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快乐盲盒 盛夏小屋喜
苏勤惠举着菜刀, 看着男人有些狼狈的背影,想起在那个家,他们最后一次发生争执。
那天清早, 她忙活完一家老小的早餐,把大宝送去学校, 自己又骑车赶回来, 儿子儿媳已经吃完饭出门了, 她把剩下的菜随便对付了一口, 接着开始收拾餐桌、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 等好不容易坐下来喘口气。
歌舞团的李姐打来电话,问她啥时候能来排练?
苏勤惠惭愧地说:“恐怕得等下周末, 儿媳妇放假。”
“哎呀,你这都推了多久了,咱歌舞团下个月要去省里表演呢,要不是你唱歌好听, 我早就换人啦!前几次你都说来, 最后都没来成, 团里其他演员人家都有意见了,今天怎么说, 你都得来啊!”
苏勤惠确实不好意思, 抿了抿唇, 像是下了决心:“行......我尽量下午过去一趟!”
“不是尽量啊, 这次你务必到场!我们都等着你呢!”
李姐挂了电话。
苏勤惠又忙活了阵,才洗了把脸,坐在化妆镜前。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管口红,长这么大,她几乎没怎么涂过口红, 这支口红还是上次李姐送她的,说颜色衬她。
口红沿着苏勤惠的唇心点了一下,她抿了抿,又大着胆子,点了两下。
别说,怪不得女人都爱化妆,这涂上了,气色是好看许多,脸也显得白了。
接着,苏勤惠从衣柜里拿出连衣裙,裙子还是上世纪的风格,已经很旧了,但苏勤惠舍不得买,李姐说,女人平时得多给自己买点新衣服,她照着镜子,感觉这样也挺好。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门前,苏勤惠还是有些忐忑的。
她也没打算让蒋学明夸她两句,自然也没往他的地方看。
反正蒋学明在家,不是躺在沙发看电视,就是看报纸。
弯腰换鞋时,身后传来报纸翻动的声音:“哟,打扮花里胡哨的,给谁看啊?”
苏勤惠本来不想理他,但不理吧,这人肯定要说一大堆难听的,她不想在出门前破坏自己心情。
“我给自己看。”
蒋学明不冷不热地:“哼,给自己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想干吗!”
苏勤惠提上鞋,习惯地忍了下来,就当没听见。
“饭提前做好了,在锅里,你照顾一下二宝。”
说完,她出门了。
然而,等苏勤惠傍晚回到家时,却发现蒋学明压根没在家。
二宝在地上哭,奶瓶掉在地上,也没人管,她忙抱起二宝,一摸额头竟是烫的,“这蒋学明咋回事儿啊,人咋不见了,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屋里,好了不哭不哭啊,奶奶回来了,不哭了宝宝儿......”
苏勤惠带着孩子看完医生,又喂了吃的,二宝好不容易睡下了,蒋学明才回家。
他哼着曲儿,手里拎着酒和小菜,就当苏勤惠不存在似的,绕过她,坐到沙发上,四盘小菜一摆,给自己倒上酒。
“你这是去哪了?二宝都发烧了,你知不知道?”
“发烧了?哟,”蒋学明这才不慌不忙地抬头,瞅了苏勤惠一眼:“那怪谁啊?谁让你不在家照顾孩子的?”
“我不是出去前和你说了嘛,叫你顾下二宝。”
“你说了吗?”蒋学明夹了块肘子塞嘴里,又嘬一口酒,嚼得吧唧响:“我咋没听到啊!”
“孩子那么小,你就不能尽点儿爷爷的责任吗?”
“怎么?我出去了就不尽责任,合着只管你能往外跑,我不能?”蒋学明翻着白眼。
“除了买菜,我平时出去过几回啊?也就今天吧,让你在家看下孩子,我如果在家,啥时候麻烦过你了?”
蒋学明咂咂嘴,继续吃肉喝酒。
苏勤惠憋着火,她知道,只要自己没带孩子出门,或者没按他的意思来,蒋学明就会阴阳怪气,想想她生完蒋国栋,一直把孩子带到上小学,有次实在心里堵得慌,就想出门透口气,却被蒋学明说是她大晚上想出门耍男人,犯贱!
但现在,苏勤惠不想和蒋学明理论了。
她转身去看二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出去干啥!”
苏勤惠继续往前走。
“脏心眼儿的!”
苏勤惠忽然站住。
仿佛被那三个字刺痛,她转过了身:“你说谁?”
“说你咋啦?”
“我咋脏心眼了?”
“还用我说吗?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成天想往外跑,到底想干啥?说出来我都嫌恶心!”
“啥意思?”苏勤惠走过去:“你给我说明白了,我咋就恶心你了?”
蒋学明偏偏又不说了,似乎看到被激怒的苏勤惠他很得意。
男人翘着二郎腿继续喝酒。
苏勤惠伸手夺走他的酒,“这么多年了!你整天把脏心眼脏心眼这仨字挂嘴边儿,你今天非得给我说明白了!我含辛茹苦伺候这一大家子,没有一天休息过,我咋在你蒋学明这儿,我就成了脏心眼的了!”
蒋学明无动于衷,冷冷看着嘶吼的女人。
“你给我说清楚了!!”
“你说不说!”
她性情向来温和,和人说话都不大声,可蒋学明非要将她逼成疯子!
“疯婆子!你神经病吧!”
“来,打开门看看,让邻居们都来看看你的疯样儿!”
苏勤惠却像固执地要求一个回答的孩子:“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别拉我!死老娘们!脑子有病!”
蒋学明要走,苏勤惠强忍着,但眼泪还是布满了眼眶,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值当为这个男人哭。
她告诉自己:苏勤惠,别再忍了!
你忍了这么多年,你以为忍一忍,他就会放过你!
你以为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到头来,这个男人变本加厉,拿捏你的软弱,在他眼里,你连畜生都不如!
“真以为这个家离了你过不了啊!你出去想干啥还用我说吗!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想勾引外面那些老头儿吗!?我说你脏心眼咋不对了!”
蒋学明夺走了杯子。
但这次,苏勤惠没有作罢,她忽然扑过去,拼命去夺被蒋学明抢走的东西,仿佛一次次被男人夺走的,还有她的自尊。
啪嗒——
杯子掉在地上,碎了,哗啦啦一地碎片,洒在地面。
“臭娘们他妈给你脸了!!!”
蒋学明一巴掌扇在苏勤惠左脸上,他将苏勤惠狠狠推倒,看着她跌倒在碎片上,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依然无动于衷。
“还敢跟老子动手?!”蒋学明呸了口:“你算个啥东西!”
也许是瞧见了苏勤惠胳膊上的血迹,蒋学明没继续骂了,他坐回刚刚的位置,吃菜,喝酒,当苏勤惠不存在似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蒋学明听到苏勤惠的声音。
她说:“我要离婚。”
蒋学明内心暗嗤一声。
空气一片寂静。
“我要离婚!”
她重复一遍。
蒋学明讽刺地笑:“离婚?你这么大年纪还好意思离婚?你凭啥啊?凭啥理由?你去跟别人说说,你凭啥要跟我蒋学明离婚?有人会相信你的话吗?”
客厅的墙上,挂着见义勇为的锦旗,那是蒋学明做了好人好事,人家敲锣打鼓送来的。
在外人眼里,蒋学明是这片儿出了名的老好人。
他在单位是先进标兵,在小区是先进个人,认识他的,提起蒋学明,就没有不夸他好的。
蒋学明吃饱了,侧躺在沙发上,拿背对着苏勤惠。
苏勤惠慢慢坐了起来,头发散乱:“他们不会听我的,因为……”
窗外太阳白得刺眼,照着女人毫无血色的脸。
“你只会对我这样。”
“在外人眼里,你是好爸爸、好邻居,单位里的好同事、好领导,外人嘴巴里,就没有你一句不好的。”
她说:“你只会对我这样。”
“嫁给你后,外人都说,我嫁了个好人,甚至我和自己爸妈说,他们都向着你,说一定是我做的不好,做的不够......”
苏勤惠憋着胸口闷胀数年的压抑、憋屈、委屈,第一次挖开肚皮说出这些话:“我还能跟谁说呢,他们从没见过你的另一面,却来说我......”
“说我这人,挑三拣四,老蒋已经够好了,不赌,不抽烟,也没出去找过女人,让我知足吧。”
“可为啥,你们男的只要没找女人就算好的呢,为啥这个社会对你们要求就这么低呢……反过来要求我们女人,要当好妈妈、好妻子,好姐姐、好女儿,要贤惠、孝顺、懂事儿!不能和你们男人顶嘴,不能有主见!”
“我在家带了一辈子的孩子,现在又得给孩子带他们的孩子,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气!”
“你不知道,我看那些出去旅行的人有多羡慕,我只想有自己的一个空间,在这个家,客厅是你的,卧室是二宝的,次卧是儿子和儿媳的,我只是想,有一个属于我自个儿的房间,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可家里没有这样的地方,我出去跳个舞,咋就成脏心眼儿了,我哪儿脏了我问你!”
“我做啥了让你这么看我!我这一辈子,有出过一趟远门吗?你这么多年进过一次厨房吗?你东西找不着了赖我,吃的不顺心了赖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个啥?我从来没要过你啥,结婚后,没花过一分钱在自个儿身上,我全心全意为这个家付出,我咋就成脏心眼儿了?你告诉我......”
说到这儿,苏勤惠已泣不成声。
她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
可当她期待蒋学明听了她讲了这么多挖心肝的话后,能说点儿啥时。
......
沙发上。
传来了蒋学明熟睡的鼾声。
***
风扇叶呼呼转着,把夏天夜晚的热气搅成一团。
那天饭桌上,苏勤惠、福笙和禾穗都没怎么说话,大家像是心照不宣,各自吃完饭,便早早回了房。
禾穗回到屋里,靠在椅子上发呆。没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打开门,优子站在门口。
“枸杞不见啦!”
“是不是去麦花阿姨家玩啦?”
“没有,我去找了,还去它常串门的几家问过了,都说没见着!”
“那我跟您一块儿找找。”
“好......”优子点点头,刚转身,又像想起什么,“要不,叫小笙她们一起吧,人多找的快。”
听说枸杞不见后,福笙和苏勤惠也披着衣服出了门。
大家田间地头喊了一遍,愣是没寻着枸杞的猫踪。
“这小家伙能去哪儿呢?”苏勤惠回到小院时,又问了句:“最后一次见着它,是啥时候?”
优子说她也记不起来了。
“要不要让德福大叔在村里广播一下?”禾穗记得,之前姜吉大婶的小狗馒头不见了,就是广播后邻居们集体帮忙找着的。
“不用不用,”优子不慌不忙地进屋:“说不准,明天就回来了。”
禾穗看出点端倪:“阿奶,你怎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点都不着急啊?”
优子换鞋的姿势一顿,脸上写满心虚:“哪有,没有的事。”
福笙和禾穗对了个眼神,俩人就往优子的房间去了。
“哎呦,枸杞可不在那儿!”
房门打开,床头没有,花架上没有,禾穗正疑惑,只听‘哇昂’一声,福笙拉开柜门,枸杞正蜷在里头,满足地舔着猫爪,脚下的盘子还有两条吃剩的小鱼仔。
枸杞睁大猫眼,满脸疑惑。
这下,三人都回头看优子。
优子也不慌,小小声嘀咕:“我就说嘛,它会自己回来的。”
见她仨眼神没有挪开的意思,优子强撑了几秒,才松了口,“哎呦,还不是你们仨,成天闷在屋里,也不出来转转。”
三人恍然,互相看了眼对方,禾穗问:“你是担心,我们把自己闷出病来?”
“这心里有消化不动的东西啊,就得找方法排解掉,”优子说:“不然,就像肚子里消化不了的食物,会发酵,把生活的热乎气儿都磨没咯!”
念叨了两句,她又摇摇头:“算咯算咯,反正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想一个人待着,我还是自己看看电视,打发下时间算了!”
福笙终于笑了,跑去拉住优子的胳膊:“好阿奶,你别自己看电视啦,我们陪你玩儿,好不好?”
优子这才看她,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儿:“真的?”
另外两个也凑过去,禾穗顺势挽住优子的手:“真的,你说想玩啥,我们都奉陪!”
优子当真好好地想了想,然后眼珠一亮:“那我们就玩捉迷藏!”
“啊?”
三人愣了下,福笙笑她:“躲猫猫啊?阿奶,咱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下一秒,优子嘴一瘪,手一摆,哼了声:“不陪我玩儿算了。”
“成,玩玩玩!”
大家没辙。
规定好玩法后,优子当鬼,另外三个在屋里和院子里躲起来。
规矩很简单,谁当鬼谁负责找,其他人躲,限时抓到人,抓不到就算鬼输。最先找到的是福笙,她躲在衣柜里头,一下就被揪了出来。
“阿奶!你视力也太好了,我躲这儿都被你找着了!这把不算!”
优子刮了下福笙的鼻子:“不许赖皮!找到了就得当鬼,去,帮我找那俩去!”
苏勤惠藏在后院草丛里,被福笙找到时,她满脸挫败,头发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福笙笑得不行:“勤惠阿姨,你这也太明显啦!”
最能藏的居然是禾穗,三只“鬼”满屋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她躲去哪儿了。
福笙不禁怀疑:“穗穗不会躲到天花板上了吧?”
她们往头顶看了几秒。
优子注意到时间:“还剩一分钟,再找不到,她就要赢咯!”
大家立即分头行动,翻箱倒柜,沙发底下、窗帘后头,一楼二楼能藏人的地方全翻了个遍。
倒计时:“十、九、八、七......”
最后一秒结束,地上那团深色的棉花球突然弹了起来,把她们吓了一跳。那是个不起眼的懒人沙发,平时软趴趴地瘫在那儿,一点也看不出里头居然藏了个人!
禾穗先在沙发里摸索一圈,没摸到拉链,她使劲往外拱,刚想站起来,“啪叽”又摔倒了,懒人沙发跟着她在地上滚了两圈。
禾穗被裹在里面,胳膊腿乱扑腾,像只卡进棉花堆的小肉球,怎么都爬不出来。
三人将她解救出来时,禾穗探出的脑袋顶着一堆白色绒毛,“啊,快憋死我啦!”话刚说完,有根白毛便从她头顶飘下来,在半空慢悠悠转了两圈,稳稳贴在她鼻尖上。
“啊秋!”
优子、勤惠和福笙顿时大笑起来。
苏勤惠替禾穗捋了捋头发,看着她呆萌的样子说:“看来我真的没藏好,不行不行,我这次得想个让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那你们大胆藏,咱们再来一局!”福笙挑了挑眉:“这次我当鬼!”
***
几轮躲猫猫后,她们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四个女人动作一致,双腿打开,不顾形象地笑着喘气。
“我收起刚刚的话,捉迷藏一点儿也不无聊,好久没玩过这么好笑的游戏了。”福笙抬手投降:“勤惠阿姨,你躲在咸菜缸里太牛了,我认输,认输......”
“你也不差,”苏勤惠捏了捏她的耳朵:“谁躲到行李箱里的?你是枸杞嘛?”
“还不是穗穗起的头,她太会藏了!这几次都没抓到她!”
禾穗咯咯笑个不停:“优子也不差哟,我都没想到她居然躲到那儿!”
见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福笙提议:“哎要不,谁再出个主意,咱换个游戏玩儿?”
空气里浮着蠢蠢欲动的气息。
“啊,我想到一个!”禾穗眨眨眼:“我们在纸条上写一件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每回就像抽盲盒那样,抽个纸条,然后一起完成,怎么样?”
“可以呀!”优子赞成。
福笙眼睛亮亮的:“感觉很好玩儿!”
“那我去拿纸和箱子。”勤惠起身。
四人趴在老木桌上,每人面前放着几张撕好的纸条。窗外虫鸣时断时续,有种奇异的宁静。
优子写得最快,刷刷几下就折成了小方块,丢进纸箱里。
禾穗咬着笔尖,像在构思着什么。苏勤惠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福笙看着大家写了好几张,才开始动笔。
没过多久,纸箱里就塞了好多好多纸条。
“这个箱子,我们得给它起个名儿。”优子把最后一张纸条放进箱子。
福笙心里那团淤堵的棉花,好像因为这只装满“快乐”的宝箱变得蓬松了些:“就叫它‘快乐盲盒’吧,行不?”
“行呀!”禾穗第一个应和,“快乐现在可是稀缺资源,得开盲盒才能撞见。”
“那咱们,今天就开个张?”苏勤惠把箱子往前推了推,暗示福笙先来。
福笙看了看她们,把手伸进箱口,指尖在里头转了转,无数个纸团像窝温热的、未破壳的小鸟。
她闭起眼,随便抓了个。
纸条展开,字迹很清秀——
“对朋友分享自己的秘密时刻。”
空气静了一瞬。
随即,优子“嘿”地笑出声:“分享秘密啊,那看来今晚是故事会环节嘛!”
“那得准备点儿吃的才行,”苏勤惠问大家:“你们都想吃啥?说不定今晚会很长噢......”
作者有话说:
娱乐小报特别报道:盛夏小屋喜提新道具:快乐盲盒箱!把能让自己开心的小事写进去,平时抽一张出来完成,穗宝儿亲测好用,报报强烈安利~希望大家每天都有小开心掉落!明天,小屋四人即将开启“秘密分享”局,揭开彼此隐秘的那一面~风雨后就会迎来晴天,wuli盛夏小分队也要并肩打团战啦!报报宣布:团魂这块~我萌小屋四人组就是最夯滴!——本章有小快乐掉落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