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要长生不老有何用
蒲按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只听见济柔在他耳边清清脆脆地喊他:“廷瑞,廷瑞”。
乖乖,等我来找你,就算是把这天地调个个我也要回到你身边。
他在地上醒来,睁眼看见自己躺在光秃秃的地上,脑袋痛得厉害,一个认知进入他的脑子里,他身上的肾上腺素让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他冲出房门,哐当推开隔壁卧室的门,一眼看见床边的落地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
他差点瘫软在地上,巨大的喜悦和劫后余生让他浑身发麻,他颤巍巍地冲屋里叫了一声,“济柔?”
这两个字的发音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声音,他终于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出来。
没人应他,他走进屋里,开了灯,见床上空荡荡,被子胡乱甩到一边,像是睡的人匆忙起身走了。
他身上横冲直撞的热血慢慢凉下来。
屋里看起来空荡荡。
他看见自己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慢慢走过去拿在手里,发现电是满格的。
他身上有一阵暖流经过,这个混蛋顽劣的时候固然顽劣,但也实在贴心惹人疼,他想起她就牙根很痒,忍不住狠狠咬着牙,他也不知道如此的怪癖到底是因为什么。
忍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就是三更半夜也顾不上,他给她手机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乖乖。
消息发出去,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觉得心里痒得很,这才知道他一刻也等不了,那发出去的消息把他的魂也带走了。
他把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澡,幽幽地叹了一句:“竟也睡得着,这笔帐等我慢慢跟你算。”
他这一夜睡得不好,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个小孩一直在声嘶力竭地哭,哭得他头疼,他在梦里想,哪里来的孩子,家里竟没有大人吗,结果那小孩翻了个身,腰间赫然有一块梅花状的红色胎记,他急了,恨不得上手去抱过来哄,不知道她遇到什么事,可惜他喊叫都无用,急得在原地跺脚,后来听见济柔在他耳朵边说话,“我好痛,廷瑞”,声音都痛得变了形,听得他心神俱裂,急得恨不得去挠墙。
这样过了一夜,睁开眼,窗外刚刚露出一丝亮光。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什么消息都没有,时间还不到六点。
他给济柔发了条消息:混蛋,你竟一点都不想我吗?醒来速速给我回个话。
他的心跳在砰砰地撞击着他的胸腔,比平常要急促一些,让他感觉不是很舒服,他心神不宁地想到一种可能,她是不是走了,他不在她就跑了?
他推开被子起身,把这念头甩到脑后,济柔是什么性子他知道,她比谁都心软重感情,她干不出这样的事。
他草草洗漱一番出了门。
冬天的早晨雾气很重,四九的天正是最冷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铅色的光线里,巷子里马头墙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周遭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先给戴荣打了个电话,戴荣还没起,接到他的电话,起先声音还很浑浊,然后声调拔得老高,颤巍巍叫了一声,“二爷”。
他这一声叫得蒲桉心里一酸,一时有点说不上话,过了一会儿才“嗯”地应了一声。
“您见着夫人了?”戴荣问。
“还没有,她不在家里。”
“那兴许她是回娘家住去了,赶巧了,我去看过她两回,她都在。夫人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冷静,她在我面前一点情绪都没露,看着跟平常一样,但跟我之前见的几回比,明显蔫了,她这么小的年纪也是不容易,受大罪了,您回来就好了,什么都好了。”
蒲桉的脚步缓了下来,慢慢停住,然后扭身往回走。
戴荣还在电话里喋喋地说着他走了以后的事,说那天他和济柔说过的话。
蒲桉回到家里,进了后院的小书房,在那块巨大的紫褐色的昆仑石跟前站着,对戴荣说:“你还记得那块昆仑石吗?”
这石头原来是他们建造新宫的时候从一块进贡的巨石上切下来的,表皮光滑,褐色里透着少见的紫色,这石头据说有安神的作用,所以原石被安排在新宫的寝宫里。
当年从巨石上切下来一些边角料,因为是昆仑山挖出来的,又有高僧加持过,工地上的工匠都捡了当宝贝,听说有安神的作用,戴荣也捡了一块大的回来放在他的卧房里。
起初他是不信的,随戴荣折腾,放着就放着,但每个月有几天他睡得特别好,就不由开始半信半疑起来,后来觉得睡觉太多耽误事,他一个人住以后就把它搬到了小书房里。
戴荣听说他找到窍门了,声音尖利起来,“您找着玄机了吗?天老爷,阿弥陀佛。”
蒲桉抱着那昆仑石出了门,站在门口的河边上,闻见河水泛起一股淡淡的腥气,他对电话里的戴荣说:“引子就是那块昆仑石,只要我销毁了它,一切就结束了。”
“爷,爷,”戴荣在电话那头叫起来,他听着蒲桉的语气感觉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急得声音都劈了叉,“万万不能这么做,老天爷的安排自有它的道理,您不能不自量力妄想改命,说不定就触动了什么机关,咱们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万一以后怎么了,回也回不去了,难道咱们要当孤魂野鬼吗?您不能自断后路。再者,有了这护身符,您相当于可以永远不老,随意穿梭,从古到今这是多少人的梦想,您千万不要犯傻。”
天光大亮了,河面飘着的一层烟雾还未散去,蒲桉盯着那白纱似的雾。
长生不老?
生生世世活在孤寂里,永无尽头?
他想起济柔的脸,想起她在他耳边说,“好疼,廷瑞”,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哪怕是去黄泉路上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
他手一扬把手里的石头扔进河里,河面的平静被打破,“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二爷!”戴荣听见了,在电话里叫喊了一声,痛心疾首,“您糊涂啊。您为一个女人舍弃了长生不老?您永葆青春也不影响陪她过一辈子,普通人的一生也不过八九十年,何必呢?您何必呢?”
蒲桉望着天边,那里出现了第一缕金黄的光线,太阳要出来了。
橙红色的阳光照在他雪白的脸上,让他的脸几乎呈透明状,他没有说话,把电话挂了。
他这一生少有任性的时候,哪怕幼年时候也规规矩矩,谨小慎微,唯独现在,他不想再规规矩矩,谁都别想拦在他面前,去他的君子端方,进退有度,稳重自持。
他眯着眼看了眼初升的太阳,转头往巷子外面走,脚步轻盈。
他内心犹如这初升的太阳,有什么东西汹涌而出,他等不及要去告诉济柔。
像小时候每次在学堂里写了一篇厉害的文章,得了夫子的赞扬,他迫不及待回家去告诉母亲一样。
在桃花大街上他等了好一会儿,天刚亮,街上人不多车也不多,路过的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车里一股暖烘烘的头发上的油脂味,估计这车开了一通宵了,腌入味了,他按下车窗,寒风裹进车里,前头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几眼,想说话没敢说。
他开始给济柔打电话。
电话嘟嘟响一直没人接。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要不是我了解你,我简直觉得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人,竟然睡得吵也吵不醒。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别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