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半私语
他到了这个年纪终于明白,书上说的‘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叫君骨髓枯’是什么滋味。
但他毕竟不是那纵欲的人。
他轻轻把那两条细绳一样的带子挂回去,把那领口往上提了提。
“蒲桉,”济柔火了。
他伸手扶着济柔的脑袋,轻轻摩挲着,亲亲她的脸颊,安抚她:“别恼,这种事情不好这么草率,我不能这么委屈你。我是不是应该先见见你母亲?”
济柔愣住,这人果然是古板。
蒲桉怕她不高兴,解释道:“在我们那时候,这样私下······叫苟且,对我来说没什么大碍,对你不好,我就是再想也得先护着你,不然,让人不齿。你怨我古板也没办法,这样的大事不能儿戏。”
济柔故意在他身上扭了两下,指着硌人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蒲桉坦坦荡荡地说,“这是你的物什,别着急,总有让你和它见面的一天,到时候你要拿出待客之道,邀它入室,好好和它磋磨。”声音虚得打了个飘。
济柔跟他耳语,“我现在就邀它,行不行?”
“时候未到。”
蒲桉低头亲她,温柔地拂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块皮肤,贴着她的嘴唇问她:“你刚刚叫我什么?”
济柔不搭腔,他用牙轻轻咬着她的唇肉,“从今往后,你都得叫我廷瑞了,得叫一辈子了。”
两人正贴在一块儿咬耳朵,济柔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夜里像炸雷一样,济柔一下弹开去找自己的手机。
手机在地毯上躺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地下的,她拿起来一看是她妈打来的,她赶紧接了,“妈妈,”她清了清喉咙。
“你在哪,快四点了,怎么没回来睡觉?我睡下的时候以为你出去一趟就回来呢。”何剑心说。
济柔一下卡壳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瞄了一眼坐着的蒲桉。
何剑心是多么通透的人,一听这支支吾吾的声音,还能不知道是什么事吗?
她说:“没事,你安全就行,佳谟在你旁边吗?注意安全啊。”
济柔把电话挂了,局促地站着。
她穿着到膝盖的宽大睡裙,一头蓬松的黑发搭在肩头上,皮肤发着莹光,胸口在薄薄的衣服下清晰地耸立着,充满原始的生命力。
蒲桉望着她,看了一会儿,把手伸到她面前,济柔把手给他,他握住一使劲把她拽到自己怀里,从后往前把她包进自己的怀里。
她身上、头发上一股香气,分不清是洗发水、洗衣液还是她自己的香气。
蒲桉觉得自己牙齿很痒,很想咬一口她的肉。
“你母亲默认你和他过夜?”他问,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宝剑出鞘的寒气。
“她误会了,没有的事。”
“你答应我了,济柔,你总不能答应两个人。”他说得很克制。
“要是我答应了呢,又怎么样?”
“你不要让我做为非作歹的人。”他说得很认真,那语气济柔甚至有点害怕。
“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她说。
“济柔,”蒲桉说,“在我们那个时候,像咱们这样,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看也看过了,就算是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一旦有了这关系就是一辈子的事,要是男的反悔了要被人骂始乱终弃,要是女的反悔了要被人骂水性杨花。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男女关系是什么样的,总归要有分寸,我这人古板还有点迂腐,没法接受自己的女人和别人搂搂抱抱过分亲近。”
济柔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戳破他,“干嘛不直接说,要绕着弯地说。”
蒲桉松了口气,说:“我怕惹恼了你,你要犯浑,给我颜色看。我在这事上心胸过分狭窄,你多担待一下。”
济柔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很好笑,抿着嘴笑,又不想让他看见。
“你那未婚妻呢?不要光说我。”
“我和她,一共见过十来次面,两个人单独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就算见面站一块中间也能站得下几个人,和你可不一样。她连我的字都没叫过,不像有些人还要起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
济柔不理他的酸气,只问他:“书上说她一直在等你,等到成老姑娘了,你也没和她成亲,后来她去世了,说你连她的灵堂都没去,有人说你心无旁骛,在这些儿女私情上少根弦,有人说你薄情寡义、蹉跎了一个好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成亲?”
“我不知道你看的书是怎么说的,总之不能尽信,我从来没跟别人讲过这个中的种种隐晦,外人是怎么知道的?多半是臆测的。起初是因为我和父亲还有她的父亲都在京城,他们都脱不开身,想等到回了韵城再说,就一年一年拖下来了,后来是她父亲突然去世了,耽搁了几年。等我独当一面主持皇城修建时,我写信给她家劝她另寻人家,我自认不是托付终身的好人选,一来我长年在外,对成家立业的事没什么兴趣,二来那时我已经卷入到宫廷斗争里去了,哪天出什么事都说不准,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是掉脑袋的事,何苦连累人家?他家里人也劝她,只是她一根筋不听。当时我就想,既然她如此有情有义,等我手里的事告一个段落,就把这亲成了,谁知道就出了甲酉年那事。没等我这边事情结束,她家飞书过来说她殁了,说是知道了我的事活活被吓死的。他们对我有诸多的怨气,我当时的处境人人避之不及,这两下夹在一起我何必上门去给人家添堵?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怨我也怨不得我。”
他那未婚妻是他父亲师弟的女儿,在家里排行老三,两家常有来往,小时候见过几回,后来他去京城读书就再没见过,对这姑娘没有什么大的印象,只记得头发很多跟墨汁一样乌黑。
小时候有一回他和兄弟们兴冲冲出门差点和她撞一块儿,她恼得剜了他们一眼,满脸通红,把手里的帕子摔得猎猎作响。
这是他对那姑娘最深的印象,后来再见过几回,她都垂着头,细声细气,温柔顺从,没有什么出格之处,也没有什么能让人记住的,像水流过沙滩,什么也没留下。
反倒是她后来的犟劲,谁说什么都不听,倒让他有点刮目相看。
现在回头看,从前他对男女之事属实是一窍不通,完全没有开窍。
他要是有如今对济柔十分之一的心思,当年大概一天也等不住。
天边透出点铅灰色,天要亮了。
他推开阳台门,拥着济柔去了外面。
凌晨的空气有点凉,天边上还有几颗星星,周遭一片死寂,偶尔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叫。
他把济柔往他胸前塞了塞,把她整个人藏在他胸口上,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着凌晨的一点点寒气。
他个高,肩宽,就算消瘦,也能将她包得结结实实。
“天要亮了,”他在济柔耳朵边上说,“我父亲曾经在这边的山上修过一个寺庙,叫报恩寺,当年他带着工匠在这里住了半年,我来看过他两回,下面的湖当年没有这么大,大约是后来清淤扩大了,当时湖里有打渔的船,我还上去撒过一回网。”
“抓到鱼了吗?当时鱼多吗?”济柔问他。
“抓是抓到了,带我的是当地的老渔民,不可能撒空网,多不多我记不清了,但按理推断,多不到哪里去,当时周围的很多人靠这个湖吃饭,天天捞日日抓,再多的鱼都抓完了。”
天边露出一丝橙色,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太阳缓缓从水平面上跳出来。
“那个寺庙还在吗?”济柔问。
“不在了,原来的地方现在修了个更大的庙。”
他们一起望着那红彤彤的太阳。
“廷瑞,你说这太阳还是当年你看到的那个吗?”
蒲桉听了这话心头一阵激荡。
他曾经无数次在野外监工的时候,看着太阳撕破黑暗从天边跳出来,那时候他总是行色匆匆从来没有停下好好看过,更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看。
这个女人让他重新看见了他自己,重新看见这个世界,这种喜悦是难以言表的,他觉得一阵不能忍受的想要亲近她的渴望,他低头看着济柔,济头好像感应到了也朝后扭头仰着头看着他。
他看见她的眼睛在晨光里出奇地亮,有种奇异的光芒,他们像彼此身上新长出来的一部分,这种感觉欣喜又新奇,他没法把手和眼睛从她身上挪开。
他低头亲她,在暧昧的光线里亲吻她,一时有点没控制好。
“轻点,”济柔躲他,声音缠缠绵绵,尾巴拖得老长。
楼下花园里的鸟醒了,清脆的叫声此起彼伏,朝霞通红的光芒把他们相拥的身体照得红彤彤。
他听见济柔呼吸声断断续续,似乎喘不过气来,于是微微后退,一手托着她的脑袋,看见她的嘴唇肿胀湿润微微颤抖着,她的胸脯急速地上下起伏着,朝霞把她的胸口染成玫瑰色,清晨的两点露珠停在她胸口上,亭亭玉立。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转不了弯,他低声说:“尽快让我见见你母亲。”
一阵晨风吹来,他把济柔藏到胸口里,双臂环着她,给她造了一个人肉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