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闪了老腰
蒲桉不吭声,护着她走到平地里,说:“天太黑,改天再说。”
济柔仰头望着他,伸手拽着他的胳膊,小声喊了一句:“廷瑞。”
蒲桉看见她的脸在月光下发着光,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像幽深的漩涡,他盯着就有点眩晕,把到了嘴边的一个不字硬生生吞了回去,无力地说:“爬两下试试就回去。”
他看见那旋涡里泛起喜悦的光芒,他心里跟着栽了个跟斗。
罢了,罢了。
软弱没有决断是他从前最鄙视的品行,如今时空错乱,不知梦里是不是客,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把济柔领到那棵玉兰树跟前,那树干笔直,树顶比屋子还要高。
他小声跟济柔讲:“一般有两种爬法,第一种是双臂和两腿紧紧抱着树干,身体紧贴在树上,靠上臂和双腿的力量往上爬,不过,这种你做不到。”
济柔不服气,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蒲桉往一旁让了一步,把她拽到树前,说:“那你试试。”
济柔双手往树上一环,两条腿往树上一夹,这姿势一摆就知道问题在哪了,别说放开双手往上挪,就是双手不动,像树懒一样扒在树上她都觉得吃力,感觉身体随时要掉下来,粗糙的树干磨得她双手和腿上的皮肤疼,但她不服输,憋着吃奶的劲往上蹭,蹭了半天离地面还没有二十公分。
蒲桉在她旁边张着双手虚虚地护着,由着她扑腾蠕动,看着她力竭从树上掉下来了,他伸手扶了一把。
“我说什么来着,你双腿有没有劲,我比谁都清楚,你连我的腰都夹不住。”
济柔站在一旁喘得厉害,听他这样说,抬腿踢了他一下。
蒲桉又说:“另一种爬法,靠脚蹬在树干上借助摩擦的力量,手和脚都不贴着树干,我爬给你看看。”
他往上一跳,轻巧地抱着树干,毫不费力地蹬着树干往上爬,像只猴子一样。
济柔喊着:“让我试试,让我试试,这个简单。”
蒲桉下了树,拍了拍手上的污渍,掐着济柔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在树干上,助了她一臂之力,济柔有样学样,双手环着树干,两只脚蹬在树干上,身体往后仰。
蒲桉见她摆好了造型,提醒她:“我放手了。”
济柔喊着:“等一下,等一下,我先找找感觉。”
她挪了挪自己的双脚和手,颤巍巍地说了一句:“好了。”
她尝试着单脚往上挪,感觉自己身体在剧烈地打颤,但好歹往上挪了一步,她心里得意极了,慢慢又往上挪了几步。
蒲桉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吓着她,小声说:“差不多了,别爬太高,先下来,在下面练习也是一样的。”
济柔说不,“我要爬到上面,看看隔壁院子是什么样的。”
她信誓旦旦地说完,双臂抖得实在撑不住,憋着最后一口气直起身伸长脖子想往隔壁院子里看看,还没等她看清,脚下一软没踩住树,身体秃噜噜往下滑,她本能地叫了起来。
她脚刚一滑,蒲桉就看见了,他大声吩咐她:“手不能松,抱住。”
他身体靠过来用自己的肩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最后还是他把济柔抱下来。
济柔的手脚没有一处不因为力竭而发抖的,心跳快得差点从喉咙口跳出来。
她窝在蒲桉怀里不愿意下来,蒲桉说:“先下来,”硬生生把她放在地上,他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济柔问他:“你说什么?”
他扶着济柔的手臂,说:“没说什么,你把那篮子拎上。”
济柔哭丧着脸,说:“我的手臂像面条一样软,廷瑞。”
蒲桉没吭声。
济柔只能弯腰把篮子拎起来,那篮子重得很,她没办法只能抱在怀里,到了厅堂里,“咚”地一声往边几上一怼,不停地甩起自己发抖的手臂。
两人回了房间,匆匆洗了洗就睡下了,济柔只记得自己往床上一躺,后面的事完全断了片,什么也不知道了。
夜里她突然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床顶上一片幽暗的光,听见外面有青蛙的叫声,然后她听见微弱的呻吟声,蒲桉在艰难又缓慢地翻身,床板发出硬物撞击的声音。
她躺着不动,屋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这天晚上他们俩从前院回来,蒲桉先她一步去洗了澡,等她洗完回来,他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往常他会起来关好门窗,等她躺好了,他才会上床,这天他躺着没动,并且罕见地没有躺在外侧上。
济柔以为他累着了,也没当回事。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放到蒲桉身上,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她轻轻问:“怎么了?”
“继续睡吧,没事。”蒲桉握住她的手,答了一句。
济柔抬起上半身,凑到他脑袋跟前,在黑暗里看着他,不说话。
蒲桉伸手扶着她的脑袋,无可奈何地说:“老毛病犯了,腰有点痛。”
“今天晚上你接住我那一下闪到了,是不是?当时为什么不说呢?”
她气呼呼地倒回床上,埋怨道:“你这人真是的。”
他永远不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软弱,就算是她也不能例外,她不喜欢。
蒲桉的手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说:“没事,这次应该不是很严重,兴许明天就好了。”
济柔没被他牵着鼻子走,问他:“廷瑞,你这老毛病要是越来越严重,将来要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打算让我照顾吗?”
她说完,感觉蒲桉的呼吸一滞,她趁热打铁:“你要是不想的话,明天跟我去医院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看看有没有改善的办法,不然小病都拖成大病了。”
“不要紧的,济柔,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养着就是了。”
济柔把他的手甩掉,说:“你不要讳疾忌医,你要相信现在的医学,如果医生说没办法再说。至少要去拍个核磁或者CT,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蒲桉不吭声,济柔下猛药,“你要是不去,我明天就回自己家去了,我一个人住不知道多自在,省得将来还要照顾一个行动不便的人。”
“你可真混。”蒲桉骂她。
“那你去还是不去?”
蒲桉攥紧她的手,叹了一句,“由得了我吗?”
济柔连夜在手机上挂了个号。
第二天一早起来,气温有点低,降温了。
济柔的厚衣服没有拿过来,套了蒲桉的一件亚麻西装当外套。
蒲桉倒是不怕冷,还是穿着他那惯常穿的精仿羊毛的薄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裤子。
济柔扶着他穿过乌衣巷去桃花大街上打车,他们的脚步比平时慢一些。
巷子里的青石板上露水还没干,初升的太阳照在上面,显得地上湿漉漉地。
“昨晚上你伸着脖子看见隔壁的院子了吗?”蒲桉问她。
“没,什么也没看见就掉下来了。”
“那岂不是亏大发了,我这腰白白搭进去了。”
济柔歪着头看他,剜了他一眼,又想笑又想气,她信誓旦旦说:“总有一天我要爬上去亲眼看看。”
蒲桉笑着看了她一眼,说:“不如,我帮你看?”
“不要。”济柔断然拒绝。
“泼猴。”蒲桉轻声说,语气百般纵容。
韵城人民医院的专家号并不好挂,临时挂的只能选一个普通号,医生问了两句,给开了核磁,但核磁要两天以后才有空位,当天做不了,济柔问能不能做个CT先看看,医生又给开了个CT。
她和蒲桉在CT室外面等着,走廊里挤挤挨挨都是人,大家都为了赶早,结果最后都赶一块儿去了。
他们旁边坐了个大爷,一直弓着腰身体折成两节,呦呦地呻吟着,那声音听了让人起鸡皮疙瘩,好端端的人也觉得好像哪里痛了。
济柔去旁边的叫号护士那里问了问,人家说轮到他们至少要两个来小时。
她跟蒲桉说了一声,自己去了另外一栋楼的妇产科。
她刚走到妇产科的大厅,迎面和两个熟人打了个照面,三人都有点猝不及防。
阿古莫笑嘻嘻地喊她:“李济柔,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身旁站着的是垂着头的申嘉怡,她的脸慢慢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上。
济柔看看她又看看阿古莫,想把他脸上满不在乎的笑撕掉,她点点头,说:“我来拿点药。”
又跟阿古莫说:“我今天要请假, 给你放一天假。”
阿古莫开心得眉头飞起来,对申嘉怡说:“你看,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下你信了吧?”
申嘉怡推了他一把。
两人和济柔告了别,他们往左济柔往右,去了不同的地方。
济柔打了针,医生让观察半个小时再走,她正按着棉球在妇产科的大厅找位置坐,一眼看见坐着的申嘉怡,她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申嘉怡看见是她,冲她笑,低声叫了一句:“李老师”,笑容透着局促。
“阿古莫呢?”济柔问她。
“他在楼上等着拿B超单,上面没有座位,他让我下来坐着等。”
“你……是不是?”济柔不知道如何开口,支吾了一下。
申嘉怡的脸瞬间通红,脸垂着不敢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