚什么意思,我不是他爸亲生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徐贤一听,火都大了:“你弟弟现在还小,正是青春期,容易敏感,你这会儿跟他说他妈以前离过婚,他爸以前也离过婚,我们这个家是重组的,他一个男孩子的心理怎么承受的了?”

  “男孩承受不了,女孩就可以承受是吗?”

  禾穗并不想吵架,可是情绪难免有些激动,她讨厌徐贤动不动男孩女孩的比较,也讨厌每次和徐贤想要心平气和沟通时,最后都会变成那个为了抵抗浑身带刺的自己:“当年你和我爸离婚,带着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让我对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叫爸爸,你和我说,你已经怀了另一个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从来没考虑过,当时的我能不能承受呢?”

  “你生完孩子,坐月子,他半个月不回家,你让我给你的孩子洗尿布,每天你的注意力都在你儿子身上,我连着两天发烧你都不知道,老师给你打电话,我在旁边听到你说,你得在家照顾儿子的时候,你怎么没考虑那会儿我的感受呢?你担心你儿子出现心理问题,怎么从来没担心过我?”

  是因为我的承受力天生比你另一个孩子强吗?

  你说你的儿子还小,他只有十六岁。

  可是你的女儿,那时只不过十二岁啊。

  为什么你就认为她一切都能承受得住呢?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你弟弟才刚出生,他身边离不了人啊,而且我怀上你弟弟,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要不是我给他家生个儿子,他怎么会这些年帮衬着你上学?”徐贤也不再瞒了:“我跟你说明白吧!你也知道你叔叔和我结婚前,还有个家,这些年他和前妻那边纠扯不清,妈妈一直忍着,这些委屈都没和你说过!”

  “但我能说什么!我也是个离过婚的女人,我和你爸当时断的彻底,我也希望他能断的彻底,但你叔叔说了,他和前妻的小孩儿,是人家前妻在带,他都没管过,而我还带着你,吃喝拉撒都是花他的钱!所以因为有你在,妈妈在这个家里就没话语权,只能忍气吞声,你叔叔逢年过节说去外面应酬,我知道他是背着我,回了他前妻的家,每次我质问他,他就拿“你还带着你前夫的女儿呢”来堵我的口......”

  “穗穗啊,如果不是因为带着你,妈妈哪会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虽然他和前妻也有孩子,但毕竟他没操心过,只要有你在,妈妈永远在这家里矮一头!前段时间他又回那边了!我气不过,就追了过去,后来你叔叔和我承诺,只要以后你不再待在津港,我不再管你,他以后也不会和那边纠缠不清了,所以你就当为了妈妈这些年为你受的罪,听话点儿,去外地考个公务员,也别总让妈妈担心你,行吗?”

  “......”禾穗怔在原地。

  听筒里的声音很遥远,与那个声音相伴的还有炒菜声,电视的广告声,水管里的水哗啦啦流下来,门被推开,那个男孩走进来的声音:“妈,饭做好没,我饿死了!”

  还有徐贤轻柔的嗓音:“快好啦,你先把洗好的水果端出去,别吃太多啊,今天给你做了糖醋排骨。”

  一切,离禾穗那么遥远。

  四野是安静的,她有点忘了,为什么要打电话过来了。

  好像是想告诉徐贤,她已经不在津港,虽然离得有点远,但现在的她挺好的。

  以后,你和叔叔他们好好过日子吧,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

  “原来是这样啊。”禾穗终于懂了。

  原来是这样。

  那个久久的、不敢询问的答案,原来,是真的。

  她一直是母亲的累赘啊。

  男孩出去后,徐贤把手机放在厨台。

  她拿起锅铲,把菜往盘子里盛:“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叔叔快到家了,我长话短说,那个公务员你必须去考,以后你要是有本事了,人家不是也能高看你一眼......”

  菜盛好,徐贤拿起手机还要说什么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这通电话早已经断了......

  男孩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徐贤将菜端去餐厅的时候,正好碰到男人,男人扫了眼徐贤:“刚刚跟谁打电话呢?”

  徐贤下意识道:“没和谁......就是骚扰电话。”

  ***

  “哎呀,这孩子这么晚还跑出去,这一大锅鱼仔汤,可就没口福咯。” 优子说着,从咕嘟冒泡的砂锅里舀出满满一碗,奶白汤色,晃出诱人的香气。

  “我给小穗多盛些出来,温在灶上,等回来了给她热热,小穗太瘦了,得多吃点儿才行,”苏勤惠凑近闻了闻,眉眼舒展开,“真香啊!好久没吃这个啦!”

  这鱼仔汤里其实没有鱼,是用面糊漏进滚汤,凝成一条条两头尖尖、形似小鱼的面疙瘩,所以才得了这名儿。

  两人把汤碗搁进木托盘,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电视打开,辣椒酱摆好,再倒两小杯米酒汁。

  “干杯!老朋友。”优子端起杯,眼里带笑。

  苏勤惠也举杯:“干杯!”

  两杯米酒下肚,再就着小菜吃上几口。

  “咱俩多久没这样喝过酒啦?”

  “嗯……”苏勤惠认真想了想,“上回,是你在茅平镇吧,那时咱俩视频喝的,对吧?”

  优子也想起来了,“那是中秋啊,哎呀,都过去五年啦,我当时在茅平干嘛来着……”

  “你啊,”苏勤惠笑她:“忘啦?女侠你不是作为民间好中医代表,被邀请过去演讲嘛!”

  “喔,对对,忘啦忘啦,”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啊,想起来了,演讲前晚,我逃跑啦!”

  “啊?”

  优子理直气壮地夹了口菜:“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台讲话哟,所以连夜跑了!”

  俩人哈哈大笑,优子忽然神秘兮兮地说:“要不,趁着小穗那个三杯倒不在,咱俩喝点那个?”

  苏勤惠心领神会:“那个啊!”

  “差点儿把它给忘咯!”优子一拍大腿:“那次就是因为茅平有那个!才跑去的,带回来的好东西,这么多年还没尝过呢,我去拿!”

  ***

  盛夏村村口,槐树下,两只黑猫挨在树根边打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树梢上,松鼠倏地蹿过,抖落几片叶子。

  远处稻田里的蛙声,时疏时密,偶尔有犬吠从村里传来,又被晚风揉碎,散进月光里。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由远及近,惊醒了树下的猫。两只黑猫噌地缩紧身子,琥珀色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滚圆,警惕地盯着从出租车下来的女人。

  女人裹着深色风衣,墨镜和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才轻轻吁出口气。

  “躲到这种地方……总该找不着我了吧。”

  她提起小巧的行李箱,试探着往村里走去。

  谁知没走几步。

  “啪叽”。

  高跟鞋精准地嵌进一坨牛粪里。

  不远处,刚遛弯经过的老黄牛慢悠悠哞了声。

  “啧。”她嫌弃地皱眉,低声自语:“以为这儿鸟不拉屎,没想到刚逃出来,就踩到牛屎。”

  她用力把脚拔出来,鞋跟上黏糊糊的。

  女人环顾四周,夜色浓重,只有零星灯火。

  村口有家小便利店,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她拖着不太利索的步子走过去,推开门,门楣上的旧铃铛“叮铃”一响。

  里头的老大爷正在吃饭,不锈钢饭盒摆在玻璃柜台上,旁边那台巴掌大的老电视机,滋滋啦啦地放着本地新闻,声音开得很大。

  女人清了清嗓子。

  “请问……有湿巾卖吗?”

  胡大爷从饭盒上抬起头,迷惑地看着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地人。

  他愣了愣,惊讶开口:“十斤麦?你要那么多麦做啥哩?”

  女人也愣了。

  “湿巾,有卖吗?”

  “木有麦,地里有!”胡大爷指了指外头。

  女人沉默片刻。

  大爷耳背,她只好指了指鞋上的牛屎,和他比划着:“不是麦!是这个,弄脏了,擦干净用的,”她继续夸张地张大口型:“湿——巾——!”

  “啊……”

  大爷好像听懂了。

  女人期待地眨眨眼。

  “......柿子一斤?”

  大爷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也木有!我不卖柿子!糍粑馍你要不?”

  大爷从柜台下拿出个油纸包,打开,露出半块煎得金黄焦脆的糍粑,哄娃娃似的咧着嘴:“还热乎着嘞!”

  两分钟后,女人蹲在小卖店门口,大口大口咬着那块喷香的糍粑。

  这两天,她东躲西藏,忙着甩开跟踪她的人,又马不停蹄地赶路,几乎没吃过正经饭。大爷拿出糍粑的时候,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吃碳水的感觉真好啊!

  小村庄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隐约的虫鸣。

  吃完糍粑,她从塑料袋里拿出刚刚大爷硬塞给她的饮料。

  大爷说,这是自家石榴榨的汁。

  她拧开瓶盖,试探着尝了口,味道居然很不错,酸而不涩,甜丝丝的。

  她仰起头,“咕咚咕咚”将整瓶红宝石般的果浆灌了下去,喝得太急,几滴顺着嘴角流下,滑进脖颈,她也只是随手用手背抹了抹。

  小路两边亮着几盏路灯,光线昏蒙,再远处,便是沉沉黑暗,像没有尽头。

  这地方……真的适合人生活吗?她心里闪过点疑虑。

  “算了,不管了,来都来了!过几天再和团队的人联系吧。”女人起身,拽着箱子消失在乡村小路上。

  作者有话说:

  盛夏村娱乐小报今日连线:神秘女房客疑似正被某团伙追踪,身份成谜,来头不小!危险值和八卦值同时拉满~穗宝儿心情低谷期竟一头撞上多年没见的学长!上来就生扑了对方?!(把女鹅真勇打公屏上被带去祝家的她,居然做出那种事!!清醒后如何面对人生社死时刻?本报报也很想知道更刺激的是,祝眠生第一次带女人回家,阿奶和阿弟已经摆好吃瓜姿势~“网友”也终于要进入正式面基奔现的前奏^ ^下章信息量很大,建议前排落座~备好小瓜子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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