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可以吗
靳妄被温嘉窈捂着嘴,也不挣扎,只在她手心里闷闷地笑。
既可以痛斥无聊的老东西,又可以被窈窈触碰。
他的嘴唇贴吻她的掌纹,舌尖若有若无地舔蹭,和她的皮肤温度互相传渡。
温嘉窈耳根发热,手上加了点力,把他拖出诊室。
出门时医生还没走,她这才不好意思地松手,顺便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末了随口对温嘉窈说:“你是他女朋友吧?他伤口愈合能力其实很好,就是之前肯定没好好养,疤痕会留得比较深。以后多盯着点。”
靳妄闻言,怯怯抬起眼看温嘉窈,语气认真:
“如果我身体上留下很多疤痕,窈窈会嫌弃我么?会觉得我不完整么?”
温嘉窈发愣,随即摇头:“哥哥你说什么呢?这是你保护别人的勋章,我会为你感到骄傲。”
靳妄一点也不意外,扯唇笑起来。
笑意从眼底漫漫晃漾,他一早就知道的,她会这么回答。
他偏头看一眼走远的医生:“那就好,医生让你多盯着我。”
温嘉窈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注意事项,靳妄凑过来看她写的字,嘴唇刻意地贴到她耳尖:“以后我的身体就交给你了。”
“你管我,我听你的。”
温嘉窈听得脸热,推开他:“我去给你拿祛疤药,你在这等着,不要乱跑。”
靳妄靠在走廊长椅上等她。
两个年轻小护士从旁边经过,纷纷打眼偷摸看一眼这个高个子蓝眼睛的漂亮混血男人,转过角快要回到护士站,才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那个男的好帅啊,是12床的病人吧?上次入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当时住顶层VIP套房,长相权威也就算了,连财力都这么毋庸置疑。”
另一个人跟着感叹:“他女朋友也好温柔,一直陪着他。”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他身上伤好多?是不是那种道上混的?”
“别瞎说,你看他那气质,不好接近,又特别贵气,我觉得像……放高利贷的。”
温嘉窈拿着药袋走过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没忍住偷笑。
靳妄低头看她:“听见了吗?她们说我像放贷的。”
温嘉窈忍着笑:“你的投资项目倒是确实有点这种感觉。”
靳妄啧声:“突然在窈窈眼里变成坏种了呢。”
温嘉窈拉着他快步离开,头也不回:“哥哥本来就是。我从六年前第一次去纽约起,就知道了。”
靳妄在笑:“记得那年,你好像很怕我。”
温嘉窈说:“现在也怕。”
因为他在床上还是很凶很恶劣,给她留下很多不可以言说的痕迹……
走出门诊楼,阳光很好,靳妄停下来煞有介事地问:“是吗?窈窈,你很怕我么?”
“怕到程度?”
他真的在认真思索她的话。
他的鲜明形象倒映在她的眼瞳中。
白衬衫,温和笑貌,手里拎着药袋,阳光打在他脸上,哪还有半点当年纽约街头不择手段疯批少爷的影子。
即便,他只是为了她暂时藏起真实病态的自己,收敛锋利的爪牙。
她展颜微笑,踮脚摸摸他的头:“嗯……像怕大狗狗那样吧。”
靳妄并不生气,也笑起来,牵她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门扶她进去之前,先郑重地转过身面对她。
温嘉窈不解:“怎么了?”
他低头看她,神情已经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他俯身吻她,薄韧的唇暗合炽热温度。
“窈窈。”
“嗯?我在。”
“其实拆线一点都不疼。”他良心发现,对她坦言,剖白自己的恶劣,也诉说自己的真心,
“但你今天陪我来,我好幸福。”
“你担心我、痛我之痛的时候,我真的幸福得快要不能够呼吸了。”
“我们一直幸福下去,可以吗?”
温嘉窈仔细倾听后,莞尔一笑:“嗯?我刚刚忘记告诉你了吗?”
她握住他的手,中指上的女戒,与他的男戒轻轻碰在一起,熠熠生辉,共同闪耀。
“虽然一直以来都会有些害怕哥哥,但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她从小听障。
外婆严格要求她,不让她去特殊学校,坚持让她在普通学校读书。这造就了她坚忍聪慧且懂事的人格,也的确令她毫无朋友。
因为听不清别人说话,和周围的人总隔着一层。她习惯了一个人坐在第一排,也擅长别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时她听不清却装作不在意。
她早就学会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用微笑和礼貌应付一切。
可是试想有这样一个人,眨着琉璃色的双眼,强势地出现你平寂的灰暗生命里。
那个在红谷庄园露台上出现的少年,宛如一颗流星划破她枯寂的生活,耀眼,跋扈,不讲道理,浑身上下都是她没见过也不敢靠近的热烈劲力。
可他会在她听不清的时候,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耐心重复。
会在她因为听力,不想麻烦别人而默默站到喧闹场的最角落时,把她从角落里翻出来,逼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和其他人没有不一样,你比他们都要更加耀眼”;
记住她所有喜欢和讨厌的东西,连她某几天偏爱的某个牌子的润喉糖都记得。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同时也恶劣地欺负她。
他把她捧在手心里,又总是在她心软的时候得寸进尺。
他让她害怕,让她慌乱,或是不知所措。
可他也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粒可有可无的尘埃。
假使作为一粒尘埃,勇敢坚强的她也并不会自卑。
可是因为被爱,被强烈偏袒,让她也有了想要成为一颗钻石的想法。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午餐在火锅店里吃,靳妄说想尝试。
商场三楼,扶梯口左转,门面不大,里面却热闹。
腾热的喧闹气从每张桌子上升起来,温嘉窈找了个靠里的卡座,把菜单摊开,一项项念:“医生说了,忌辛辣刺激、海鲜发物,烟酒更是碰都不能碰。”
靳妄撑着脑袋看她安排,深邃的眼眸懒洋洋地半眯着,仿佛被太阳晒得发困的猫科。
温嘉窈点了半份清水锅底,半份菌菇汤锅底,涮菜只点了白菜、冬瓜和瘦肉。靳妄看着那锅寡淡的汤水,点评:“中式减脂餐。”这和他想尝试火锅的本意完全背道而驰。
“你先去调蘸料。”温嘉窈把碗递给他,“芝麻酱,腐乳,韭黄酱,不可以放辣椒。”
靳妄乖乖接过碗,起身往调料台走。温嘉窈也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要拐两个弯。
温嘉窈出来时正在低头擦手,没看路,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方也走得急,两人险些剐到一起。
她想后退已经来不及,幸而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温热的怀抱。
靳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将她与对面那人隔开。
眼神冷冷,盯着对方。
对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潮牌,头发烫过,手里攥着最新款的手机。
他被靳妄那么一盯,下意识退缩,随即皱眉,似乎也有了脾气,没说什么,绕过他们就走。
温嘉窈靠在靳妄怀里,视线还在追逐少年的背影。
好奇怪……她没见过这个人,可刚才那一眼,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年的眉眼轮廓,走路的姿态,甚至皱眉时嘴角下压的弧度,都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又好似在镜子里见过……她说不清。
两人回到座位。靳妄把调好的蘸料往桌上一搁,越想越气:“真让人不爽。”
“怎么了?”温嘉窈还心不在焉。
“那种没礼貌的臭小子。”他语气里暗含一股莫名的烦躁,“居然长得像窈窈。”
温嘉窈手惊滞在这里。
经靳妄这么提醒,有些恍然大悟,又觉得无从说起。
长得像她?那个少年?她回想刚才的画面,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怪异感又浮上来。她摇摇头,给他涮好一片瘦肉,蘸上自己调的芝麻酱递到他嘴边。
靳妄咀嚼几下,闷闷不乐:“不好吃。”
“要不我给蘸料里面加点盐,但是也不能太咸?”
“算了,”他恹恹地又张嘴:“还要。”
温嘉窈继续涮熟两片,一片一片喂他。
温嘉窈用公筷拨动锅里翻滚的白菜叶,隐约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笑声。
她越过靳妄的肩头望过去。
那桌坐着一家三口。
中年男人一袭深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块水鬼,正给身边的儿子夹菜,脸上堆笑。
中年女人则是珠光宝气,脖子上一条金链,耳垂上坠着翡翠,妆容精致,正拿着手机给儿子拍照。
儿子十六七岁,一身潮牌,头发烫过,正低头刷手机,对父母的殷勤爱答不理。
正是差点与她相撞的,那个少年。
“宝贝,看镜头,笑一个嘛。”女人举着手机,这把年纪照样能诠释“娇滴滴”。
“哎呀妈,烦不烦。”少年皱眉。
“今天你生日,妈妈给你订了那个限量款的包,你不是一直想要吗?”男人赶紧接话,“吃完饭咱们去提。”
少年这才抬头,嘴上却还端着:“那还差不多。”
女人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发,又把自己碗里的虾滑夹给他。
男人见状,也赶紧把自己那份虾滑夹过去,夫妻俩对视一眼,笑意中的溺爱心照不宣。
温嘉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不认识少年,也不认识男人。
但她……记得坐在其中的女人。
那女人的眉眼和温嘉窈有几分像。
那张脸保养得很好,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皮肤紧致白净,似从没吃过苦的样子。
平整清冷的面部轮廓,偏偏配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嘴角弯弧笑色楚楚动人。
温嘉窈自认没有这样鲜明,但不得不说,她和中年女人的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靳妄还张着嘴等她喂,凑过去等了半天没等到,抬起眼。
他看见温嘉窈放空的表情,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
隔壁桌,那对母子。
那女人的侧脸,和温嘉窈像得,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