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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意上位[先婚后爱] 第39章 孟砚南视角倪夏是他不

金裕 · 言情小说 · 469 KB · 2026-10-13 20:34:18

第39章 孟砚南视角倪夏是他不

  与此同时的书房里,孟砚南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的是那几张他保留了六年的画纸。

  纸页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被时光磨得微微起毛,但折痕处依然平整,那是被小心抚平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姿态。

  有几张的边角曾被人用透明胶带从背面细细地粘合过,胶带的边缘已经有些翘起,透出底下纸张被撕碎又重圆的痕迹。

  他没有把这些画收进抽屉或者文件夹里,而是放在书桌最上面那层抽屉的内侧,压在一本很少翻开的旧书下面。

  那个位置不显眼,但每次拉开抽屉的时候,目光都能恰好扫到。

  倒不是因为想要留着它们做纪念。

  这些画本身只是他二十五岁那年在忙碌间隙随手画下的线条和色块,算不上什么精心之作,画技也远不及少年时代那种带着灵气的流畅。

  他留着它们,是因为它们是倪夏给的。

  那个十七岁的女孩,在所有人都不敢违逆老爷子的那个夜晚,偷偷撬了书房的门锁,端着一碗泡面走进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这几张被她用胶带粘好、用书本压平的画纸。

  她把它们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像是怕他不收,又像是怕他收了之后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孟砚南把画纸轻轻放回桌面,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孟砚南是在孟家和董家所有人的目光中长大的。

  他的母亲董芝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和他记忆里那些豪门太太都不太一样——她不争不抢,不热衷于社交,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里,写字、作画、看他读书写字。

  小时候的孟砚南其实很调皮,不爱看书,孟老爷子在他刚认字的时候就逼他学英文、背古诗,小孩子天生有反骨,父亲越让他做什么,他就越不做什么。

  他上课走神,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在英文课本的页边画小人。

  但他不怕,因为无论他多调皮捣蛋,母亲都会在后面温柔地看着他,替他收拾烂摊子,为他托底。

  她总是在他犯错之后轻轻捏一下他的耳垂,说一声“我们砚南下次要乖一点哦”,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纵容和爱。

  他知道不管自己做什么,母亲都会站在他身后,他是在那种柔软的、毫无保留的爱里长大的。

  然后她走了。

  孟砚南至今还记得那个午后。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那双曾经温柔地看着他画画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站在床边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喊“妈妈”,他说“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一定好好写字,不画小人了,你别生气,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回应。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变凉了,他攥紧了也没有用。

  后来他看到母亲躺进了那个冷冰冰的棺材里。

  来吊唁的人很多,他穿着小小的黑色衣服站在灵堂里,被亲戚们摸摸头、拍拍肩,说“要坚强”。

  他那时候不懂“坚强”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那个会在他摔倒后蹲下来替他擦眼泪的人不见了,那个晚上会坐在他床边给他讲故事的人不见了,那个他闭着眼都能闻到的、带着淡淡墨香和花香的怀抱不见了。

  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母亲不在之后,父亲承担起了全部的角色。

  孟砚南起初也依赖过他,毕竟是唯一的至亲。

  但在他五岁那年,父亲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孩子,那个男孩叫孟叙白。

  那一刻,孟砚南虽然年纪还小,却也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他不再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了,有人分走了那些本应该属于他的目光和关爱。

  孟老爷子对孟砚南的管教向来严苛。

  在他心里,这个长子是孟家和董家联合的结晶,必须承担起两家的荣光。

  董芝去世后,孟老爷子全面接手了孟砚南的一切教育,请最好的老师、制定最严的课表、培养他所有身为继承人该有的素养。

  他不再有任性的余地,不再有“我不想”的权利。

  八岁那年,孟砚南偶然听到父亲和管家的谈话,才得知孟叙白的真正身世。

  那一刻他站在走廊拐角,小小的身体贴着墙壁,感觉到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冷意从脚底窜上来。

  那是背叛,父亲对母亲的背叛,也是父亲对他的背叛,即使是在母亲去世之后,可他怎么敢。

  他一个人跑出了孟宅。

  八岁的男孩沿着路边走啊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那个房子里。

  天色慢慢暗下来,他走累了,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后来有个好心人问他怎么了,送了他一程,他到了董家。

  董家给他的温暖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董老爷子接到电话之后亲自到门口来接他,握住他的小手时眼圈都红了,嘴里说着“来,外公在这呢”。

  他跟着外公走进那栋老宅,一进门就看到了母亲生前用过的东西,书桌上放着她以前用的毛笔和砚台,墙角的架子上摆着她画的画,那些她曾经在家里画过的东西,在这里被妥善地保存着。

  他站在那些旧物前面,终于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在那个家里,母亲的东西早就不见了,父亲不允许悲伤的痕迹留在孟家,那些能让人想起她的物件都被收走了。

  他以为妈妈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可原来还有人在替她留着、等着、记着。

  董芝是一个非常文静的人,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

  她是最像董老爷子的孩子,身上有一种天然淡雅的气质,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时候像一株盛开的百合。

  她去世之后,董家没有一个人从那场悲痛中完全走出来,老宅里的每一件旧物都是无声的怀念。

  董兰得知孟砚南来了的消息连夜从沈家赶了回来。

  她是董芝的妹妹,和姐姐长得很像,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

  她抱着两岁的沈西禾走进门的时候,孟砚南正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发呆。

  董兰蹲下来看着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砚南,”董兰说,“以后想妈妈了就来姨姨这儿,姨姨一直都在。”

  那句话他后来一直记得,董兰也确实给了他如同妈妈的温暖,在董兰的身上,他又一次体会到了母爱。

  沈西禾那时候才两岁,刚刚会断断续续地说成句的话。

  她看到表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就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小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哥哥……妈妈,我的,你的,我们的。”

  她说着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像是在告诉他“我的妈妈也可以分给你”。

  两岁的小孩子按理来说正在处于“护食”的阶段,会天然对大孩子抱有敌意,但沈西禾完全没有。

  孟砚南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终于笑了一下,那是他来到董家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他在董家度过了无比快乐的一个月。

  孟老爷子似乎被董家那边说了些什么,他回来后管教虽然依然严格,但语气里的锋利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把孟砚南叫到书房里,说了一番话,大意是“我做的都是为了你好,你妈妈一定也希望你好好长大,承担起重担。你是董家唯一的男丁,也必须要承担起董家的责任。”

  八岁的孟砚南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听懂了“你妈妈希望”这五个字。

  从那以后他开始认真学习。

  他本就聪明,他融合了父亲的果断与母亲的细腻,认真起来之后学什么都快,成绩一路遥遥领先,课外的那些继承人该学的技能也掌握得极好。

  孟老爷子对他越来越满意,出行应酬都带着他,逢人就夸“这是我的儿子,最像我”。

  那时候孟家已经三个孩子了。

  孟砚南心里清楚,他必须做到最好,才能守住母亲的尊严和地位。

  他足够优秀,优秀到老爷子觉得不再需要一个妻子也足够了,他的儿子就是最完美的接班人。

  十八岁那年,孟老爷子检查他的书桌,意外地发现了他的画。

  那些画和董芝的风格有几分相似,线条里带着一种温柔的灵气,让他一下就想起了已故的妻子。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怀念,是怒意。

  他说“你是孟家的继承人,不该学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他让孟砚南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画。

  孟砚南做不到,因为只有画画的时候,他才会觉得离母亲近一些。

  他握着笔在纸上勾线条的时候,会想起母亲教他握毛笔的那个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侧脸被镀了一层金色的边,她说“我们砚南的手很稳呢”。

  那些时刻是他怀念她唯一的方式。

  但孟老爷子说,如果他不放弃,就让孟叙白甚至孟徽舟来继承孟氏。

  孟砚南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才是父亲手里真正能制住他的筹码。

  他要守护母亲的家族,要守护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就不能失去那个位置。

  他最终妥协了,收起了所有的画具,去了国外读书,读了最好的商学院,然后回国,接手孟氏。

  接手的那几年并不顺利。

  孟家那些叔叔辈在孟老爷子身上没有讨到便宜,就盯着这个二十出头的新人。

  整个京城都在看着孟家这个长子,有人等着看他跌倒,有人等着分一杯羹。

  可他没有给他们机会。

  压力越大,他成长得越快,不到两年时间,二十五岁的孟砚南全面接管了孟氏集团。

  也是在那个时期,倪夏来到了孟家。

  第一次在客厅里看到她的时候,她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的下摆,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孟砚南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失去母亲时的样子,也是那样小心翼翼,不敢犯错,不敢给人添麻烦。

  他那时候其实帮不了她太多,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

  但他能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的地位,让所有人知道孟砚南对倪夏的态度是什么。

  连继承人都对她客气有加,那些惯会看人眼色的佣人自然也会对她像对待孟家亲孩子一样。

  他在暗处替她铺了一条路,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家里不至于被风浪卷走。

  二十五岁那年,他再次被孟老爷子发现在偷偷画画。

  但这一次,他内心其实没有什么波动。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仗父亲才能站稳的孩子了,如今的他有绝对的话语权,不是孟氏需要他,而是孟氏需要他。

  他甚至不害怕这场冲突,只是有些厌倦。

  捡回来画画这件事,是在国外的那几年。

  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沃顿商学院,全世界最顶尖的学府之一,人才济济,群星闪耀。

  孟砚南刚去的时候,课业压力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每一门课的阅读材料摞起来比他的人还高,案例分析要写到凌晨三点,课堂讨论的时候旁边的同学一个比一个能说,思路一个比一个敏捷。

  他从不敢放松,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倒计时,他必须尽快完成学业回去接手孟氏,不能让父亲失望,不能让那些盯着他的人有机可乘。

  他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耗在了图书馆和教室里。

  可人不是机器,高压之下总有绷不住的时候。

  某个深秋的夜晚,他坐在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三本还没读完的教材和一篇写到一半的论文,窗外是费城萧瑟的街景,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风吹着在路灯下打转。

  他看着窗外那片枯黄的落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

  那是小时候坐在母亲的书房里,她正在画一幅兰花,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晕开,他趴在桌沿上看,小声问“妈妈,这个难不难”。

  母亲放下笔,捏了一下他的鼻尖说“不难,只要心里有它就不难”,然后她握着他的手,在纸的角落画了一根细细的草叶,他的小手被她握着,跟着她的力道在纸上慢慢移动,那种温度和触感,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孟砚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画材店门口的。

  只记得推开门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货架上摆着一排排整齐的素描本和颜料,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松节油的气味。

  他买了一盒最基础的炭笔和一叠素描纸,没有买太多,像是怕买多了就承认了自己真的打算重新拿起笔一样。

  回到公寓之后他把纸笔放在书桌上,放了好几天没有动。

  那种矛盾感他一直带着,一边是父亲的话,一边是那些线条在纸上铺开时才能感受到的、母亲还在身边的错觉。

  直到有一次期中考试周,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考完最后一门课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他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伸手拿起了那支炭笔。

  他在纸面上画了一根草叶。

  就像很多年前母亲握着他的手画的那根一样,细长的、微微弯着、从纸面的角落斜斜地伸出来。

  从那之后,画画就成了他缓解压力唯一的方式。

  他从来不会刻意安排时间去画,只有在那些被课业和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深夜,在那些他觉得自己快要被什么东西淹没的时候,他才会打开那盒炭笔,在纸上随便画些什么。

  有时候是一片叶子的轮廓,有时候是一扇旧窗的线条,有时候什么都不画,只是把纸面涂满深浅不一的灰色,像是把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情绪用一种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方式倾泻出来。

  每次握着笔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母亲的存在。

  不是那种具体的、清晰的形象,而是一种更温热的、被时光包裹住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不催促、不评判,只是等着他自己从那些线条里找到出口。

  那些时刻里,他觉得母亲没有走远,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用那些墨色和线条继续注视着他。

  回国接手孟氏之后,画画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起初他还能在周末的晚上抽出一两个小时坐在书桌前,后来工作压上来,连睡眠时间都要精打细算,那些纸和笔就被他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以为父亲不会再发现,以为他已经强大到足够按照自己的意愿保留一小块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那天父亲突然走进他的书房,像往常一样来检查他的文件和工作进度,然后看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张画。

  只是一张很小的速写,画的是窗外一棵树的枝丫,线条简单凌乱,像是随手涂抹的。

  父亲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张画拿起来,又放下。

  客厅里,他拿着那幅画,愤怒地说着:“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

  孟砚南在那一刻才感觉到情绪有了明显的波动。

  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打磨过的刀刃,精准地切进了他一直在妥善包裹的地方。

  他可以接受父亲说他不够努力、说他做得不够好、说他还需要提升,但他不能接受父亲用“上不得台面”这四个字来定义那些线条、那些墨色、那些他用来和母亲交谈的唯一方式。

  他很想问他,画画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可你还记得这是我的母亲最喜欢的事情吗?

  你还记得那个坐在书房里安静地画了一整个下午,把每一张成品都仔细收好的女人吗?

  你还记得那个为你生了孩子、最后为你付出生命的女人吗?

  那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大概都忘了董芝,他父亲也是。

  他的身边有了新的孩子,那些关于董芝的记忆像是被一层一层新的生活覆盖住了,越来越薄,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可孟砚南还记得。

  那是为了他愿意付出生命的女人,他不能忘记。

  也不允许别人用“上不得台面”来轻视她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余温。

  所以他顶了嘴。

  他说“我从不觉得这是上不得台面的,您希望我接管公司,但在这之前我首先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那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跟父亲说话,不容置疑的。

  父亲恼羞成怒了。

  他下令关了孟砚南的禁闭,锁在书房里,不许任何人去看他,不许任何人给他送吃的。

  管家和阿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孟砚南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其实心里没有太多的波动。

  孟砚南知道父亲不会关他太久。

  因为现在的孟氏需要他,公司正在推进一个重要的项目,离了他运转不了。

  不出三天,父亲一定会放他出去。

  禁闭而已,他不在乎,更无所谓。

  但就在他转身之际,余光扫到了门厅角落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影,小小的,缩在阴影里,像是怕被任何人发现一样蜷缩成一团。

  是倪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大概是路过时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不敢走开也不敢进去,就那样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校服的裙摆搭在膝盖上,手紧紧攥着书包的背带,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

  那一瞬间,孟砚南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被父亲收留的孤女,而是更早以前的一个影子。

  一个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的男孩,穿着小小的黑色衣服,在母亲下葬那天躲到了花园的灌木丛后面,蜷着身体不敢出声,怕被人看到自己在哭。

  那时候没有人发现他,他一个人蹲在那里蹲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自己走回去。

  此刻他看到的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谨慎。

  他站在客厅,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缩在门厅角落里的女孩,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很柔软的地方被人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书房。

  但在门合上之前,他对站在走廊尽头的阿姨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去把倪夏带回房间休息,给她准备点热的吃的东西。”

  阿姨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孟砚南关上了书房的门。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了一声。

  他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几颗星子正在云层边缘若隐若现。

  孟砚南没有开灯,就让月光和星光铺满了整张书桌。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

  很多年前她抱着他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指着天边一颗特别亮的说“妈妈以后也会变成星星,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

  那时候他不懂,只是窝在她怀里问“那我可以看到妈妈吗”,她说“当然,你抬头就能看到了”。

  后来去美国的时候他也一直试着抬头找那颗星,可费城的夜空不像京市那样清澈,星星像是蒙了一层雾,他找了好多次都没有找到那颗最亮的。

  现如今孟砚南坐在这里,看着窗外,在想哪一颗星星是我的妈妈呢。

  他好想找到属于妈妈的那一颗,和她再说说话。

  孟砚南数着时间,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三天夜里,书房门响了。

  孟砚南转过身,看到倪夏像一只偷跑进来的小动物一样,脑袋先探进来看了看,确认没人才侧身挤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动作小心翼翼的,把碗放在书桌上,然后站直了身体,两只手背在身后,小声说:“吃点吧,别把身体饿坏了。”

  那一刻他确实是惊讶的。

  他问“你怎么来了”,她先是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偷看的。

  听到倪夏道歉的那一刻,孟砚南第一反应是皱眉。

  她不应该道歉的,道歉也不是什么好习惯,更何况她没有做错什么。

  他让她别说了,倪夏愣了愣,然后又鼓起勇气说了一段话。

  她说“孟叔叔的想法我不敢说什么,但我觉得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工作能力很强,也很有责任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欢,这不是枷锁。”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不是枷锁。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一个十七岁的、自己还在小心翼翼适应新环境的女孩,在所有人都顺从他父亲的意志的时候,一个人撬了锁,煮了面,站在他面前说“你没有做错”。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画纸。

  那些被撕碎又拼合的画纸,被她用胶带粘好、用书本压平,边角虽然还留着撕裂的痕迹,但整体是完整的,像是她从那些被父亲抛弃的碎片里,把还能救的部分一块一块地捡回来,拼好,还给他。

  孟砚南接过那几张画的时候没有低头看它们,而是先看了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的脸被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

  倪夏其实长得很瘦,像一株被风吹过的植物,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退缩,目光里有一种干净的坚定。

  那种力量和她的外表不太相符,却真实地存在,像是一棵草从石缝里长出来,柔韧地向上伸展。

  那一刻孟砚南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空气中震耳欲聋。

  后来他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她说希望成为和她父母一样的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孟砚南记住了。

  第二天,他主动找老爷子道歉,承诺再也不会画画。

  因为那之后,他找到了比画画更有意义的事。

  守护她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

  他想要变得比现在更强大,强大到足以替她铺平所有的路。

  后来的几年里,他比以前更加拼命地工作,把孟氏推到了一个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他也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

  倪夏渐渐长大了,她的气质和少年时一样干净柔软,只是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她和孟叙白之间的默契是自然而然的,两个人年纪相近,孟叙白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会在孟叙白面前笑得更放松一些。

  而孟砚南站在他们旁边的时候,永远隔着一段无法缩短的距离。

  她叫他“哥哥”,语气尊敬而疏远,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靠近她。

  他有几次试着和她单独说话,问她在学校怎么样、功课紧不紧,倪夏的回答很礼貌,但很短,说完之后就低着头,像是在等他放自己走。

  他嫉妒孟叙白。

  那种嫉妒不像雷霆一样猛烈,而是一点点地、像是潮水慢慢涨起来,淹过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建好了的堤坝。

  他见过倪夏在孟叙白面前笑的样子,和面对他时完全不同。

  孟砚南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变成一个她也能自然笑出来的人,他只知道他现在能做到的,就是把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任何风暴都刮不倒她。

  三十岁那年,孟老爷子说了一句话:“谁先结婚生下孩子,就给谁股份。”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孟叙白第一个伸手去接,很快就和白家千金白薇联了姻。

  孟砚南看着倪夏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微微垂下去的眼睫,看到她那瞬间沉默的姿态。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小苦瓜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还有一章孟总视角,是孟总算计如何才能娶到夏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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