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顿饭吃的不紧不慢, 不知道是不是汤太好喝,于宥宁胃口大开,就连饭都多吃了半碗,结果放下筷子就开始犯困, 哈欠一个接一个, 眼泪都出来了。
看她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林骁不忍心喊她陪自己去散步。
谢芳从房间里出来, 换上了跳舞的小皮鞋,手里拎着扇子:“走了走了, 跳舞了。”
“阿姨, 我陪您去吧。”林骁站起来:“让宁宁休息会儿。”
谢芳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女儿, 笑得意味深长:“行, 咱俩去锻炼身体去, 让这只小懒猫在家窝着,一个人长胖。”
“那可不行~”于宥宁含混的打了个呵欠:“走吧走吧,我也去散散步。”她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这几天沾你的光, 吃得太好了,再不动一动, 真该胖了。”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谢芳去了小广场跳舞,音乐声远远地飘过来,是那种节奏明快的老歌。
于宥宁和林骁沿着小花园散步。
路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吹得树叶沙沙响。
“你明天要去工地吗?”她问。
“不去了。”林骁说:“明天有个会,得回公司。”
“那你伤口怎么办?中午谁给你换药?”
林骁偏头看她,她也正仰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自己换。”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怎么行?”于宥宁皱起眉头:“你又看不到后面,要不……你中午来我们银行?我帮你换。”
男人脚步稍顿:“好。”
他语气平淡,像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于宥宁没看到,他转过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又分开,又交叠。
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还有小孩儿嬉闹的笑声,林骁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好。
走了一会儿,她没那么困了,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没过脑子:“你明天真要来我们银行换药?”她侧头看林骁。
“嗯。”林骁点头:“不是说好了?”
“我是怕你来回跑太麻烦。”
“不麻烦。”
于宥宁沉默片刻,低下头继续走路,陈娟的话又冒了出来:追求者。
林骁他难得真的对自己有好感?
可,可她是林屿的前女友,而他是林屿的小叔呀!
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林骁先开口:“你小时候就在这片长大?”
“对呀。”于宥宁指了指前面那棵梧桐树:“看到那棵树没?我小时候爬上去过,下不来了,我爸搬了梯子才把我救下来。”
林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棵梧桐树很粗,枝丫四散开来,在路灯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他想象了一下小小的她趴在树上下不来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你呢?你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于宥宁问。
“也是榆阳,不过不在这一片,在南岸山上,住的是那种老筒子楼。”
“筒子楼?那岂不是上厕所都要去公用的?”
“对。”
“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冷。”林骁笑了笑:“冬天冷,夏天热。”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爸生意做大了,搬了家。”林骁说得轻描淡写:“再后来我就去当兵了。”
两个人绕着花园走了两圈,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往小广场的方向走去,广场上音乐声震天响,二十几个人排成几排,跟着节奏跳操,谢芳站在第一排,动作娴熟,手里的扇子甩得虎虎生风,脸上带着专注又享受的表情。
于宥宁站在旁边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我妈跳得还挺好的。”
林骁也看着,没说话。
一曲终了,谢芳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俩,她笑眯眯地走过去,脸上还带着跳完舞的红润。
“散完步了?”她问。
“嗯。”于宥宁点头:“妈,你跳完了没?跳完了咱回家。”
“跳完了跳完了。”谢芳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招呼他们走。
“哎哟,谢姐,这就是你家闺女啊?”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红色舞蹈服的阿姨凑过来,目光在谢芳和于宥宁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到了林骁身上。
谢芳笑着点头:“对对对,我闺女,宁宁。”
“哎呀,长得可真漂亮!”卷发阿姨上下打量着于宥宁,然后又看了看林骁,眼睛一亮:“这小伙子是你女婿吧?大帅哥呀!”
于宥宁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就被妈妈打断:“还没呢。”谢芳笑得合不拢嘴,那语气分明不是否认,而是“快了快了”的意思。
卷发阿姨更来劲了:“哎呀,这还不赶紧发喜糖?我看他们俩可太般配了!这要是再生一个,得多好看啊。”
旁边又一个阿姨凑过来:“就是就是,什么时候办喜事啊?可别忘了请我们这些老姐妹啊!”
“喜糖先发起来嘛!”
几个阿姨七嘴八舌地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
于宥宁的脸腾地红了:“阿姨,我们不是……”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那几个阿姨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骁。
林骁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否认,一个字都没有,甚至在于宥宁看过去的时候,还微微偏了偏头,那个角度,像是在默认什么。
谢芳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卷发阿姨的手:“哎呀,别瞎说别瞎说,孩子们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定。”
“那喜糖可得给我们留着啊!”
“留留留,一定留!”
于宥宁站在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拽了拽谢芳的袖子:“妈,走了走了。”
“好好好,走了走了。”谢芳终于舍得告别她的老姐妹们,跟着女儿往外走。
走出小广场,于宥宁就松了谢芳的手,闷头赶路似的,一句话都没说。
林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没收。
谢芳看看女儿,又看看林骁,心里那点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回到家,谢芳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头招呼林骁:“小林,进来坐会儿?”
林骁的目光追着于宥宁的背影,看她头也没回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像是有些不高兴:“改天吧,阿姨,您早点儿休息。”
“那行,你也早点歇着,伤口别沾水啊。”
“好。”
门关上以后,谢芳站在玄关,看了看女儿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关上的防盗门,轻轻摇了摇头。
大概过去半个小时,于宥宁洗漱完才重新回到客厅,她穿着睡衣,头发还半湿着,窝进沙发里,拿起果盘里的樱桃,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吃了大半盘,她终于忍不住了。
“妈。”她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
谢芳正看电视,闻言转过头来:“否认什么?”
“就是那些阿姨说的话!”
谢芳咬了一口苹果,慢悠悠地嚼完,才说:“人家也没说错呀,你跟小林,确实是挺般配的。”
“妈!”
“行了行了。”谢芳摆摆手,站起来:“妈不说了,你自己想吧。”她拿着苹果进了卧室,留下于宥宁一个人在客厅里。
电视还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刚才为什么不否认?
那些阿姨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解释一句“我们只是朋友”的。
可他没有,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站着,带着那个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默认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怎么能这样呢!
她气冲冲地回了房间,“咔嗒”一声锁了门,躺到床上,开始翻来覆去地折腾,枕头换了个面,被子踢开又盖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脑子里好多人,好多事。
从相亲第一次见面,他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礼貌又疏离;
到后来的无数次偶遇:包子铺、便利店、健身房,每一次都“恰好”碰上;
再到春游、到酒局、到超市。
一开始她怀疑那些“偶遇”是故意的,是因为林屿,他坦坦荡荡地解释了,他甚至主动拉开了距离,让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然后,他们成为了朋友,他帮自己完成任务,为了救自己受伤,他们的羁绊变的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近。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她不应该往那方面想的,毕竟他是林屿的小叔。
可他就今天站在那儿,听别人说他们般配,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他明明又是那么高冷、那么沉稳的一个人,说话做事都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他为什么要这样?
自己真的一点也看不透他。
他明知道自己曾经和林屿在一起过,她是林屿的前女友,而他是林屿的小叔呀!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还是睡不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棵树,备注:林骁。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通过”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
他们竟然到现在才加上微信。
消息立刻弹出来。
林骁:【还没睡?】
于宥宁:【快了,你怎么还不睡?】
林骁:【在想一些事情。】
于宥宁盯着屏幕上的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心里那股闷气好像消散了些,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说不清是什么,闷闷的,涨涨的,堵在胸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