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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他还 第84章 墓园夜色

rosemary525 · 言情小说 · 346.8KB · 2026-10-19 20:36:56

第84章 墓园夜色

  蒲桉起身,“大门关了,就不走大门,偌大的地方总有能进去的地方,那地方总不能像铁桶一样围着。”

  济柔惊疑地看着他,小声问:“你是不是故意试我的,我要真同意了,你就开始骂我,是不是?这种事情你不是总说荒唐吗?你是不是套我话呢?”

  蒲桉把她拽起来,说:“我跟着就不要紧,离了我的视线就不行。”

  “真的?那种地方三更半夜,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我不信鬼神,死了的人有什么可怕?陵寝我可没少修,没少打交道。”

  他督促济柔去换了件厚厚的羽绒服,又戴了围巾和手套,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先打车回了济柔家门口,把停着的那辆尊界开上,济柔又说:“我得给我奶奶带点吃的,大过节的不能空着手。”

  蒲桉问:“奶奶爱吃什么?”

  “她爱吃酒酿圆子,这个点不知道还有没有饭店开门。”

  两人开着车在城里绕,时不时就有烟花在空中炸开,有时听得到“砰砰”声有时听不到。

  后来在街边的一家小店里买到酒酿,还顺便打包了一份裹着金黄炒粉的冬至圆子。

  陵园离市区好远,车沿着出城的路一直开,那路像没有尽头一样,城市被抛在了后面,影影绰绰的山开始出现,路边的树林黑得不见一点光,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路灯幽暗的流光流淌在蒲桉身上,把他雪白的脸照出斑驳的影子,他一直扭头望着车窗外,像陷入另外一个世界。

  济柔瞟了他两眼,让智驾接手开车,问他:“廷瑞,你晕车了吗?”

  “没有,”他听了扭头看过来,说:“不要担心,济柔。”

  他盯着济柔的眼睛,突然问:“你相信我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在暗处异常明亮,脸上带着点说不上来的邪乎劲。

  济柔的心砰砰跳起来,她小声说:“当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相信就好,”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济柔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事,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要知道我是家里的男人,天塌了有我。”

  济柔坐着不敢吭声。

  老太太的墓所在的陵园在山上,背山望湖,据说风水不错,风水好不好济柔不懂,只知道奶奶的墓面朝着太湖,视线开阔,风景不错,说起来也是湖景房。

  她把车停在陵园山下的停车场里。

  蒲桉问她大门在哪里,墓园范围有多大,济柔告诉他以后,他想了想,牵着济柔的手,说:“跟我来。”

  济柔左右观察了一下,小声说:“你知道往哪里走吗?你来都没来过。”

  蒲桉低头凑到她耳边问:“那你知道吗?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的人,要是听你的,天亮了还在门口打转。”

  他直起腰,不逗她了,正经地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就是盗墓我也干得了,你们这个时代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我,别说是找个地方混进去,你且看着。”

  十二月的空气干燥寒冷,一股山林树木的味道,风比城里大很多。

  四周深深浅浅的黑,天空是深蓝色的。

  蒲桉领着济柔一声不吭走到山的西面,那里连盏路灯都没有了,只有影影绰绰的山林,蒲桉连个绊都不打,径直踏着荒草往山上走,把济柔的手拽得紧紧的。

  济柔心里打鼓,她毫无方向感,附近也看不见围墙,蒲桉从来没来过,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往哪走的,但她奇异地一点也不害怕,只要他在,她就不害怕。

  山越来越陡,有些突出来的岩石,路不好走,蒲桉时不时回头提醒她,有时他停下来,勒着她的腰把她拎起来跨过岩石,山风吹着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济柔感受到他的呼吸间的温暖,她贴着他小声喊一句,“廷瑞”,贼头贼脑又掩不住做贼的兴奋,一双眼睛比手电还亮。

  蒲桉应她一句,把她脑袋上的帽子拽好,摸摸她的脸,继续往前走。

  前半生经他常在野外建陵造行宫,野外的夜晚和山林,他并不陌生,他在山里见过野狼、野猪甚至熊,只要不是大雨,他抬头看一眼就能辨别方向,那些日子,他脑子里装满图纸和工期,周围有什么,他并没有停下来仔细看过,只要不耽误建造,周围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拉着一个女人的手,陪着她胡闹,从前,他经手的工程是很忌讳有女人出现的,他倒不在意,有些上了年纪的工匠,特别忌讳女人触摸新造的房梁和木柱,在他们这一行,女人是不受待见的。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拼了命想留在她身边?

  “我看见围墙了,廷瑞。”

  他听见济柔轻声喊着。

  他点点头,怕她在黑暗里看不见,又应了一声,他看了看那砖砌的围墙,在心里评估了下,找到一处山体高的地方站住,低声吩咐济柔:“这围墙不算高,我先上去,站墙头把你拉上去,你听我吩咐,听见了吗?”

  济柔说:“听到了,听到了。”

  他放开济柔的手,跳起来朝前一扑,双手抓着围墙的边缘,腰部一卷,整个身体就翻到了围墙上,整个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完成,行云流水。

  济柔倒抽了一口气,看傻了。

  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身手敏捷,能飞檐走壁的人。

  蒲桉站在墙头朝她招手。

  她挪了过去,“把手给我,”蒲桉吩咐道,他俯身拽着济柔的双臂,气一沉腰上一使劲就把她整个人拽起来,济柔几乎痛呼出声,感觉手臂差点断了,没等她叫出声,她已经落到蒲桉怀里了,他伸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说:“别叫。”

  远处一只夜枭“呱呱”地叫了两声,让人起鸡皮疙瘩。

  蒲桉轻巧地跳下去,朝济柔伸着双手,济柔心一狠,往下跳,结结实实落在蒲桉怀里。

  蒲桉帮她拽了拽已经歪了的帽子,拎起地上装着贡品的塑料袋,拽着她的手往陵园里走。

  一排排的大理石墓碑依着山体的起伏整齐地排列着,立在昏暗的月光下。

  蒲桉贴着她耳朵问:“知道在哪个方向吗?”

  济柔摇头,她不知道东西南北也没有方向感,只能说:“往里面走走,说不定我就认出来了。”

  他们花了好久漫无目的地找,终于找着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脸被山风吹得没了知觉。

  济柔蹲在奶奶的墓前,把袋子里的酒酿和冬至圆子拿出来,摆好。

  大理石墓碑反射着月光,微微发着光,奶奶的照片是她亲手挑的,笑得很畅快。

  她在来的路上想好了,见了奶奶,要欢快地喊她一声,笑着跟她说话。

  但她见了这照片,看见奶奶笑吟吟的脸喉咙一下被堵住,酸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脸被冷风冻僵了也笑不出来。

  她呆呆蹲着。

  蒲桉扯了扯裤子,在她身旁蹲下,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夫人,我来看您,我叫蒲廷瑞,是济柔的爱人,以后济柔由我接替您看着,您放心。”

  他扭头看济柔脸上两行亮晶晶的东西,她皱着脸依然说不出话来,他又对着老太太说:“今天是冬至夜,头一回没有您在身边,她不习惯,您让她哭会,没别的事,您放心。”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扶着济柔的脑袋,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了,小声说她:“再哭,风一吹,脸都皴了,奶奶在下面看见都不能安生。”

  济柔吸了吸鼻子,咽下喉咙里的硬块,开口说:

  “奶奶,我给你带了酒酿圆子,大过节的,你吃两口,你这个老太太,还说最喜欢我,都是哄我的,我还记得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你也不记得来梦里找我。你现在好了,见着儿子了也见着爱人了,是不是天天咧着嘴笑呢,开心得把我都忘了吧?今天我去周老虎排队买冬酿酒了,还做了冬笋面筋汤,吃饭的时候还给你摆了碗筷,你的衣服还在家里原样放着,我记性太好了,大概永远忘不掉你了,你把我忘了就忘了吧,我记得就行了,将来有一天再见着了,我能认出你就行。奶奶,我知道我长大了,不能当小孩了,可是····”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嘴张着,嘴唇上下抖动着。

  蒲桉伸手搂着她的脖子把她的脑袋揽过来,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听见她颤抖的呼吸声,觉得心里裂开一道口子,涌起一阵尖锐的痛疼。

  济柔靠在他脸颊上哭,北风卷走她的呜咽声。

  后半夜了,温度跌得厉害,一阵风吹过冻得人想打寒战。

  “回去吧,别冻着了。”

  哭了一会儿,蒲桉说。

  他扶着济柔起身,济柔的脚麻了,晃荡了下差点没站住。

  他拿手帕把她的脸仔细擦干净,扶着她往来时的围墙走,他的方向感好得很。

  快走出去了,济柔回头,看见大理石的墓碑发着冰冷的微光,月光笼罩着大地,柏树静静矗立着,远处的湖面一片白茫茫。

  她的奶奶孤零零一个人躺在那里。

  她觉得一阵难言的痛苦,把脑袋扎进蒲桉怀里,紧紧闭着眼睛,蒲桉的心跳声在她耳朵下面“咚咚咚”地响着,他的体温温暖着她冻僵的脸。

  还好有他。

  蒲桉把她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紧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骨头。

  他忍了又忍,本来不想在这样的地方搂搂抱抱,实在有失体统,对躺着的人不敬重,但什么体统都越不过她去。

  她把他的心都揉碎了。

  “还有我,乖乖,你还有我。”

  回程的一路,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路上一辆车也没有,万籁俱寂,像一个无声的光影变换的梦境。

  “廷瑞,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吗?真的有来生吗?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和神、有老天爷吗?”

  “我不知道,乖乖,从前我坚决不信,如今不敢说不信,往后不知道,再看看吧。”

  天再黑,熬过去,天总会亮的,熬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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