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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男主重生后/落仙谣 第24章 第 24 章 “不准备给

花上 · 武侠仙侠 · 545 KB · 2026-09-16 20:49:54

第24章 第 24 章 “不准备给

  千宿扣上幕篱的白纱踏出客栈时, 西街正逢一日里最喧腾的辰光。

  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画卷。她却无心流连,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腕间心脉绳。

  绳身温润,原本该有另一道心跳般稳定的暖意隐隐相和, 那是属于玹攸的独特气息。可方才还在的,不过转瞬, 竟像被凭空抹去一般, 再无踪迹。

  她心下一紧, 脚步不由顿住。以往即便他刻意敛去气息, 她也能循着心脉绳一丝微弱的牵连感知他的方位, 从未像此刻这般,杳然无痕。

  他去了哪里?

  不安悄然缠上心头。她抿了抿唇, 伸手弹出玉镜, 匆匆写下三字:【去哪了?】

  镜光闪烁, 消息送出。她握着玉镜, 站在熙攘街头,等了片刻, 又片刻。镜面始终沉寂, 映不出半分回音。

  那份不安蓦然沉底。

  她收起玉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攒动的人影、琳琅的摊铺,试图寻出点讯息。

  就在她欲抬步往人群更密处去时, 街心陡然炸开一声惊惧到变调的大吼:“闪开!”

  人群霎时如沸水遇油, 惊呼四起。数道紫色身影挟着凛冽劲风, 自她身侧疾掠而过,衣袂翻飞间, 隐约可见腰间悬挂的镇妖司令牌与手中寒光烁烁的长剑。

  镇妖师?

  未等她全然回神,只听旁边一座二层酒馆内,轰然爆出碗碟碎裂、桌椅倾塌的巨响, 其间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门帘被猛地撞开,食客们惊慌失措地涌出,有人衣衫染血,面无人色。浓郁的血腥气混着莫名的阴冷腥风,扑面而来。

  千宿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并指在身前虚画,一道淡金色的护身符印瞬息没入体内,立即逆着奔逃的人流,奔向已乱作一团的酒馆。

  甫一踏入,浓重的妖气扑面而来。店内一片狼藉,桌椅残骸遍地,杯盘碎片混着暗红的血迹。

  七八名紫衣镇妖师已结成阵势,各据方位,手中长剑指向中央,灵力激荡,交织成一张流转着紫色光华的巨大光网,威压沉沉,压得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可那光网之中,空空如也。

  千宿凝神细察,灵觉全力张开。就在此刻,一名试图从角落窗口逃出的中年男子,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扼住。

  只听“嗤啦”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他的一条右臂竟齐肩而断,鲜血如泉喷涌。

  断臂并未落地,而是被一股凭空出现的、紫黑色、形似藤蔓却布满狰狞倒刺的东西一卷,倏地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溜溅开的血和男子撕心裂肺的哀嚎。

  恶魂山的紫煞?千宿心头大震。

  恶魂山,九州之外毗邻火狱的绝凶之地,妖鬼横行,戾气冲天。其紫煞以诡谲狠毒闻名,天生擅隐踪匿迹,来去如影,且狩猎必索命,从无活口。

  九州边境历来守备森严,结界重重,这等凶物如何能悄无声息潜入息地腹心?

  镇妖司精锐尽出追捕至此,可见事态之危,已远超寻常。

  那断臂客人因剧痛和失血,面色灰败,踉跄倒退。未及倒地,脖颈处凭空探出数条同样的紫黑藤蔓,毒蛇般缠绕收紧。他双眼暴凸,喉间发出窒息声,眼看便要气绝。

  千宿眸光一寒,再顾不得思量缘由,抬手便是一掌推出。灵力沛然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清光,精准轰在那团缠绕客人的紫煞虚影上。

  “砰”的一声闷响,灵光炸裂,紫煞藤蔓吃痛般猛地一缩,竟松开了些许,再次隐去形迹。

  趁此间隙,千宿闪身上前,扶住那将倒未倒的客人,疾声道:“所有人,速离此地!”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幸存者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向外逃去。

  千宿反手一挥,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光华自她掌心流泻,迅速扩大,将酒馆门窗出口封了个严实。

  几乎同时,镇妖师们的阵法威能全开。漫天紫光如瀑如剑,交织成更密集的光网压下,沉重的威压令整座酒楼都开始簌簌颤抖,梁柱嘎吱作响,地面晃动。

  隐匿的紫煞似被彻底激怒,刺耳的、非人非兽的尖啸骤然响起,妖气如火山喷发般暴涨。

  空气中,无数紫黑色的藤蔓虚影骤然凝实,它们从墙壁、地板、房梁的阴影里疯狂钻出,粗如儿臂,遍布倒刺,闪烁着幽冷的紫芒。

  藤蔓如活物般扭动、交织,瞬间缠满了酒楼的栏杆、立柱,猛然发力,随着一阵响动,木质的围栏被硬生生扯断,一侧的楼梯应声坍塌,碎木纷飞。

  整座酒楼摇摇欲坠,紫煞藤蔓的目标明确,竟是要破开结界,遁逃入外界更广阔的人潮中。

  千宿面色凝重,指诀变幻间,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结界,使之光晕更盛,死死抵住紫煞的冲击。

  同时,她凌空踏步,身形轻盈地跃至半空,指尖于虚空中疾速勾勒。淡蓝色的灵光随着她的指尖流淌,凝成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符。

  阵符既成,嗡鸣声起,似无数玉笛齐奏,清越而肃杀。符文化作流光,飞旋着罩向下方肆虐的藤蔓,所过之处,藤蔓扭动的速度明显滞涩,蔓延的势头也为之一缓。

  然而,紫煞的凶顽远超预估。被阵法压制的藤蔓非但没有萎缩,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巨蟒,更加疯狂地生长、分叉。

  转瞬间,整个酒楼内部几乎被交织的紫黑色“丛林”填满,倒刺森森,妖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紫色雾气。

  数名试图近前劈砍的镇妖师,不慎被藤蔓擦过,衣袍瞬间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只得踉跄后退。

  千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胸口因灵力急速消耗而微微起伏。

  她只在卷籍中见过关于紫煞的零星记载,知其凶名,却万万没料到亲身面对时,其妖力之强横、生命力之顽强竟至如斯。

  此刻天色不知何时已全然暗下,窗外原本喧嚣的街道死寂一片,唯有酒楼内妖光乱闪,嘶啸连连,如同炼狱。

  眼看结界已现裂纹,藤蔓即将冲破束缚,千宿眼神一凛,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寒意凛冽而出,指尖灵光崩散,化作无数只晶莹剔透、翼翅翩然的冰蝶。

  冰蝶甫一出现,周遭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白霜,桌面上未倾的茶水瞬间冻结成冰。冰蝶闪烁着寒光,迅速飞向那紫黑色的藤蔓丛林。

  蝶翼触及之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蔓延。先是薄薄一层白霜,随即冰层加厚,将扭动的藤蔓、锋利的倒刺,连同那氤氲的妖气一同封冻在内。

  不过呼吸之间,大半肆虐的藤蔓已被晶莹冰层覆盖,疯长的势头戛然而止,整座狂暴的酒楼陷入一片诡异的冰封死寂。

  镇妖师们压力骤减,皆不由自主望向空中那抹操控冰蝶的身影,眼中露出绝处逢生的希冀与震撼。

  千宿悬停半空,微微喘息,全力维持着这消耗极大的幻冰术。冰封之下,紫煞藤蔓仍在冰层中微微蠕动,挣扎不休。

  两股力量在她与妖物之间无声撕扯、拉锯,冰晶不时发出细微的迸裂声,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她试图一鼓作气将紫煞彻底镇压,结果异变陡生。

  一根被冰封的粗大藤蔓内部,毫无征兆地,一道更为凝实、颜色深紫近黑的“芯藤”,竟破开冰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直刺千宿心口。

  那速度快到惊人。

  千宿骇然,全身灵力正用于维持大范围冰封,旧力方竭,新力未生,仓促间只来得及将身体向旁偏开半分。

  眼看藤蔓向肩头刺去,结果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炎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前,宛如凭空燃起了一堵火焰之墙。

  热浪扑面,带着熟悉的气息。

  一个身影,仿佛撕裂空间而来,就那么突兀地挡在了她与那致命藤刺之间。

  “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沉闷而惊心。

  千宿整个人僵住,幕篱下的双眸愕然睁大。

  透过炎息蒸腾扭曲的空气,她看见那根深紫色的芯藤,从前方的背影肩胛处透出,带出一溜刺目的猩红。

  鲜血顺着藤蔓的倒刺滴落,在下方冻结的冰面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玹攸……?”她急呼一声。

  挡在她身前的少年没有回头,肩头血流如注,染红了青色的衣衫。他只微微侧首,声音低沉:“收起幻冰术,保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自他未受伤的那侧手臂传来,轻轻一推。千宿身不由己地向后飘退数尺,踉跄落在相对完好的一处梁柱旁,堪堪站稳。

  她猛地抬头。只见被藤蔓贯穿、悬在半空的玹攸,周身骤然爆发出炽烈无比的金红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烈火,轰然升腾、旋转。插入他肩膀的紫煞芯藤,在这恐怖的高温下,瞬间焦黑、碳化,最终崩解成飞灰。

  束缚既去,玹攸身形却未下落,身后澎湃的炎息疯狂汇聚、凝形,最后化作一头威严暴烈、完全由火焰构成的雄狮。

  炎狮昂首无声咆哮,鬃毛如跃动的烈焰,四蹄踏空,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势,悍然扑向下方被冰封又即将破冰的藤蔓丛林。

  炎狮所过之处,冰层急速消融,白汽蒸腾。它利爪撕扯,大口吞噬,炽热的炎息从它口中喷吐而出,化作一道道火流,精准地烧灼在那些紫黑色的藤蔓上。

  倒刺蜷曲焦落,藤蔓在火焰中扭动、回缩,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更尖锐的嘶啸。

  悬于火焰中心的玹攸,面色因炎力蒸腾而泛着异样的潮红,高束的发丝在热浪中飞扬,几缕发梢隐隐透出幽蓝之色。那双好看的眼睛,瞳仁忽黑忽蓝。

  他反手抽出背负的双剑,跃入那片火焰与藤蔓交织的死亡丛林,双剑化作两道炽白的光轨,纵横劈斩,毫无花巧,却凌厉无匹。

  每一剑落下,必有一截粗壮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焦黑冒烟,坠落时便化作一滩紫水。

  炎狮与他配合无间,横冲直撞,将原本已成规模的藤蔓丛林冲击得七零八落。

  四周的镇妖师已退至结界边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宛如火神降世般的一幕。

  那灼人的炎息威压,那狂暴却高效的厮杀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镇妖”二字的认知。

  千宿僵立原地,仰头望着空中那个浴血奋战、掌控烈焰的身影。青衣上的血色还在扩大,可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那贯穿肩膀的伤口不存在一般。

  心口某处,又酸又胀。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紧咬的牙关已经松开,一缕鲜血从唇边滑落。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炎狮怒吼,看着烈焰焚天,看着紫煞藤蔓在绝对的力量与酷烈下,终于失去了嚣张的气焰,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瘫软、融化。

  灼热的炎息充斥每一寸空间,冰与火的痕迹交错,满地狼藉中,唯有那少年持剑的身影,如同劈开混沌的初光,烙印在她的眼底,心间。

  整座客栈剧烈一震。所有紫藤同时僵住,随即如失去支撑般软塌塌萎落,紫黑色的妖气丝丝缕缕逸散。

  炎狮仰首长啸,身形渐淡,最后化作几点火星湮灭在空中。

  玹攸落地时晃了一下,以剑尖抵地稳住身形。肩头的血还在流,将他半边青衣染成深赭。

  他缓缓抬眼,那双湛蓝的眸子隔着渐渐稀薄的烟尘,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

  下一刻,青色的身影已到跟前,带着未散的炎息与血腥气,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腕。

  “伤哪儿了?”他声音低哑得厉害,目光扫过她唇边血迹,眼底有什么情绪剧烈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千宿摇头,反手扣住他脉门,灵力急切探入:“你的肩膀……”

  “皮肉伤。”他截断她的话,忽然伸手,用未染血的指背极轻地蹭过她唇角,抹去那点刺目的红,“倒是你,灵力透支成这样,还敢用幻冰术强封紫煞?”

  她怔住,腕间心脉绳在此刻忽然恢复暖意,一下一下,稳健地搏动起来。

  客栈外传来镇妖司收尾的嘈杂声、伤员呻吟声。可这片狼藉的角落里,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他指尖残余的温度,和腕间绳索那一声接一声、坚实如心跳的律动。

  千宿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快随我回去疗伤。”

  她拉着他不由分说地回了酒楼,推开客房的门,侧身让他先入内,自己随后跟入,反手合上木门时,“吱呀”一声轻响,将外头街市的隐约喧嚷与潮湿夜气一并关在了外面。

  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焰心拢在青瓷灯罩里,晕开一团暖黄的光。

  “坐。”千宿言简意赅,指了指桌边的木凳。

  玹攸依言坐下。他左肩的伤处,墨紫的蔓藤残枝还狰狞地刺在血肉里,周围的衣料已被暗红的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

  他脸色有些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可神情却是一贯的平静淡然,仿佛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连眉头都未曾多皱一下。

  千宿没多话,拿出一瓶药,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肩头,顿了顿,伸手捏住那处破损的衣衫,“嗤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那一片布料撕开。

  玹攸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侧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昏黄灯火下,他耳廓边缘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像是白玉染了霞。裸露出的肩头肌肤温润,却更衬得那伤口狰狞可怖,皮肉翻卷,血色淋漓,蔓藤的尖刺深深嵌在里面。

  千宿恍若未见他的赧然,她指尖微凉,先小心地将那些断裂的蔓藤残枝一一取出,动作稳而轻,玹攸只微微蹙了下眉,哼都未哼一声。

  清除了异物,她拔开药瓶的木塞,将里面淡青色的药粉倒在掌心,轻轻覆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处。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些微刺痛与清凉,玹攸手指蜷了蜷。

  紧接着,千宿另一只手悬空覆了上去,掌心离他肌肤尚有寸许距离。

  她阖上眼,凝神静气,灵力自她掌心缓缓透出,带着微凉的意蕴,丝丝缕缕渗入灼痛的血肉,开始抚平创伤,催发生机。

  随着灵力持续输出,千宿自己的脸色更加惨白,额角渗出冷汗,唇色淡得几乎与脸颊同色,只有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

  玹攸一直静静坐着,感受着那清凉灵力带来的舒缓,体内因伤痛与失血而生的燥热渐渐被抚平。

  他侧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千宿。她全神贯注,抿着唇,眉头因耗神而微微拧着,灯火在她瓷白的脸上跳跃,勾勒出秀致却坚毅的轮廓。

  他目光下落,落在她搁在自己肩头附近的那只手上,手腕纤细,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抬起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触及的肌肤,冰凉。

  “我没事。”他低声开口,“别再费你的灵力了。”

  说话时,他并未看她,依旧侧着脸,那抹红却从耳廓悄悄蔓延至脖颈。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千宿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也没抽回手。她面上神情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副严肃凝重的模样,甚至催动灵力的速度更快了些。

  玹攸还想再劝,可那源源渡来的灵力实在太过舒适,微凉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游走,抚平每一处隐痛与焦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再出声阻止。只是那握住她手腕的手,也没有松开。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风声、极远处的更漏声,仿佛都被这暖光晕染的小小空间隔绝了。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他就这么抓着她手腕,目光从她紧闭的眼,移到她挺秀的鼻梁,再到那失了血色的唇,静静地看着。

  时间在无声的疗伤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那狰狞的伤口终于在灵力的作用下逐渐收敛,翻卷的皮肉慢慢贴合,生出粉色的新肌,只留下一道深色的疤痕。

  千宿长吁一口气,缓缓收回灵力,掌心青光消散。她这才睁开眼,眸子里带着耗神过度的疲惫。

  玹攸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还握在她腕上,目光也仍凝在她脸上,似乎有些出神。

  千宿看了看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地方,又飞快地移开,面上倏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抽出手,立刻背过身去,将药瓶塞好,放回行囊,动作有些快,带着点仓促。

  玹攸也垂下眼,默默将肩上那残破的衣衫拉拢了些,遮住新愈的疤痕。

  寂静重新弥漫开来,却与先前疗伤时的专注寂静不同,无端地掺杂进几分难以言喻的局促。

  灯火暖黄,映着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离得不远不近,却都各自沉默着。

  好一会,玹攸的目光落在自己新愈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粗糙的边缘。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方才那是什么怪物?”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千宿依旧背对着他,坐在桌前,身影被烛光拉长,投在素屏的寒林图上,显得有些孤峭。她没有回头,只道:“是恶魂山的紫煞,一直被困在恶魂山底,从未来过九州。不知为何,竟突然跑到了这里。”

  “从恶魂山到此地,关隘重重,路途迢遥。它一路过来,竟无人察觉,也无消息传出。”

  近来怪事频发,许多事情都脱离了过往那些“轮回”的轨迹,让千宿心头笼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这一次,似乎格外混乱,也格外……莫测。

  玹攸听着,脑中掠过曾在虚幻中遭遇过的种种妖鬼。烈焰缠身的、腐水为躯的、魅惑人心的……五花八门,其中那些带着赤红火焰的妖物最难对付,烈焰灼魂,稍有不慎便是重伤。

  紫煞,倒是头一回遇上。

  他抬起眼,看向千宿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烛光在她鸦青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柔软的光晕,颈后的碎发服帖地贴着肌肤。

  他忽然觉得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有点复燃的迹象,忍不住抬手,用微热的指节碰了碰。

  “幸好被控制住了。”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刚刚碰过她手腕的指尖,声音更低了些,“你……方才修为损耗不轻,需得好生调息恢复。”

  这关心来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就在不久之前,翻涌的杀意还冲破理智。

  然而在鹤幻斋看见那幅古怪的画卷后,那股恨意就那么不受控制地莫名地消失了。

  他甚至荒谬地想,画中那个“自己”,会不会也像那个叫张勇的负心人一样,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被她抹去记忆,投入那无边的虚幻之中?

  若非如此,她对他,为何总是这般矛盾?时而狠厉疏离,时而又隐约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回护。

  他思绪纷乱如麻,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的千宿忽然站了起来。许是起身太急,又或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袭来,她身形猛地一晃,额角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眼前瞬间黑了一下,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玹攸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手已伸了出去,想要扶住她摇晃的肩臂。

  而她突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她清泠的眸子正正撞进他尚未完全褪去幽蓝的眼底。那蓝芒在夜色里显得妖异,却又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有种惊心的对比。

  她的目光在他眼瞳处停留一瞬,眉头微蹙,语气却迅速转为冷静的叮嘱:“待会儿恶魂山的镇妖师必定会赶来查探。你方才镇压紫煞,炎息外露,动静不小,想必也已惊动了帝陵那边的人。从现在起,万不可再释放炎息。面具戴好,尽量少开口,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她似乎极为忌惮帝陵之人发觉他的存在。难道他与那神秘莫测的帝陵,莫非有什么牵连?

  “还有。”千宿忽然上前半步,抬手便覆向他双眼,带着一丝清冽似雪的淡香,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鼻梁,凉意倏地钻入皮肤。

  他眼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呼吸微滞。

  她掌心泛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微光,将他眸中残余的蓝意一点点压下去,恢复成寻常的墨黑。

  “你的瞳色,绝不能再变成蓝色。你得学会控制自己,明白吗?”

  那冰凉的触感还留在鼻梁处,幽香萦绕未散。玹攸忽觉喉间有些发干,喉结轻轻滚动。鬼使神差地,抬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腕。

  触手肌肤微凉,腕骨纤细,仿佛用力些就能折断。

  他手心滚烫,一股温热的灵力自他掌心渡入她脉门,缓缓滋养着她耗损的灵源。

  他抬起眼,深深望入她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情绪的弧度。

  “不准备给我一个身份吗?”他问,指尖在她腕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编一个也行。若有人问起我的来历,我该怎么说?说是被你打入‘虚幻’的无名囚徒?还是……”

  他顿了一顿,眸色更深:“淮临给你找的男宠?”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要身份啦!老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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