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醉酒事件一
济柔在鸭子的脑袋上摁了一下,那木头鸭子低头在下面的食槽叨食,发出“笃笃”的声音,按一下,那鸭子叨两三下。
食槽底部的木头上有几条裂缝,年头太久了东西都老化了,这东西也留不了多久了。
济柔站在桌子前发了会呆,让鸭子“笃笃笃”地忙活了一阵,扭头走回客厅里。
她看见蒲桉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吃饭的地方就这么远吗?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摁灭。
无论她说什么,都很容易在蒲桉面前露馅,索性就不说。
她打开啤酒,掏出小龙虾,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对着电视吃饭。
她学人家对着啤酒瓶吹,差点把自己呛到,溢出来的啤酒沿着她的下巴流到她的脖子上。
啤酒实在是难喝。
小龙虾味道倒是不错。
电视里的人不知道笑什么,一直哈哈哈地笑着,笑声干巴巴。
她喝了大半瓶啤酒开始上脸,觉得自己浑身热烘烘轻飘飘,她觉得好极了,脖子一仰又把剩下的啤酒咕咚咕咚全喝进肚子里,喝得她肚皮快要爆炸。
她把手套一摘,打开手机,哆哆嗦嗦找到李敬柔的电话,给她打了个电话。
“小猴,”敬柔在电话那头叫她,声音清冽悦耳,光听声音都让人觉得这是个美女。
“姐姐,你过得好吗?”济柔高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敬柔笑起来,说:“怎么这么煽情?怎么了,济柔?”
“没事,就想问问你过得好吗?你不是我姐嘛。”
敬柔想起在教室外头念咒语的小孩,心里一动,说:“挺好的,忙是忙了点,至少没有上天台的冲动,还行吧。”
济柔毫无缘由地笑起来,声音轻浮又怪异,她把面前堆成小山的龙虾壳用手指一戳,看好好的虾壳山在眼前崩塌。
她笑嘻嘻地问:“你知道我和何佳谟谈过吗?”
敬柔觉得身上皮肤一麻,心脏停跳了几秒钟,她沉默着。
“你逗弄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有没有一秒钟想起过我?想起我冲在你面前为你打的那些架?你真没良心,李敬柔,你都对不起我小时候藏在口袋里给你带回来的桃酥,早知道我就自己把它吃了,我忍了一路带回来的。”
“济柔,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年只是好玩。”
济柔把掉出来的眼泪擦了,说:“我知道啊,就像小时候你对搭乐高没有什么兴趣,但你看见我们玩得高兴,从我们身边经过要抬腿把我们的乐高塔踢倒,你只是为了自己高兴。我以为你至少还会记得我是你妹妹,可惜没有。”
敬柔不吭声。
“好玩吗?你一时兴起改变了两个人的人生,希望你真的玩开心了。当然主要还是怪我们自己太菜,他见异思迁,我黯淡无光,严格说起来甚至怪不了你……”
“济柔,”敬柔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哽咽,“不要这样说,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也许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是我混蛋,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照顾这个家,对不起,我愿意弥补,当年实在是我不懂事。”
“不用弥补,河水永远不可能倒流回原来的地方,我有个朋友跟我说,该是我的东西,兜兜转转还会是我的,既然这么容易散了,可能也是天意。我要吃小龙虾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她把电话挂了,看见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赤红的龙虾壳上,冲走上面黑色的调料。
酒果然是好东西,壮怂人胆。
她抽了一张纸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擤了擤鼻子,把纸扔在一旁。
她打开手机,看见蒲桉十分钟之前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今天因为什么不想见我?
她觉得一股酸楚之气从心里一下冲到她的喉咙口,已经擦干的眼泪又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
她早知道瞒不过他,他什么都知道。
她拿着手机,按了说话键,哭哭啼啼地说:廷瑞,我没有不想见你,我很想你,非常想。
她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不听使唤,说得不清不楚,又对着手机发了一条:我喝醉了,去不了你家了,但我很想你,没有不想见你。
电视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她拽了一张纸巾擤鼻涕,听见门上有“笃笃笃”的敲门声,敲了三下就停了,克制又礼貌。
这天晚上何佳谟回家洗了个澡,把家里的垃圾收了,趿着拖鞋下楼来扔垃圾,看见楼栋之间的花园石凳上坐着个人。
这个点,小区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回家了,楼下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这个人安静地坐着,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这人的身形他看着有几分眼熟,脸看不清。
等他扔完垃圾回来,那人还是原样坐着,他没当回事,毕竟这人看起来实在不像作奸犯科的人,兴许等人呢。
他回家上了会网,脑子里老想起这人,走到窗户边往下瞄了一眼,见那人还那样坐着,像座雕塑一样。
他很少见谁坐姿这么端正挺拔,说不定这人是军人出身,他揣测。
等他第三次走到窗边去看的时候,见那人起身了,个子挺拔修长,他朝着对面楼走去,消失在楼栋口,楼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亮到五楼。
何佳谟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他伸手扶在窗框上,那薄薄的铝合金轨道几乎要割伤他的手心。
“我对别人心猿意马了,”济柔说。
何佳谟盯着对面五楼的灯光,那灯光像一把刀刺伤他的眼睛,扎进他的胸口里。
济柔听见门上的敲门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身体轻飘飘有点不受控制差点摔在一旁,她歪扭七八冲向门口打开大门。
门外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皮肤雪白的人,那光芒晃了她的眼睛一下,她的心比她的眼睛先认出了人。
“廷瑞,”她呜咽了一声,扑进蒲桉的怀里,蒲桉伸手抱住她。
酒精把一切感受放大了,也让人变得轻浮。
济柔听见自己发出似哭非哭的声音,像楼下的野猫,她踮着脚,把脸贴在蒲桉的脖颈处,拿脸颊蹭他的皮肤。
这一晚上飘飘荡荡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
蒲桉带着她进屋,一眼看见餐桌上摆着的那几瓶啤酒和成堆的龙虾壳,屋里一股十三香的香气。
他侧头打量济柔的脸,看见她脸颊红扑扑,呼吸听着比平时急促一些。
他低声问她:“吃完了吗?”
济柔从他怀里跳出来,变得兴致勃勃,她把人按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又开了两瓶啤酒,递给蒲桉一瓶,问:“廷瑞,你喝过啤酒没有?”
蒲桉摇头。
济柔拿起一瓶啤酒,对蒲桉说:“那你快尝尝,干杯。”
蒲桉目光清浅地看着她,手里拿着济柔塞给他的啤酒瓶,济柔把瓶子往他手里的瓶身上一撞,欢快地说:“干杯。”玻璃瓶发出叮的一 声。
他看着济柔仰头喝酒,溢出来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流下来,她的嘴唇红艳艳。
他仰头尝了一口手里的酒,一股肥皂味,度数不高。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
桌子一旁放着一个木头玩具,他拿过来看了看,又翻过来打量了一眼,问济柔:“这东西哪来的?”
济柔笑嘻嘻地答:“我家里传下来的,不知道传了几代了。”
她手里剥着龙虾,利索地把白色的虾肉脱了出来,起身要塞到蒲桉嘴里,蒲桉偏了下头,她追着喂,娇蛮喊了一句,“廷瑞。”
蒲桉张开嘴,连着她的手指含进嘴里。
济柔很高兴,嘻嘻地笑着,笑得人起鸡皮疙瘩,她说:“我的鸭子要坏了,廷瑞,你能帮我修一下吗?怎么才能让它保存得更久一些?”
蒲桉拿食指轻轻点着那鸭子的脑袋,让它不停地低头啄米,发出笃笃声。
他好像没有在听济柔说话。
济柔不高兴,她硬挤进他和餐桌之间,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蒲桉把视线从鸭子身上挪回来,落在她脸上,她觉得这天晚上蒲桉的眼睛有点望不到底,她看不清他的心思。
她望着蒲桉的眼睛,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句,“廷~瑞。”
蒲桉扯了一张纸把她嘴角的油渍擦了。
“你生气了?”济柔不笑了,瞪着一双在酒精作用下格外水润的眼睛,问蒲桉。
“我为什么要生气?”蒲桉轻声细语地问她,拿起手边的啤酒瓶,喂到济柔嘴边,济柔张口嘴巴含住瓶口,他抬起瓶身,把酒送进她嘴里,听见她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济柔来不及咽,酒从她嘴角流出来,她伸手来推,嘴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蒲桉把酒瓶拿开,放在自己嘴里,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咂了一下嘴,说:“我上回喝酒还是和楚之,有时候我也想家,想念从前的人,我在这里除了戴荣,连个鬼都不认识。”
济柔觉得眼前的蒲桉有了重影,她伸手挥了挥,着急地说:“你还有我啊,咱们不是喝过交杯酒了吗?你忘了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跟你更亲的人了。”
蒲桉又把酒递到了她嘴边,她就着瓶口又喝了一大口,蒲桉帮她把嘴角的残酒擦了,说:“我以为你忘了,想起来了哄我两句,不高兴了,说‘不回你家了’,忙着和这个朋友在一起和那个朋友在一起,欺负我这个举目无亲的人。”
济柔听了,急得辩解:“怎么会,我才没有,在我心里谁都不能替代你,我怎么会欺负你?”
蒲桉“噢”了一声,问她:“那今天晚上咱们说好回家做饭,我菜都买好切好了,你一声不响就不回了,连夜里都不打算回家,是什么道理?”
济柔对着他眨巴着眼睛,脑子混沌反应不过来,她只记得不能告诉他,就脱口而出,说:“我不想告诉你。”
蒲桉点点头,自己仰头喝了一口酒,捏着济柔的下巴,撬开她的嘴,把嘴里的啤酒都渡给了她,逼着她吞下,济柔被呛了一下扯着脖子咳起来,咳得本来就红的脸像猴子屁股。
蒲桉轻轻地她背上帮她拍着,“你们这里就是这样的规矩?成了亲的人想回家就回,不想回家就不回?张口闭口你家我家,夜不归宿也不用交代?”
济柔的脑袋开始发晕,她无力地靠在蒲桉的胸口上,觉得浑身热得不行,她的脑子深处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要醉了。
她觉得蒲桉说得不对,“你想限制你老婆的自由这是不行的,在我们这里,就算结了婚的人,也可以见朋友,也可以回娘家住,还可以和朋友在外面住,这取决女人的意愿,谁也管不了,”她说话声音大得吓自己一跳。
她没听见蒲桉说话,推了他一下,问:“你怎么不说话?”
“如此,”蒲桉回她,“是我古板迂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