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买醉做do爱不
车开到晚都新闻大厦附近的时候不到四点四十分。
孟砚南没有把车停在大厦正门口,正门口太显眼了,那辆京A99999的黑色宾利慕尚停在哪儿都是视线焦点,更别提停在新闻大厦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他把车拐进了侧面的那条巷子,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能从侧面看到大厦的侧门和一小截停车场出口的坡道。
孟砚南把座椅稍微调低了一些,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靠在靠背上,目光落在侧门的方向。
他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四点半、四点四十、五点、五点一刻……时间在安静的等待里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有人把时钟的指针偷偷拧慢了半圈。
新闻大厦里陆续有人走出来,有结伴聊天的几个年轻人,有背着相机包匆匆离开的摄影师,有拎着手提包、低着头看手机的文职员工。但倪夏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孟砚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她发的消息。
他想了想,打字发了一条过去。
【孟砚南:还没下班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手机安安静静地搁在中控台上,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看了一眼,又暗下去。
孟砚南看着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也许她在忙,也许稿子写到一半不方便看手机,也许手机放在包里没有听到震动。
他给自己找了几个合理的解释,然后靠在座椅上继续等。
天色在等待中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六月初夏的白天很长,但到了六点过后光线也开始明显地变软了,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柔和的暖金色,然后又从暖金色慢慢沉淀下去,在楼宇之间的缝隙里留下一线暗橘色的余晖。
大厦里亮灯的窗户越来越少了,那扇侧门推开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偶尔有人出来也是行色匆匆的。
六点半的时候孟砚南看了一眼手机,消息依然没有被读。
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听筒里响了很长时间,然后转到语音信箱。
孟砚南挂了电话,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翻出杨平坚的号码,按了下去。
杨平坚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孟总?”
“杨总,”孟砚南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点,“倪夏还在公司吗?我打她电话没接。”
杨平坚那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传来翻什么东西的窸窣声,过了几秒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倪夏啊,她六点左右就走了,我们五点半下的班,她好像还加了一会儿班把稿子收尾了,走的时候还和我打了个招呼,孟总您没碰上她?”
孟砚南的目光落在侧门的方向,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关着,玻璃门面上映着街对面店铺已经开始亮起来的灯光。
他整个下午都没有移开过视线,如果倪夏从那扇门走出去,他不可能看不到。
“没有,没看到她出来。”
杨平坚又问了一句:“你在大门口等着的嘛?倪夏好像是开车来的,开车走的是我们停车场的后门。”
孟砚南恍然是自己搞错了,说了句谢谢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驾驶座里坐了片刻,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那条暮色渐深的巷子。
孟砚南此刻才惊觉自己是有些心急则乱了,明知道倪夏是自己开车来的,明知道晚都新闻大厦的停车场出口在大楼另一侧,却还是等在这里。
他确实太想见她了,想当面和她谈谈,想告诉她那天在金宸万盛的事。
虽然他在饭局上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但他想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角度、什么画面、让她心里转了好几天的是什么。
他想亲自解释清楚,而不是隔着屏幕发几条冷冰冰的消息。
孟砚南发动了车子,绕到大厦正门那边,然后拨了一个电话给周特助。
“帮我查一下倪夏现在的位置,”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查她手机定位。”
周特助接电话的时候大概正在吃晚饭,但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句“好,马上”。
孟氏想要查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几分钟后周特助的消息回了过来,一连串的定位数据被整理得清清楚楚,发到了孟砚南的手机上。
孟砚南点开那条消息,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地址,京市最繁华的酒吧街区,一家名字很眼熟的场所。
那串文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中央,像一盏突然亮起来的红灯,在越来越深沉的暮色里,让人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一瞬。
温莎夜殿。
孟砚南当然知道这个地方。
温莎夜殿和钟伯暄的金宸万盛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金宸万盛是顶级的世家社交场所,有身份有门槛才能进,私密性极高。
而温莎夜殿的模式更加开放,只要有钱就能进,在这里只要不触碰法律底线,几乎什么都可以做。
入夜之后的温莎夜殿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也碰巧,那里的老板他认识。
孟砚南的车子在暮色中驶入车流,往那个亮着霓虹的方向开去。
他的车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指握着方向盘的时候力道微微收紧,指节泛着一点白。
温莎夜殿的霓虹在七点半的京市夜色里格外显眼,一整面墙的灯牌铺在建筑外立面上,流光溢彩地在玻璃幕墙上淌过去,像一条在夜晚醒来的光河。
门口的保安穿着整洁的制服,礼貌地拦住每一个想要进入的客人核对身份和预定信息。
孟砚南的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保安看了一眼车牌,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放行了,京A99999这个号码在这座城市里能代表的事情太多了,不需要多此一举地核实身份。
孟砚南穿过大堂的时候步伐很快,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老板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而此时的倪夏和戚许正在二楼最角落的位置。
卡座被一圈深色的隔断半围着,暖紫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那个角落笼罩在一片昏暗暧昧的光线里。
桌面上摆着好几只已经空了的酒瓶,歪歪斜斜地倒着,旁边的杯子里还剩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倪夏坐在靠里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脸颊泛着酒精带来的、不自然的红晕。
她平时那种干净柔软的气场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消解了一部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得多,也脆弱得多,眼睛里那层清澈的、温润的光被酒意氤氲得有些模糊。
这个地方是戚许带倪夏来的。
下午采访结束之后,两个人回到晚都新闻大厦把稿子收了尾,文沛难得地拍了拍倪夏的肩膀说了句“今天辛苦了”,然后先走了。
倪夏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保存好的文档发了一会儿呆,手指搁在键盘上,却没有再打一个字。
戚许从茶水间端了两杯热茶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倪夏手边,然后靠在旁边的桌沿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夏夏,你这两天不太对劲。”
倪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的微苦在舌尖上化开,她没有否认。
戚许也没有追问,只是又看了她几秒,然后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似的开口说:“我今天晚上想去喝酒,你陪我吧。”
往常这种提议倪夏总是摇头的。
酒吧那种地方,嘈杂、混乱、人员混杂,她从学生时代就不怎么涉足,觉得在那里待着既浪费时间又消耗精力。
但今天她坐在那里,端着那杯温热的茶,看着窗外京市六月傍晚的天光一点点变软变暗,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戚许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然后立刻掏出手机说:“那我订位置,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倪夏没开自己的车,她跟着戚许坐上那辆红色的轿车,在晚高峰的京市车流里走走停停,车窗半开着,六月的晚风灌进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在脸侧微微飘动。
她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觉得自己像一片被水流卷着走的叶子,不太想用力,也不太想挣扎,就这么漂着也挺好。
温莎夜殿入夜之后和白天判若两处。
霓虹灯牌在建筑外墙上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河,门口进出的客人衣着各异,有西装革履的,也有穿得随意但一看就是常客的。
戚许显然是来过的,带着倪夏穿过大堂、绕过中央那个喧嚣的舞池,拐到二楼角落一个半开放式的卡座里坐下来。
卡座的位置很好,有隔断挡住大部分的视线,能听到音乐但不至于震耳欲聋,头顶的灯光是暖紫色的,在桌面上洒下一层暧昧的暗光。
戚许一坐下来就熟练地点了一瓶酒和几样小食,然后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倪夏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刚倒好的酒,浅浅地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道微灼的暖意。
音乐声在周围流动着,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前面中央的舞池里人影绰绰,男男女女在变幻的灯光里晃动着,有人举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有人在角落的沙发上搂抱着说悄悄话。
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温热而黏稠。
倪夏没怎么关注那些。
她靠在沙发里,侧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液体上。
酒液在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手心贴着杯壁,指尖沿着杯口慢慢地画圈,像是在用这个重复的动作来填补心里某个安静地空着的地方。
戚许喝得比倪夏快得多。
她像是要把什么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口气用酒精冲下去似的,一口接一口,没怎么喘气地灌了大半杯。
倪夏看着她,没有阻止,她知道戚许最近经历了什么。
那个叫吕墨凡的男人一个三线小演员,长得确实有一副好皮相,嘴也甜,把戚许哄得团团转。
戚许心疼他不容易,给他花钱花资源,衣服鞋子包包、剧组的人脉、甚至替他垫了几个月的房租。
结果上个月被戚许发现,他拿着她的钱在外面跟好几个富婆勾搭着陪睡,用戚许买给他的包和衣服去讨好别人,回来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搂着戚许说“宝贝我好想你”。
发现的方式也很戏剧化。
那天他在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锁屏,正好一条消息弹进来,戚许好奇扫了一眼,然后顺藤摸瓜,翻了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相册里各种她不知道的合照。
那一下午戚许翻出来的东西足够拍一部二十集的连续剧。
“我去他大爷的吕墨凡,”戚许又灌了一口酒,带着颤音骂了一句,她的声音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里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他去拍戏?拍个屁的戏,就是去陪富婆的。我说怎么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香水味,我还以为是他演那个角色自带的气场,结果!!”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被气笑了,把那口酒咽下去之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又继续说:“拿我的钱给别的妹妹买包,拿我买给他的衣服穿着去见别的女人,我可怜他不挣钱给他花钱,他把我当冤大头,连名字都是假的!吕墨凡,我当初还觉得这名字挺有文化,人家本来叫吕凡,后面那个墨字还是他后来自己加上去的,显得…显得有文化。”
戚许说到最后“显得有文化”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抖了,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情绪的上头,她趴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好一会儿没有抬起头来。
倪夏把手伸过去,覆在戚许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手心是温热的,指腹贴着戚许的皮肤,力道很轻。
戚许从臂弯里偏过头来,露出一只哭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倪夏,鼻子红红的,嘴唇还微微撇着。
“夏夏……谢谢你这个时候愿意陪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都忍了好几天了,你之前太忙,我没好意思打扰你……”
倪夏摇了摇头,指尖在戚许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也在陪我。”
戚许偏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拿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又喝了一口酒,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夏夏,你最近怎么感觉也不开心?是你老公的事吗?”
倪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她也喝了酒,此刻酒精正慢慢地在她身体里蔓延开来,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着摇头说“没什么”,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口酒抿下去,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戚许“嘿嘿”笑了一声,笑里带着一种了然:“因为我认识的夏夏,工作再难也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你这个人遇到工作上的事反而越挫越勇,能让你露出那种表情的只可能是感情。”
“嗯,”倪夏又喝了一口酒,觉得自己的脸开始热了,说话的时候舌头也没有平时那么利索了,“就是……有一天我偶然发现他和一个女人走得挺近的,就是字面意思上那种近。可能是工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闷闷的,像有一块东西堵在那,怎么都咽不下去。”
戚许听了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拍桌子,力道大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这还不简单!你就是吃醋了呀!”
倪夏被“吃醋”两个字戳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协议结婚,没有什么感情的。”
戚许原本正举起酒杯准备再喝一口,听到这话动作直接停住了。
她把酒杯放回桌面上,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慢慢凑近了倪夏:“协议结婚?联姻吗?”
“算是吧。”倪夏低下头,手指绕着杯口慢慢地转着。
戚许靠回沙发靠背,整个人往后面一仰,目光在天花板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把这件事重新放进脑子里原有的框架里摆正:“怪不得你没跟我说过,之前你还偷偷摸摸自己去结了个婚,我问你你什么都不说。原来是协议结婚,没有感情的那种——”
她顿了一下,又凑回来,“是孟家那边要求的吗?”
“不是,”倪夏摇了摇头,“也算是我自愿的。”
戚许“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了想,然后忽然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说道:“那既然是协议结婚、又没有感情,你老公跟谁走得近和你有什么关系?”
倪夏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落在面前那个空了的杯沿上。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看着那点光,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一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她声音有些含糊,“我也是在疑惑和我有什么关系。”
戚许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说道:“哦,我知道了,夏夏,你可能不是吃醋。”
倪夏抬起头看她:“那是什么?”
“是占有欲。”戚许化作情感大师上线,分析着,“你想想,你们两个是夫妻,就算没有感情,你潜意识里也会觉得那个男人是你的,和你结了婚的人就是你的,这是一种很自然的领地意识,所以看到他跟别人走得近,你就会觉得别扭、觉得不舒服,但这不一定是爱,就是那种‘我的东西被别人碰了’的膈应。”
倪夏趴在那里,把戚许的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比平时慢,但反而让她更能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字拆开来想。
“领地意识”、“我的东西”、“被别人碰了”,这些词放在她心里那些散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面,确实有一种严丝合缝地贴上去的感觉。
“好像……是这么回事。”她说。
戚许被她这句话鼓舞了,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她的情感理论:“而且你也没有别的感情经历,以前没跟人谈过恋爱,直接上来就是一个协议结婚,你根本分不清吃醋和占有欲的区别。但你想啊,既然是协议结婚,那他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工作原因,跟你根本就没有关系。而且他也不跟你说清楚,说明他也不在乎你,那你为什么要在乎他?”
倪夏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戚许的逻辑链条很完整,找不到什么漏洞:“……可是他跟我说了,他说是去工作。”
戚许嗤了一声:“那他有没有交代在什么地方吃饭?跟什么人?那些人都是谁?男的女的?几个人?吃完之后干什么去了?”
倪夏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那倒没有……”
“那不就是了!”戚许一拍手,像是终于抵达了论证的终点,“所以你管他干什么!他都不跟你说清楚,你还替他找理由。我告诉你夏夏,你才二十三岁,正年轻的时候,他不珍惜你是他没福气,你就应该跟他一样,不,比他更过分,去找点年轻的小男孩,多养几个,日子不知道多滋润——”
倪夏被她这个提议吓到了,连忙摆手:“那还是算了,我不想像你一样被骗。”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同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戚许猛地想起来自己才是那个刚刚被前男友骗了感情和钱的人,她的表情从慷慨激昂瞬间垮下来,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枉我一世英名,最后栽在这个傻逼手里……我做了那么多采访,写了那么多揭露骗局的文章,结果自己被人骗得裤衩都不剩……”
倪夏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戚许在她手底下呜呜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光芒:“但是没事!至少他技术还行!对了夏夏——”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酒精催化出来的那种毫无顾忌的八卦劲儿,“你们协议结婚的话,竟然还会履行夫妻义务。”
倪夏被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酒意上头让她的脸本来就有些发烫,这下更是像被人往脸上盖了一块热毛巾。
她低下头,“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音乐声淹没。
戚许眼睛亮了:“那你这不吃亏啊!上次看你回消息的工夫,你老公那方面肯定挺强的,反正咱们如花似玉的年纪需要滋润,你就把他当一个人形按摩用具!只做/爱不付出爱!这样就不会受伤!”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旁边卡座有个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戚许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倪夏被她那句“只做/爱不付出爱”震得脑子嗡嗡的,但又觉得在此时此刻这种逻辑下,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毛病。
酒精把她的理智边界磨薄了,把那些平时她绝对不敢想、不敢说、不敢承认的东西从层层的包裹里拖了出来,摊在桌面上,染着紫色的灯光和酒杯的倒影。
一瓶洋酒已经下去大半了。
倪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舌头越来越笨,动作越来越慢,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毛玻璃在看。
戚许在旁边又喊了一句“让渣男都去死吧”,她莫名其妙地被那种情绪感染了,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跟着喊了一句。
“让渣男都去死吧!”
两个女人的声音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里像两朵小小的浪花,短暂地冒了一下头,然后被更大的声浪吞没了。
倪夏放下杯子的时候,看到杯底那一点残留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
两个人又碰了一次杯,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嘈杂的酒吧背景音里像是一颗很小很小的露珠落在了瓷面上。
戚许仰头把杯子里最后那点酒灌了下去,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扶着桌沿站了两秒才稳住重心,朝倪夏摆了摆手说“我去厕所。”
倪夏下意识地跟着要站起来,说“我陪你去”。
戚许却伸手把她按了回去,带着一股酒气凑到她脸跟前,“你在这等我,省得位置被人占了。”
倪夏被她按回沙发里,看着她歪歪扭扭地穿过卡座间的通道,身影在那些晃动的人影和变幻的灯光里很快就模糊了。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刚才喝下去的那些酒正在身体里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方式散开,让她的四肢都变得暖融融的、沉甸甸的,想抬起来都要慢半拍。
倪夏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些空酒瓶和歪倒的杯子上,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听了一会儿音乐。
舞池那边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下都震在她的太阳穴上,不疼,但让人有一种悬浮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的感觉。
等了十几分钟,戚许还是没有回来。
倪夏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屏幕上那行数字在她眼里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她眨了眨眼才看清。
过去了快二十分钟。戚许上个厕所不应该这么久。
也许是喝多了在洗手间里吐了,也许是迷路了,也许是被人缠住了。
她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地站起来,扶着隔断的边沿稳住身体,深吸了一口气,朝左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想了想,又换了一个方向。
她记得洗手间好像是在左边,刚才戚许转身的时候是往左拐的。
但她此刻站在走廊的岔路口,左右两条通道在昏暗的灯光里看着几乎一模一样,地毯的花纹是同样的深色,壁灯是同样暖黄的色调,连空气里那种混着酒气和香水的味道都没有什么区别。
倪夏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走着走着,周围的声音渐渐地小了。
舞池那些被鼓点推着走的音乐声像是被人慢慢拧小了音量,从近处退到了远处,又从远处退到了更远的地方,最后变成了隔着几道墙壁传来的、朦胧而模糊的嗡鸣。
走廊里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最开始还有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和偶尔路过的客人,走到后面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鞋子踩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倪夏在走廊尽头停下来,靠在墙壁上,扶着额头喘了一口气。
她的头有些晕,眼前的东西在慢慢地转着,像是她正站在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圆盘上。
她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走廊的两侧都是关着的门,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戚许的影子。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走错方向了。
倪夏慢慢转过身,想要沿着来路走回去。
脚下不太稳,她伸手扶了一下墙壁,指尖触到微凉的壁纸表面,然后在那个转身的动作完成了一半的时候,她的目光接触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砚南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还系着,但比白天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稍微松了一些,像是他匆匆赶来的路上随手扯松了一截。
西装的肩线和腰线在走廊壁灯昏黄的照明下被勾勒出利落的轮廓,整个人像是从某幅画里裁下来的一块,和这个迷离的、暧昧的酒吧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笑,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冷静是一种被她很熟悉的冷静。
但底下压着一层凌厉,正在注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
帮倒忙的戚许孟砚南:……^_^战战战我杀杀杀(明天我保证保证!拿头发誓!而且是我们孟总跪地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