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闺房日常一
蒲桉见戴荣消失在前院,弯腰将济柔抱起来,怕她走路累着,问她:“急着打发他走?”
济柔说:“我怕你觉得面子挂不住。”
蒲桉挑了眉正要问缘由,抬腿已经进了东跨院,一眼看见院子的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的脸上一烫。
当时写的时候是情难自已,如今光天化日下看起来,像在人前晒闺房之事一样让人脸热,偏这证据还不好销毁。
他故意把头扭开,不看,带着济柔进了卧室。
济柔在医院住了七八天,前几天动也不能动,浑身又是血又是汗的,后面几天能动了蒲桉拿温水帮她擦过身体,但他总是过分小心,不敢有太大动作,擦也是表面功夫,济柔总觉得自己浑身发臭了,一定要洗澡,不洗澡不愿上床。
蒲桉应下了,吩咐她先坐着等,自己转头钻进卫生间。
济柔听见浴室里流水哗哗响,就是不见有别的动静,她坐着无聊,扭头看见床铺上被子收拾得工工整整,连条褶皱都没有,她突然想笑。
这人真是井井有条到让人觉得惭愧。
窗口的桌子上消冬图原样摊在桌上,她上次画完没收拾,蒲桉一定是没来得及看见。
她扭头冲卫生间喊:“廷瑞,好了吗?”边喊边把身上的大羽绒服脱了,里面就一件T恤,不敢脱了。
一片哗啦啦的水声里,传来蒲桉的声音:“马上,马上,你老实等着。”
没一会儿,蒲桉赤条条地出来,浑身冒着热气往下滴水,济柔觉得眼有点花,他的身体白得发着萤光,晃得她有点不敢看。
蒲桉捞起她抱着去卫生间,见她眼神躲闪,问她:“这就不认识了?”
浴室里水汽弥漫,热烘烘,正当中放着一张凳子,蒲桉把济柔稳稳当当放下,把她身上的衣物都脱干净,他在一旁蹲着,拿花洒往她身上浇水。
这房间的水压大水流强,喷在济柔背上痒得她缩起身子,像虾米一样。
蒲桉见状拿手垫在她背上,不让花洒的水直接打她身上。
她的脸很快热得泛起一片红晕。
他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拿水冲她脖子的时候,说:“你看看,脖子后面黑黢黢,泥都成条了。”
济柔当了真,本地地躲了一下,讪讪地说:“我自己来洗吧,本来就好多天没洗澡了,也不是我不想洗……”
“傻子,骗你的,”蒲桉的手从她的脖颈轻轻搓着往下,所经之处,皮肤慢慢发红,像是在回应他一样,他把嘴唇贴在上面,贴了一会儿,闻见她身上肉的香味。
他觉得一阵无法控制的情动,哑着嗓子说:“你要是有个好歹,多一分钟我都不留。往后,只要能天天这样闻着你的气味,贴在你的身上,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济柔垂着头,看见他的脚和自己的脚挨在一起,水从他消瘦的脚上流过去,她把脚挪了挪,和他的靠在一起,热水从两人的脚背上流过。
只要能这样挨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济柔目光往上看见他两个膝盖红里带着青,像冻烂的梨一样,看着触目惊心,她看了着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蒲桉绊都没打,说:“摔了一跤,皮外伤,不要紧。”
济柔把手轻轻放在他膝盖上摸了摸,像摸一块嫩豆腐一样小心,又把手放在他锁骨上,蜻蜓点水一样滑他胸前的肋骨上,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蒲桉没回答为什么瘦 了,反倒忍耐地喊了一句,“济柔”。
济柔把手从他身上拿开,目光瞄见他有一处倒是没瘦,反倒是肿胀异常。
这浴室缺氧让人呼吸困难。
蒲桉的手搓着她的小腹,她一瞬间觉得有只手在她小腹里面挠了一下,让她坐立难安,她身上想起鸡皮疙瘩。
为了分神,她说起正经事,问蒲桉:“你说你找到来回的诀窍了,到底是什么?”
“隔壁书房,书房里的昆仑石,十五的满月,还有你的情绪。”
“我的情绪?”济柔惊得拔高了声音。
“是,一直是你在左右我的来去,有空再细细跟你讲。”
他的手往下,心无旁骛地照顾到每一个地方。
济柔浑身发软,把脑袋靠在他垂着的头上,声音也没了筋骨,绵软软,问:“那你怎么控制来去?”
“我把那石头扔了,以后都回不去了,只能待这了。”
济柔惊得往后退,抓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想看清他的脸,问他:“干嘛这样做?”
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心惊肉跳,感到害怕。
蒲桉头也不抬,手搓到济柔的大腿内侧,应了一句:“那我应该怎么做?老婆孩子都在这里,我自然应该在这里,没有你,这世界也无甚趣味。”
济柔看着他的手一路向下揉搓起她的脚指头,为了配合她的身高,他高大的身体几乎缩成一团匍匐在她跟前,背上的脊椎骨一节节支棱着。
她伸出手耙进他的头发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狠劲,使劲抓着。
她爱他,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更清晰的事情,她想让他知道。
“我爱你。”她悄悄说。
“我知道,乖乖,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蒲桉起身关了花洒,抓过一条大浴巾,把它往济柔身上一裹。
济柔叫道:“我要洗头发,能不能把我前边的头发洗一洗,别碰到伤口就行,我头发都打结了。”
蒲桉拿浴巾搓着她身上的水,回她:“别的都能依你,这个不行,再等等,伤在头上不是开玩笑的,脏点有什么要紧?”
他抱着济柔往外走,济柔说:“那我去客房睡觉,你帮我铺好床,我不跟你在一起。”
“为何?”
“我头发都发臭了,不想让你靠近。”
“那你多虑了,你的什么滋味我都尝过了,就是你自己都没尝过的汤汤水水我都尝过了,这有什么?”
“廷瑞。”
“你知道有人爱吃猪大肠,爱得如痴如醉,就是大肠里有些特有的味道,也觉得别有风味。”
济柔伸手扭他身上的肉,他笑得胸腔都在打颤。
济柔脆生生说了一句:“王勉是个美男子。”
蒲桉的笑声顿了一下,笑得更欢,边笑边骂她:“泼猴。”
外面下起了雪。
济柔嚷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蒲桉把她刚脱下的羽绒服裹她身上,推开卧室的窗户。
一阵朔风卷进屋里,吹着桌上的消寒图翻飞,哗哗作响,蒲桉眼疾手快按住。
雪下得不大,仔细看有几片雪花夹杂在寒风里。
蒲桉把济柔护在胸前,闻见济柔身上刚洗完澡的热烘烘的香气。
他捏起一旁的毛笔,沾了墨水,递给济柔,又握着她的手,两人一笔一笔把落下的梅花着了色。
淡黄的纸上突然落了一点水,慢慢晕开,又落下一滴,盖在原来的水迹上,新痕摞旧痕。
蒲桉的手抖了一下,红色染出了花瓣外面。
风吹着片片雪落在桌上,那晶莹的雪花不等细看就消失了,留下一点点水迹。
蒲桉把毛笔放下,手臂紧紧揽着济柔,低声跟她说:“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
那梅花已经染红了六朵,春天要来了。
夜里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
济柔侧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在桌边坐着的蒲桉,说:“不知道明天早上会不会有积雪。”
蒲桉垂着头,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随口应了一句:“恐怕难,韵城的雪越来越少见了,从前一年到头还是能见到几场雪,有一年积雪甚至没到膝盖了,我和三弟一起在雪上撒了一把小米抓了一只麻雀。”
“积雪到膝盖吗?”济柔惊得眼睛瞪得溜溜圆,“我以为只有北方才有这样的雪,我印象里韵城的雪最多薄薄一层盖在地上,只有树上和车顶上的雪厚一些。每次下雪,我就祈祷夜里不要停,那样到第二天上学才会有一点点积雪。”
窗外刮过一阵风,风声“呼呼”地,被子里很暖和。
“廷瑞,你在写什么?”
“我把当初建造这屋子的图纸翻出来,看看屋顶上的瓦片和地上的石头的尺寸,前院书房的木柱底部被虫蛀得厉害要翻修一下,大门口那几块地砖要换掉,我想了想,索性就趁这个机会找得力的人来把房子翻修一遍,墙该粉刷的也刷一遍,你看如何?”
“我?”济柔愣了一下,“我不懂,怎么想起来要翻修一遍呢,这可不是个小工程,你不是不愿意有外人进来?”
蒲桉点头,“话是这么说,但家里要添人了,要迎新人进门,总要有点样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你要是愿意,咱们热热闹闹办个礼才好,不亏着你一丝一毫。”
济柔脸皮一热,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翻了个身,不接他的话,岔开话题问:“你不是内行吗,为什么还要找别人,你能找到手艺比你更好的吗?”
蒲桉手里的活没停,回她:“工艺上我可以把关,在一旁看着,问题不大,我对现在的装修市场一无所知,要用到的材料不好找,都不是市场上常见的,要一样一样去找太浪费时间,再者,我腰不好,不适合长久爬高上低,不如找个人便利。只是这个人不好找。”
“我帮你问问,我舅爷爷家的小舅前年刚装修完,我听他们一直在夸那装修的人,我小舅跟我妈妈一样是画画的,他家的小联排装的一贫如洗风,听说非常难装,他换了好几个装修队才找到满意的,我去问问那人行不行。还有你这院子是文保建筑,翻修要审批的,我回头看看怎么申报。”
“好,你去问问,人要是找到了带来我见见,这行的人问两句我就知道斤两。”
济柔听了眼睛放光,用手肘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问:“廷瑞,你从前画的图纸都还在吗?”
蒲桉从面前的图纸抬头看她,见她身上的被子落到腰上,她身上只穿了件睡觉的棉睡衣,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济柔乖乖躺了回去。
“有些在,有些不在。”他答,又说:“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傻猴,倒有兴趣看这些吗?”
他一笑嘴角的两个米粒大的小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济柔把被子扯到下巴上,幽幽地说:“我当初第一眼在书上看见王勉,就觉得他真是个美男子。”
蒲桉无可奈何地瞟她一眼,低下头,说:“那你运气实在不好。他确实是个真正的美男子,姑娘见了他魂都丢了,可惜你遇不见他,遇见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