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出院
她对着相机看了又看,越看越顺眼,说:“好像是挺合适的,我还没剪过这么短的头发呢。”
敬柔附和了几句,俩人说了几句着装打扮方面的话。
济柔坐了一会儿晕得厉害,又躺回去,还是趴着。
敬柔陪着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何剑心送她出去。
“确定没有大碍了吗?”她问。
“目前来看没有大碍了,谁也不敢保证,毕竟是脑袋上的事情,看看接下来两天的情况吧。”
“济柔的男朋友你之前见过吗?刚谈的还是?”
“谈了没多久,我也是第一回见。”
“你觉得怎么样?”
何剑心扯了扯身上的羽绒服,说:“我觉得怎么样没那么重要,交给他们自己吧,这是他们的事。”
她仍然觉得蒲桉这个人有点看不透,对济柔来说太复杂,但她在这两天一夜里,见过这个人的种种,她说不出不同意的话,如果是装,能装成这样也是一种真心了。
“开车慢点,安全第一。”她吩咐敬柔,站在医院停车场,目送着敬柔的白色特斯拉慢慢驶出大门。
敬柔走了后,济柔问蒲桉:“我的短头发好看吗?”
蒲桉说好看。
“那我以后就留这样的超短发怎么样?”
蒲桉没看她,慢条斯理地兑着手里的开水,把一瓶纯净水慢慢倒入滚烫的开水杯里。
“不怎么样,”他答。
“既然好看为什么又不怎么样,你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她想到一种可能,说:“你是不是那种认为女人就应该留长头发,长头发就是比短头发好看的男人,是不是?”
蒲桉把杯子里的水兑到合适的温度,插了一根吸管,送到济柔嘴边,让她张嘴。
济柔咬住吸管,问他:“你就不喜欢女人短头发,是不是?”
蒲桉垂着眼皮看她,看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温声问:“你被蛇或者狗咬过吗?”
济柔摇头。
蒲桉把吸管从她嘴里拿开,吸管带出来的一滴水落在她下巴上,他拿拇指把那水抹掉,说:“那你有没有吃什么东西吃到犯恶心再也不吃吗?”
他仰头把济柔喝剩的水喝掉。
“有的。我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回跟我奶奶去我舅公家住了两天,他儿子我小舅舅结婚,他们用蒸笼蒸了一大屉的糯米饭,放在我睡觉那间屋的桌子上晾着,我舅婆当时给我盛了一小碗,让我拌着白糖吃,我一口气给吃完了,我舅婆说,这饭有的是,你想吃就盛一碗吃,我就有事没事吃一碗,大人们都忙也没空搭理我,没人发现我吃了多少,等我胃疼得睡不着开始吐的时候,我奶奶才发现,连忙把我送去医院,从那以后我不能看见糯米饭,看见就胃疼想吐,更别说吃了。”
“如此,你猜猜我为什么不愿意看见你留这头发?这不就相当于我天天顿顿把糯米饭端到你跟前膈应你吗?从今往后,你给我离家里的树都远一点,连石榴树都不许爬,石榴也不许摘。我恨不得回去就把院子里的树都砍了。”
济柔把眼睛一闭,哼哼着,“头疼,我头疼,廷瑞。”
蒲桉看破不说破,揉着她的脖颈,肩背,替她舒缓,这是个金琉璃,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捧着。
那天下午济柔公司的同事来看她。
门一响,尤姐打头进来,声音比人先到,关切地嚷着:“济柔,你可是福大命大,把我吓死了,还好没事。”
她一张脸保养得当油光水滑,黑的眉,红的嘴,白的脸,显得神采奕奕。
她把手里硕大的花花绿绿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说着话就要来拉济柔的手,眼睛一红差点要掉下眼泪来,悲悲戚戚地说:“我听说你摔到头了,那天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就问能不能来看你,姚主任说再等等,这几天急得我啊。”
济柔笑笑,不说话。
她说完,李姐接着说,两人轮番上场,黄爽站在后头不吭声。
济柔目光越过面前的两人落到她身上,跟她对视了一眼,冲她笑笑。
黄爽嘴一扁,把头扭到一边,不看她。
尤姐关心完了,目光缓缓落在蒲桉身上,问:“这位是?”言辞间露出老大姐的关切。
她们进门的时候,蒲桉的手正放在济柔脸上,听见动静,他缓缓起身,垂着双手在一旁站着。
尤姐这么一问,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济柔抢了话头,说:“这是我未婚夫,他的司机有时候会来咱们公司楼下接我,说不定你们见过。”
她这话当然是故意说的。
她的语气比平时急,蒲桉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仔细地看了对面的女人几眼,没有搭腔。
“啊呀,”尤姐叫道,“济柔不声不响都有未婚夫了,上回我还说要给你介绍男朋友,你也没跟我说,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她回头跟李姐说:“你看看,济柔眼光还是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找个这样的好对象。”
李姐跟着附和。
蒲桉不轻不重地问:“哪里那么好?”
这话问得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这种客套话不能深究,深究就属于挑刺不给人面子了,任何社交场合,让人尴尬就属于找茬了。h??γ
尤姐眼神一闪,笑着说:“你看,不光一表人才,还这么幽默。”
蒲桉笑着回:“过奖了。”
李姐赶紧把话岔开,说:“姚主任本来也要来的,正好有个会走不开,就让我们代表了。”
尤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不笑,法令纹和松弛的腮边肉就藏不住了,显出了老态。
黄爽斜着眼睛瞄她,抿着嘴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
坐了一会儿,气氛有点讪讪,几人也坐不住了,起身要走。
蒲桉周到地问:“要不要让我的司机送你们?”
黄爽摆手,说:“我开车来的。”
蒲桉又说:“替我谢谢你们主任,我迟一些亲自打电话给他。”
蒲桉把她们送到病房门口,目送她们远去,转身把房门关上。
济柔靠在床头,盯着他走回来,说:“你不是个好人。”
蒲桉反问她:“不是又如何?我不是在帮你出气?”
他站床边上,伸手去济柔的胸口,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良心。”
济柔觉得痒,咯咯笑起来,宽大的病号服跑偏了位置,露出一半的春色。
蒲桉反身一把把布帘“唰”地拉上,隔绝了门口的视线,他的手本来是逗她,逗着逗着就当了真,揉了几下,济柔低头看见胸前的海浪,一会儿堆向岸边,一会儿又消退,他的手像钳子一样,让人胆颤。
她轻哼了两声。
蒲桉把手拿开,站着平复呼吸,过一会儿,说:“把衣服拽好。”
济柔低头把衣服整理好,觉得脸上有点烫。
黄爽给她发消息,说:她们俩到处打听你男朋友是什么来头,差点把我肩膀的衣服都扒下来了,非说我知道,嘴里一句接一句说替你高兴,实际脸都僵了。你老实跟我讲,这个人是不是那位“蒲先生”?我觉得有几分眼熟。
济柔说是,跟她交代:别告诉她们。
黄爽再也没回消息,大概开车了。
“你跟她们有嫌隙?”蒲桉坐回椅子上,问济柔。
济柔叹了口气,说:“不知道算不算,我本来把她们当大姐姐,觉得关系可好了,我刚去公司第一天,尤姐是第一个跟我讲话的人,热情地跟我讲茶水间在哪,打印机怎么用,办公用品怎么申请,人好又耐心,我跟姚主任吵架的时候,也是她来劝我,我真把她当成好大姐,平时有什么事都跟她讲,我也想不出哪里得罪她了,但她在背后说我坏话,造我的谣······”
她说到委屈处声音有点不稳,怕丢人,抿着嘴不说了。
蒲桉问她要不要躺下,她点了点头,蒲桉扶着她慢慢趴回床上。
这一打岔,她刚刚差点要掉下来的眼泪就收了回去,又变成一条好汉了。
蒲桉说:“那就不要管,做人热情简单不是错,不能因为她们不好 ,你就也怀疑起自己向她们看齐,你是什么样的人总会找到和你一样的人。但是,济柔,你要记住一条,过分热情迎合你的人,一定要小心,这种人一定是心眼很多需要看眼色长大的,他们往往是没有心的,或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可交心。你知道这世上有坏人就行,不要想改变他们,但也不要被人改变。”
又住了两天院,没什么大碍了,医院催着他们出院,VIP病房后面排满了削尖脑袋等着的人。
何剑心本来想把济柔接回家,她和蒲桉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见济柔说:“廷瑞,回家以后,你把卧室隔壁的小书房堵上。”
俩人喋喋不休说起回去以后的事,哪里还有她这个做母亲的事,她想想算了,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一刻也分不开,蒲桉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济柔的脸,她把济柔带回家里去,他肯定天天上门,落在邻居眼里也不好看,自己何必讨人厌做这种事,她就没吭声。
蒲桉把济柔裹得跟粽子似的,捧金琉璃一样生怕摔着她,把她捧到门口等着的汽车里。
戴荣好些天没见济柔了,见她头上戴了一个黑色的毛线帽,伤口什么的都看不见,看起来跟个正常人一样。
她冲他笑,脸像春天里的花一样灿烂,看起来精神气好得很,比那天早上他见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爷在跟前,夫人就像个欢脱的小姑娘,二爷不在了,她就老成持重有了几分二爷的模样。
这事也是稀奇。
他连忙上前搀着济柔,帮着蒲桉把济柔送进车里。
蒲桉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叮嘱,“头低一些,屁股挪一下,慢一点”,话多的像八哥一样。
戴荣都觉得脸烧得慌。
何剑心挥挥手自己走了,不让他们送,她又变成了洒脱、不拖泥带水的女侠。
戴荣把车停在巷口,陪着两人慢慢走回来,要不是男女有别,他早就上手搀着济柔了。
三人进了院子一路走到后院,济柔看了蒲桉一眼,蒲桉看懂了,对戴荣说:“回去吧,也没什么事了,忙你自己的事去吧。”
戴荣弓了弓腰,说了几句客套话,扭头悄无声息地走了。
后院粉墙边上的芭蕉全枯了,枯黄的残叶在寒风里摇摆,总归还是没挺过这个冬天。
但不要紧,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天空被一片片铅云盖着,看样子像是要下雪,韵城好多年没有下过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