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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意上位[先婚后爱] 第38章 倪夏视角那她呢,她

金裕 · 言情小说 · 469 KB · 2026-10-13 20:34:18

第38章 倪夏视角那她呢,她

  倪夏洗漱完躺下来的时候,卧室里的灯已经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边缘渗出来,她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安鲤说的那些话。

  “你喜不喜欢砚南哥虽然有待考量,但砚南哥肯定喜欢你。”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窗帘被夜风轻轻吹动了一下,那线月光在墙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安静。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他还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倪夏躺在那里,把被子往怀里拢了拢,然后开始试着回想他们之间那些更早的事。

  她发现如果往“结婚之后”之前去想,记忆就变得有些模糊了。

  那时候她看孟砚南,总是隔着一层“孟家大哥哥”的薄纱。

  她从来没有把那些记忆放在“喜欢”的滤镜下去审视过,所以那些画面都带着一种旧照片似的,被时间磨平了边缘的柔和感。

  十七岁到二十二这几年之间,她都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看书,偶尔玩的时候还是和孟叙白。

  孟叙白爱玩,也知道什么好玩,所以有时候带着她一起。

  孟砚南工作忙,基本都是在公司工作,看起来像是毫无其他娱乐的爱好,唯一一个爱好,或许是画画。

  她想起自己刚到孟家那年,是十七岁的时候。

  她的父亲是缉毒警察。

  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父亲的工作和别人家的爸爸不太一样。

  别的小朋友周末的时候和爸爸去公园、去游乐场,她的爸爸经常一出门就是好几天甚至好几周,回来的时候有时候脸上带着伤,有时候瘦了一圈,但看到她的时候总是先蹲下来张开手,说“爸爸回来啦”,声音里带着歉意。

  十六岁那年冬天,父亲在一次行动中再也没有回来。

  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穿着制服的、没穿制服的,每个人都在说“他是一个好警察”“他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握着母亲冰凉的手,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太深的深水里,所有的声音都隔着水传过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母亲是海上救援队的队长。

  父亲走后,母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根支撑的柱子,但她从来没有在倪夏面前倒下过。

  她把倪夏的校服熨得整整齐齐,每天准时做好早饭,周末带她去公园散步,路过水边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水面。

  她偶尔会坐在窗边看外面,目光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等一艘不会再回来的船靠岸。

  倪夏十七岁那年春天,母亲在一次海上救援中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的海面风浪很大,救援队的人说队长本来可以不上船的,但她还是去了。

  他们说队长在最后的时刻把氧气面罩给了身边的年轻队员。

  那之后不到一年,倪夏成了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

  倪夏的爷爷在早年间和孟家爷爷是老战友。

  两个人年轻时候一起当过兵,后来孟家爷爷因伤退役,接手了家族企业,而她的爷爷则继续在原来的路上走了下去。

  虽然两个人在不同的人生轨道上渐行渐远,但战友情谊一直没断,逢年过节还是会通电话,偶尔见了面会喝两杯酒,说起从前的事情时还是会笑得像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后来她的父亲和孟老爷子也成了朋友,孟家老爷子那一辈的内部明争暗斗持续了很多年,有一次孟老爷子差点有生命危险,是她的父亲救了孟老爷子的命。

  父母走后,家里一下子空了。

  军队那边有很多父亲生前的战友、长官都愿意收养她,有几个叔叔阿姨甚至已经上门来问过,说“夏夏可以来我们家住”“我们会把她当自己孩子一样照顾”。

  但孟老爷子主动联系了她,说要接她到孟家来。

  “夏夏啊,”孟老爷子在电话里说,声音比她记忆中苍老了一些,“你父亲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爷爷是我父亲的生死之交,现在你爸爸妈妈不在了,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飘着。你来孟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那时候坐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窗外的天是灰的。

  倪夏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好”字,声音很轻。

  那也是她和孟砚南的第一次见面,时隔多年,倪夏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场景了,只记得那天雨很大,孟砚南开车到她家楼下,帮她提着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安静地开着车穿过京市渐渐暗下来的街道。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问她什么。

  到了孟家之后,孟老爷子亲自站在门口等她。她

  走进那扇大门的时候,老爷子拍着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那句话落在她心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眼眶热了一下,但忍住了没有哭。

  孟老爷子是真的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在养,给她安排的房间是二楼朝南最大的一间,阳光好的时候整间屋子都是亮的。

  他让人给她买了新的书桌、新的衣柜、新的床单被褥,床单是她喜欢的浅蓝色,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

  他说“夏夏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怕”,看她吃饭的时候总是说“多吃点多吃点,你太瘦了”,他偶尔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她聊天,问她学校的事、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语气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在和一个普通的女儿说话。

  但倪夏心里清楚,她始终是这个家里一个额外的存在,所以刚开始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她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不占用太多空间的存在,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安放在角落里,尽量不让任何人觉得她是一个麻。

  那时候孟砚南很忙。

  他二十五岁,刚刚全面接手孟氏集团不久,外有那些盯着他位置、等着他犯错的叔伯辈,内有公司里盘根错节的旧派势力,整个孟氏的重量都在他那双还年轻的肩膀上压着。

  他几乎每天都待在公司,回到家的时候常常已经是深夜了,偶尔倪夏夜里睡不着起来倒水,会看到他书房的门缝里还透着灯光。

  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饭桌上见面,他匆匆吃几口就又走了,偶尔会问她一句“学校还适应吗”,她答一句“还好”,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真正开始产生交集的是那一天。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倪夏那天放学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些,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暮光把家具的轮廓映成一片深沉的暗蓝色。

  她看到客厅中央站了两个人,孟老爷子和孟砚南。

  她本来想赶紧走进去的,但孟老爷子的话已经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锋利而失望的怒气,把她的脚步钉在了门厅的阴影里。

  “孟砚南,我让你接管公司,你就这么给我接管的?工作之余还有心情作画?你是嫌工作太轻松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可以胜任了?”

  倪夏站在门厅拐角的位置,不敢往前走,也不敢退出去。

  她侧着身,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孟老爷子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什么,而孟砚南站在茶几的另一侧,面对着老爷子,姿态是挺直的,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但倪夏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却不肯弯下去的绷紧。

  “我以为你毕业以来已经不会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孟老爷子的声音又高了一些,“哪知道你还在这里阳奉阴违。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那个位置,那么多人等着看你失败,你不证明自己、不把权利抓稳,你还有时间做这些——”

  他的话没说完,但地上散落的东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几张被撕成碎片的白纸和炭笔素描的碎屑散落在茶几周围的地毯上,有的被撕成了长条,有的被揉成了一团,边角露出来的炭笔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还能隐约辨认出是一个人物的轮廓。

  “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不许再画画了!”

  倪夏站在门厅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看到孟砚南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高,不低,平稳得有些过分。

  “我从不觉得这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说,“您希望我接管公司,这我可以做,但这之前,我首先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孟老爷子的呼吸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失望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他看着孟砚南的时候看到的不仅是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还有那些他亲手带大的期望和那些他害怕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我告诉你孟砚南,我让你坐这个位置是为了你好,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接管孟氏了,那你大可以继续你的你的破画。但如果你选择这条路,你就得把那些七情六欲给我收好了。孟氏需要的不是一个画家,是一个稳重、有能力、让人放心交托的掌权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孟老爷子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在客厅的地板上渐渐远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暮色从窗外一寸一寸地漫进来,把那些散落在地毯上的碎纸片染成了暗灰色的轮廓。

  孟砚南站在原地,没有动。

  倪夏站在门厅的阴影里,看着他背对着她的背影。

  他站得很直,但那种直和她平时见到的那种挺拔从容不太一样。

  更像是一根被弯曲到极限还没有断裂的竹竿,正在用最后一点韧劲撑着。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到他微微垂下来的肩膀和垂在身侧的手指,那些手指微微蜷曲着。

  然后他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走来。

  措不及防的,他们的目光在暮色里对上了。

  那是倪夏第一次在孟砚南眼底看到那种可以称之为“破碎”的东西。

  他平时的目光总是沉静的、收着的,但此刻那双眼睛却是有些湿漉漉的。

  几乎是在倪夏看到的同时他就已经重新把目光收走了,垂下眼,一言不发地从她旁边走过,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尽头消失了。然后是一扇门被合上的声音。

  那天晚上孟老爷子让人把二楼书房的门锁了,下了死命令。

  谁都不要去看孟砚南,谁都不许给他送任何东西。

  孟叙白和孟徽舟轮番去替孟砚南说好话,孟老爷子态度坚决,甚至罕见地对两个小儿子也发了火。

  他说这是必要的,他要让孟砚南自己想清楚,让他做出选择,让他明白在这个家里,在孟氏掌权人的位置上,有些东西就是必须放弃的。

  倪夏那两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站在暮色里的背影,和那个迅速收回去的目光。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刚失去父母不久,知道那种“最喜欢的东西不能再碰”的感受是什么样子的。

  第二天她什么都没做。

  第三天她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她放学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校门口那家小超市,买了一袋泡面,又把那袋泡面藏在校服外套的夹层里,确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回家的路上她心跳得很快,像是一个正在策划什么不太合法行动的小偷,但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如果不做什么,那个站在暮色里的背影就会一直在她脑子里。

  那天夜里两点多,倪夏确认整个宅子都安静下来之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没有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厨房里确实像老爷子说的那样空空荡荡,连碗筷都被收走了,但她提前买好了那袋泡面,用柜子角落里一个还没被搜走的小锅接了水,在灶台上悄悄地煮开了。

  泡面的香味在安静的厨房里散开的时候,她紧张得差点把锅盖碰掉。

  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上楼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碗面的碗底隔着毛巾还是烫的,她捧着那点温度,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房门口。

  倪夏前一天来踩过点,知道那把备用钥匙放在走廊尽头那个柜子的第二层抽屉里,用一块绒布盖着,大概老爷子也想不到会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钥匙插进门锁里的时候,金属碰撞发出了极轻的“咔嗒”声。

  她屏住呼吸,慢慢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书房里很暗,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在角落,光线微弱到只能勉强照出房间里的轮廓。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坐姿和她两天前在客厅里看到的那个背影一样,挺直的、不放松的。

  他听到门响,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从很远的沉思里被什么声音轻轻地拉了出来。

  他转过头来的那一刻,倪夏看到了他的脸。

  他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色,青色的胡茬冒出来,让他那张平时总是整洁利落的脸多了一种带着疲惫和某种松动的东西。

  他可能是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才确定进来的不是老爷子,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了一两秒,然后认出了她。

  倪夏端着那碗泡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可能很冒失。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想吃也可以放着没关系,但那些话到了嘴边之后,只是说道:“我煮了泡面,如果你饿了的话……可以吃一点。”

  她把碗放好之后两只手不自觉地背到了身后,十指绞在一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书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孟砚南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又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面上,然后重新抬起眼看她。

  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很多,像是喉咙被两天没有怎么说话磨出了一层涩意:“你怎么来了?”

  倪夏站在书桌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尖在月光里轻轻地搓了一下地毯的绒面。

  她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然后说:“那天看到你和孟叔叔……我不是故意要在那里看的。”

  孟砚南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恍然似的“啊”了一声,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碗面上,问道:“没事,你是来道歉的?”

  倪夏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是专门为了道歉……那个。”她支吾了一下,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毫无逻辑。

  孟砚南没有催她,他就那样看着她,月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那些疲惫和倦意照得清清楚楚。

  倪夏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说道:“孟叔叔的想法我不敢说什么,但我觉得……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哥哥你工作能力很强,也很有责任心,我只是觉得并不像孟叔叔说的那样是什么耽于玩乐,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不是枷锁。”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语无伦次,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

  那是那天他们吵架之后,孟老爷子让人把孟砚南书房里那些画都扔到杂物间的垃圾筐里。

  阿姨当时正在收拾,倪夏走过去说“阿姨我帮您拿出去吧”,然后趁阿姨转身的时候从那摞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纸里面挑了几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叠好,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有几张边角被撕坏了,她回去之后用透明胶带从背面仔仔细细地粘好,又用书本压了一整晚,把褶皱压平了一些。

  现在它们躺在她手心里,纸面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白,边角还带着胶带贴过的细微痕迹。

  她把那几张画纸递到他面前,没有说话。

  孟砚南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叠纸,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他的手指是凉的,大概是坐在这里太久了,没有吃东西也没有怎么活动,整个人的温度都比平时低了一些。

  孟砚南接过那几张画纸之后没有立刻低头看它们,而是先抬头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眼里那些冷淡的神色正在慢慢地融化。

  他的嘴角在月光里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然后把那叠画纸放在桌面上一个他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却没有再低头看它们,而是说道:“谢谢,这是你煮的?”

  倪夏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怕他担心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应该不会被人发现,我把锅也刷了,垃圾拿到我那屋了,明天上学的时候带出去扔。”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孟砚南听完之后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点,像是被她这种“连垃圾都处理好了”的周到逗到了。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朝旁边那把椅子偏了一下头,“你坐,一起吃吧。”

  倪夏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把深色的木质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但她没有坐下来,只是摇了摇头:“我吃饱啦,我等你吃完,把碗拿走。”

  孟砚南看着她那个站在月光里的样子。

  十七岁的女孩,瘦瘦的,穿着一件校服外套,衣摆底下露出一截格子裙的边。

  他看着她站在那儿不肯坐下来的坚持,没有再劝她,只是低下头,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倪夏站在书桌边,看着他在月光里慢慢吃面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即使是吃一碗最普通的泡面,即使是被关了禁闭、两天没刮胡子、衬衫领口都是皱的,端碗的姿态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他低头夹面的弧度、咀嚼时不发出声音的得体、放下筷子时筷尖朝左轻轻搁在碗沿上的习惯,那些细节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不会被任何处境抹去。

  她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了,直到他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你呢,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她正在出神,脑子里还在转着“富贵人家的教养真的不一样”这个念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有些懵:“啊?”

  孟砚南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但依然带着那层沙哑:“我说,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倪夏低下头想了想。

  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来到孟家之前,她的生活里除了读书就是父母的陪伴,母亲出海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一些海边的贝壳,父亲执勤晚归的时候会在楼下按两声喇叭告诉她“我回来了”。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被她当作理所当然的东西,在父母相继离开之后都变成了回忆的碎片,她很少去翻动它们。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倪夏道,“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我希望也能成为和我父母一样的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但她不知道的是,对面那个在月光里吃着她煮的泡面的男人,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记了很久很久。

  孟砚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低头把那碗面慢慢吃完了,然后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碗沿上,把碗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倪夏拿过空碗的时候,他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谢谢”的手势,然后他收回手,靠回椅背里。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谢谢。”他说。

  倪夏点了点头,抱着空碗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把门重新锁好,把钥匙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端着碗走过安静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把碗洗干净晾好,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来之后才躺回床上。

  窗外的夜已经很深了,月光照在她窗台上那盆她刚来孟家时孟叙白送给她的绿萝上,叶子在夜风里微微晃了晃。

  第二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她在客厅里听到孟老爷子在和管家说话,语气比前两天松快了许多,说“那孩子总算想通了”。

  管家应和着,说“砚南少爷果然还是明白您的用心”。

  倪夏站在门厅里,听到那些话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然后她继续往楼上走,经过孟砚南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的时候,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孟砚南画画。

  那些被他画过的纸、那些颜料和画笔,像是被人从她的视野里彻底清走了。

  偶尔她会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叠白纸和几支笔,但那些纸上面只写着工整的批注和计算,再没有出现过任何线条和色块。

  他把那部分自己封进了一个盒子,不让任何人窥探。

  到如今倪夏想来,以前的事已经模模糊糊,唯独这件事清清楚楚。

  那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孟砚南真正喜欢什么东西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眼底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虽然那束光被关在书房的黑暗中已经暗淡了很多,但当他低头看着那些画纸的时候,指腹沿着纸页的边缘轻轻摩挲的动作里,有一种他后来再也不曾流露过的珍惜。

  后来他再也没有画过画,至少她再也没有见过。

  他在那件事之后像是把“有七情六欲的人”那一部分自己彻底收起来了,每天早出晚归,把孟氏的业务一项一项地梳理清楚,把那些盯着他位置的叔叔辈一个一个地摁下去,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可能撑不住的时候把整座江山稳稳地踩在了脚下。

  他变成了所有人期待他成为的那个样子,沉稳、锋利、无懈可击。

  所以她确实无法想象孟砚南喜欢她这件事。

  这个人连自己那部分柔软的、渴望表达的部分都能彻底封存起来,那他的喜欢是不是也会像对待自己的喜好一样,被他自己用一层厚厚的壳裹住,小心翼翼?

  倪夏从前不得而已,可现在却又觉得,好像是孟砚南会做的。

  结婚以来,她于孟砚南而言,似乎确实有些不同。

  那她呢,她喜欢孟砚南吗。

  是喜欢,还是习惯。

  作者有话说:

  夏夏的视角~明天是孟总视角,因为孟总是暗恋的那个,所以他的视角描述的会多一些~我们夏夏就是小天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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