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聪明
星期四下午,又到了温嘉窈每周一次的复查日。
可是,靳妄还没完全消气。
因为那枚戒指的事。
通常,觉察到靳妄不爽的时候,温嘉窈都会自动规避“风险”,也就是尽量…尽量尽量减少在靳妄面前晃悠。
怕惹他更生气是原因之一。
最重要的是,怕突然走在家里就被靳妄抓过去暴。操一顿。
她那点可怜的体力,根本无法支撑到让他完全尽兴。
他无法尽兴,就会更不爽。
上周从水族馆回来的那个晚上,温嘉窈真的被他折腾到有点断片了。回想起来,已经记不清当时主动吻他多少次,高。潮多少次,多少个姿势……
温嘉窈坐在药品柜前,微微挺直身体,手绕到身后抵了抵腰,有些酸痛。
她揉按了几下,探手从冷柜中取出三个药盒。
关于治疗方案,除了日常的听力恢复训练、佩戴助听器、定期复查之外,还有配合治疗听觉神经的药物服用。
其中,有几样固定药物类型需要专业的药品冷藏柜,保证低温存储。
所以无论庄园还是联排别墅,靳妄都在她的卧室与衣帽室之间,特意划分出区域,作为专门的听力治疗室。
治疗室一分为二,一半日康训练地,一半药物存储与服用调理间。
全部由靳妄参与设计,亲力亲为。
以及,包括温嘉窈此刻手中的三个小药盒,也同样按照治疗效果、神经修复、维生素补养效果,以早、中、晚三餐分门别类分进药盒。
分药的人当然也是靳妄,每晚睡前分一次,随吃随补。
在这种事情上,温嘉窈从来不需要自己操心。
她稍稍抿唇,低头看向手中的药盒,目光的注意力却有几分偏差,不自觉落在了桌上丝绒戒盒。
戒盒内,安静呈放着一枚白金女戒。
单戒的事情,靳妄当然不会干几炮就罢休。
他当晚就安排人连夜定制出同款女戒。
第二天晚上,睡前伺候温嘉窈吃药的时候,靳妄拿出粉丝绒戒盒,在她面前单膝着地,低眸取出那枚剔亮莹闪的白金女戒。
“戴好了,别摘。”他漂亮的优容如此决绝,不容置喙。
动作更是充斥冷硬与强势。修白指骨施力勾缠住她的纤指,另一手执起女戒,戒指圈口对准她的无名指。
仿佛将要扣动扳机的枪口,锁定她的心腔。
“可、可是……”女孩睫毛眨颤几下,唇瓣轻动,想婉拒的话就在嘴边,欲言又止,“这样的话,好像…有点太显眼……”
“哪里显眼?”他缓慢掀起长睫。
“因为你平时不戴饰品……”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如果他们同时带上对戒,一定很明显。
“因为不是你送的。”他懒声,理所当然。
他通透湛蓝的眸色浸着寒凉的警告。
指腹却摩挲她柔软掌心,像威胁,像疯狗求怜,
“窈窈不会拒绝哥哥,是么?”
温嘉窈无从拒绝,任由他将戒指圈戴在无名指,一点点推至指根。
指尖下意识探过去,轻轻抚触过戒指边缘,触感微凉,柔滑细腻。
直到手机乍然响起闹钟,令她蓦地抽回思绪,从戒指上收回了手。
是提醒周四复查日,温嘉窈看了眼,关掉闹钟。
挪移视线,她重新看回手中的三个药盒。粗略估算了下,按照目前靳妄已经为她分好的药量,刚好还够吃完接下来一周。
也就是说,这周不去复查,下周再去顺便开药也是没问题的。
反正她现在情况稳定,不需要每周跑趟医院也可以。
想着靳妄可能还在生闷气,温嘉窈不想多余麻烦他,也不想自己跑去医院,单独面对那群金发碧眼,专业得令人发怵的教授与医护团队。
记得大一那次她因为耳朵不舒服,半夜自己偷偷跑去小诊所,事后靳妄特意有在她的手机通讯录里面,添加过VIP私人医护专员的联系方式。
温嘉窈拿起手机,打过去电话,礼貌取消了这周的复查。
不料刚刚挂断,靳妄的电话陡然打了进来,温嘉窈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她连忙滑开接听键,“喂?”
“穿衣服,下楼。”那端传来靳妄冷淡的命令。
猜到他可能想带她去复查,温嘉窈紧忙开口:“靳妄,我……”
“车里等你。”
没留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电话被直接挂断。
……非常的,完蛋。
温嘉窈愣了两秒,“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去衣帽间换好衣服,又手忙脚乱地迅速收好东西。
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粉丝绒盒。
犹疑片刻,还是顺手取走了戒指。
她匆匆背上书包,迅速往楼下跑。哪怕最近有点腰疼,温嘉窈还是直接冲下步梯。她清楚靳妄心里本身就不痛快,不想因为耽搁而惹恼他。
跑出家门,靳妄已经坐在敞篷跑车里。
墨蓝色美式刺绣棒球夹克松散敞着,一抹明黄卫衣连帽露出来,在他桀骜难驯的气质里添一笔矜骄灼人的少年意气。
高挺鼻骨上架着墨镜,他慵懒靠在主驾闭目养神。
冬日初晨的阳光洒下来,为男人的宽肩与发梢镀上辉煌光线。
他仿若太阳那般神性遥远,那么火热,那么鲜活,那么强大,那么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如果温嘉窈不曾了解他。
也就不会见识他明耀外皮之下阴湿败类的落差。
也许一切会如此刻,如初见。
或许是感受到女孩长久注视的目光,靳妄恹恹睁开眸子,抬手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一拨,偏头低斜眼,朝她投来一道等待的视线。
温嘉窈慌忙回过神,绕过去,刚坐上车,她想起自己刚刚把今天的复查预约取消掉,赶紧开口:“靳妄,我刚才……”
“嗯。”他随意懒腔应了声。
却根本没有想凝神听下去的意思。
蓝色敞篷缓缓合拢,机械顶棚在晨光里扣合。下一刻,靳妄一脚油门,引擎轰然低啸,跑车像离弦箭影般猛地窜了出去。
温嘉窈在恐惧中抓紧安全带。靳妄一路车开得像火箭,她还想活,所以根本不敢轻易出声。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圣维奥拉私立医疗中心】。
靳妄把车停在VIP车位,带着她一路走绿色通道,上到58楼。
前台四个接待医护女孩见到靳妄,纷纷起身,其中一直负责接待她们的医护迎上来,礼貌轻声道:“早上好靳妄先生,温小姐。”
温嘉窈心头不妙,悄咪咪从裤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戒指,有意转身面对着他们,双手背在身后,偷偷快速地把戒指戴上无名指。
很快,接待医护歉声传来:“今早接到您这边取消预约的电话,教授目前已经回办公室了,我现在联系他过来,请您稍事休息。”
果然,靳妄立刻冷下脸:“谁取消的?”
见医护踌躇着也不敢贸然开口,男人瞬间眯起眼,转头森然可怖地凝向温嘉窈。
温嘉窈马上抬手攥紧书包带,小声解释:“我一直想告诉你的……”
但靳妄的视线拉低,掠过她攥着书包带的手。
无名指上乖巧佩戴的女戒顷刻浇灭他的火气。
他懒散挑起眉,好心情让他的恶劣脾性都变得宽容,扯唇道:“行,去联系。”
医护如蒙大赦,赶快跑去打电话。
温嘉窈仍旧攥着书包带,一脸乖顺地低下头,实则心虚地根本不敢跟靳妄对视。
半晌,她听到头顶传来男人漫不经心嗤哼了声,没跟她计较。
所幸文森特教授今天没有安排手术,来得很快。
【VIP独立诊室内】
文森特教授翻开病例,照例先问:“最近耳内闷胀和短暂耳鸣的情况怎么样?”
温嘉窈下意识习惯性偏头看向靳妄。
往常这种时候,都是他来替答。
可今天,男人靠坐在一旁,神情淡淡,连眼皮都没抬,只冷不丁丢来一句:“自己说。”
温嘉窈微怔,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没什么问题,医生,都挺好的。”
“偶尔会不会有轻微刺痛?”
“没有的。”
“眩晕、耳压感、晚上睡前的不适呢?”
“也没有,一切正常。”
她表现乖巧,一律回答都挺好。
文森特教授听得微微疑惑,旁边几个医护人员也安静下来。
靳妄终于像被她气笑了。
他舌尖顶了下腮,从一旁拿过提前备好的硬壳笔记本,翻开其中夹着便签的那页,直接递给身边的医护助理。
助理接过去,转送到文森特教授手里。
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温嘉窈从周五到周三晚上整整一周的耳朵情况,内容极其详细,重点明确了当,
文森特教授低头看记录时,靳妄不咸不淡补了两句:“她前天午睡醒来后,自己揉了半天耳朵。”
“可能耳压不稳。”
温嘉窈耳尖微热,没说话,感到有点腰酸,下意识手抵在后腰上轻揉。
靳妄眉梢微动,目光促狭地掠过她手上的小动作,慢条斯理补充:“另外,她最近腰也不太舒服,可能有点劳损。”
“!”
她脸上轰地红透,根本抬不起头。
文森特教授推了推眼镜,平静点头:“好,那今天加一个片子,一起看看。”
温嘉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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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正值埃德蒙家族的家庭纪念日,体检结束后,温嘉窈就跟着靳妄一起坐上了回庄园的车。
几天以来,温嘉窈对靳妄硬凑出来的情侣戒指,一直小心应对。
公共场合时收起,私下直面靳妄时才戴上。
被他单独带去体检,勉强能戴着配对的女戒,现在回到[红谷],她只能在他玩味目光里,小心翼翼摘下戒指放进口袋。
和叠好的体检报告单放在一起。
门厅的水晶灯亮得辉煌,盛大如白昼,这是庄园的常态。
温嘉窈刚脱下外套,一名女佣便从走廊侧边迎上来,双手接过:“温小姐,请让我帮您放外套。”
温嘉窈道了声谢,将外套递过去,低头理了理袖口。
与此同时,靳妄看了一眼转身离去的女佣,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奥尔登身边的人叫走了。
他侧过头看她一眼,抬抬下巴,
“乖点,等哥哥回来。”随即转身走过去。
温嘉窈去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干净手,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确认没问题才推门出来,脚步在走廊里落得轻缓无声。
经过西侧一间半开放式会客室时,她听见一些声音。
缝隙里透出灯光和压低的交谈。
这里平日是用来存酒和雪茄的,地方不大,但因为好几个通天立柜围拢,倒也算是个能坐下来说话的地方。
她本来准备绕过,却恰巧听见靳妄的声音。
“哈里曼那边的事,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我没兴趣。”
靳妄的声音惯常懒散,语速短快而平和。
她不由自主停下来,在远处一座柜边的阴影里站定。
毕竟靳妄用这种语气时,藏在里头的不耐烦只有她能听懂,
“那个蠢…那位小姐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别耽误人家。”
“你耽误的是埃德蒙家族的联姻计划。”威严的家主奥尔登在说话,声音四平八稳,责问的意味立现,
“我给你铺路,你倒好,当众让人家下不来台。我费了多大心力才搭上这条线,你知道么?”
“那我替您道个歉?”靳妄歪头淡笑,不吃压力,
“要不我写封道歉信,手写的,镶金边?”
他想,哈里曼有胆接受的话,就把她家也活埋好了。
顺手的事。
“靳妄,你父亲在跟你说正事。”靳苏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话里话外,是不容插科打诨的冷峭,
“哈里曼家的女儿你既然不喜欢,我替你另约了赛格雷家的二小姐,下周见一面。”
她郑重提醒:“这次别再出岔子。赛格雷家在航运和保险领域的影响力,你心里有数。”
温嘉窈在门框边的阴影里站着,指尖轻轻压在木质的门框边缘。
心情莫名,跟着谈话内容揪起来。
“我要是说不,去,呢?”靳妄怠惰的音调仍然含笑,却悄然绷紧。
“你没有不去的资格。”奥尔登直接接过了话,
“你以为你现在握在手里的分支业务,是谁在背后替你兜底?”
“所有股东和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你,你这张新牌能不能拿得出手,不仅要看你做事,还要看你娶谁。”
靳苏点头应和:“你要娶一个对家族有助力的女人,门当户对,背景清白。这是你必须做的事情。”
小会客室陷入僵持的安静。
靳妄静默峙立,射灯打在他身上,照出他肩线僵硬,许久,又逼迫自己松开。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莱恩端着一杯酒走,从柜间的空地中走来,自然地加入谈话。
“父亲,您不需要操之过急。”
莱恩的微笑亲切妥帖,在僵局中插入恰到好处的轻松。
“家里的一切还有我呢。弟弟还年轻,他也不像是那种热衷虚荣的人。”
他目光在三人之间扫量,貌似什么都没察觉到。
然后,
目光往下落,又仿若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你们看他手上戴的戒指就知道了吧。”他朝靳妄的方向轻笑示意,
“弟弟最近玩的应该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没什么来头,他哪会在意什么联姻?”
靳妄的眼神在刹那间,遁入沉冷的死寂。
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他用拇指腹在戒圈上轻碾,只为了确认它还在。
他没表情,惊心动魄的蓝眸一碧如洗,仿似掏空所有温度。
当多余的想法随暗流褪去,
你死吧。
——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全都弄死,就,好了吧?
世界上除了窈窈以外的所有人,都该死光。
这个国家这座城市,财阀,家族,血亲,都不该存在,
用肮脏喷粪的贱嘴玷污窈窈的狗杂种,不该存在。
所以,死去吧。
你们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去,
死。
靳苏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靳妄,你手上那是什么?”
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无名指上。
男戒在灯光下反射着一道冷白的光,戒圈细窄,没有镶嵌任何宝石,朴素得不像埃德蒙家二少爷会戴的东西。
靳苏的眉头紧皱:“你是真的——?”
她竭力压住怒气,声音拔高了些,“我告诉过你,别玩不该玩的!别耽误不合适的女孩,更不要把这种事带到家里来!”
奥尔登倒还算镇定,靠在椅背,视线从戒指移到靳妄脸上,语气冷静无情:
“你怎么玩,我不管。但该收心的时候得收心,联姻的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靳妄却好像没在听他们喋喋不休,只是终于想起要呼吸,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像在水里窒息许久的人浮出水面。
半晌,他了然地点点头:“行,知道了。”
他转身从另两座立柜间的缝隙闪身离开,摇晃闪烁的眸光里,病态狠戾的凶光如同瀑布般暴泻喷薄。
带有劲力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然后上行,一级级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温嘉窈站在门框旁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墙壁,看见他孤傲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时,她的脚已经自己动起来,悄悄跟了上去。
四楼,她在熟悉的门前站定,轻轻敲响。
门拉开。靳妄站在门框里,头发微乱。
他的瞳眸依旧华美,不可方物,却布满细细的红血丝,像落入蛛网的闪蝶。
“靳妄……”温嘉窈开口,还没想好说什么。
下一秒,靳妄忽然俯身,双手叉进她腋下,直接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像托起一个宝宝那样,轻而易举。
温嘉窈两脚悬空,吃惊地愣住,低头看他。
他仰着头,竟然毫不意外,反而理所当然地问:
“窈窈是来责问我的吗?”
她是该摇头的。
“你是,你就是!你快点吃醋,快点闹脾气,命令我不准和别的女人结婚。”
他用力眨眼,纨绔任性地提要求,“快点!不然我就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