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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男主重生后/落仙谣 第92章 第 92 章 想起昨夜那

花上 · 武侠仙侠 · 545 KB · 2026-09-16 20:49:54

第92章 第 92 章 想起昨夜那

  辰彦与玹攸并肩立在老槐树下, 月光从枝叶缝隙间筛落,碎银似的洒了他们一身。

  这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极相似的东西,那是帝陵一族与生俱来的气质, 清冷而矜贵。

  辰彦负手而立,衣袍被夜风轻轻拂动。从前他靠近玹攸时, 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特殊的气息, 可最近这段日子, 那种感觉却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独属于他们家族的气息。

  现在他可以确定, 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弟弟。

  只是容貌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可那双眼睛,那眉眼之间的神韵, 依旧那样好看。

  他攒了许多许多话, 堵在胸口, 堆在喉间, 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些话太沉了,沉到任何语言都不足以承载。

  玹攸接过他递来的那杯酒, 没有喝, 只是握在手里,微微仰头望向空中的明月。他什么也没有说,那张冷峻的侧脸在月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任由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带着草木的清香与远处隐约的花气。

  过了许久, 辰彦才转过头,看了玹攸一眼。他的目光在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悠悠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静与克制。

  “离开家中多日,忽然有些想家了。”

  他的语气很淡, 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字字句句落进夜风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想起我那断了一只手臂的父亲。”辰彦低下头,看着手中酒杯里微微晃动的酒液,月光倒映在酒面上,碎成一片银白,“想他日夜操劳着整个家族,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也想我的母亲。”

  他提到母亲时,声音明显顿了顿,像在用力压下什么即将翻涌而出的情绪。

  “我的母亲很伟大。她能力极强,是当年帝陵公认的强者,十几岁便拥有了旁人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修为。她样貌出众,又极其善良,听父亲说,那时候想迎娶她的人很多,从帝陵的东境一直排到西境也排不完。”

  辰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里却又藏着说不尽的苦涩。

  “父亲为了娶到母亲,下了极大的功夫。他不擅言辞,便用行动去证明,一年两年三年,日复一日地坚持,最后终于打动了她。二人成婚之后,日子过得美满极了,先是有了两个儿子。母亲对我们兄弟两个百般疼爱,疼得旁人都说她把孩子惯坏了。”

  “母亲做到了一碗水端得平平的,对两个儿子一般的好,一般的疼。母亲在我心目中,一直都很伟大,一直都是。可是后来……”

  “后来母亲生病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母亲病中每天问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彦儿,找到你弟弟了吗?”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答不上来。因为那时候我找遍了全天下,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母亲走的那天,我一直守在她身边,看着她朝门外望了一遍又一遍。我知道,她是在等那个心心念念的儿子回来。可是直到她闭上眼睛,也没有见到。”

  说到这里,辰彦沉默了很久。

  夜风凉凉地吹过来,吹得他鬓边的碎发微微拂动。他压抑着那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情绪,悲伤、愧疚、思念、遗憾,还有那份从未对人言说的无力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更显沉重。

  “母亲走的时候,三弟还很小。失去母亲之后,他便不怎么说话了。母亲走后,我们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那些变化来势汹汹,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曾经无数个夜里,我都是一个人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看着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有很多事情我想不明白,可想不明白,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他抬起眼,望向空中的明月,月光落进他眼底。

  “人一生下来就背负着责任。小时候是做子女的责任,长大后是做丈夫或做妻子的责任,老了又有了为人父母的责任。可往往做父母的,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的子女尽到什么责任,反倒是有些子女,一心想着要逃离那个家。”

  辰彦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与无奈。

  “我一样年轻,一样理解那种心情。我没有那种狂傲不羁的性子,但我却明白该怎样去尽一个做儿子的本分。我也希望有一天,我那离家出走的弟弟,也能够明白。”

  辰彦这个人,确实是个极优秀又极成熟的人。他的思想或许有些保守,行事做派也带着几分老派的规矩,可那正是一个能者该具备的品行。

  宽大的胸襟,深沉的包容,不急不躁的沉稳,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该有的模样。

  夜里的风凉凉的,吹在身上很舒服,带着几分湿润的草木气息。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偏西了,银辉愈发清冷,将整座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

  玹攸不知何时已将杯中酒喝尽了。空了的酒杯被他握在手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没有看辰彦,目光依旧望着远处,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波动,可他握着酒杯的手,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帝陵的那些过往,他依旧记不起来。关于父亲、母亲、兄长的记忆,只有些零碎的、不成形的光影。

  可是,他听懂了辰彦话里的埋怨。

  那埋怨不是恨,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与不解,是一个兄长对弟弟复杂情感之下最真实的流露。

  他怨他当年为何离开,怨他为何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怨他为何让母亲抱憾而终,也怨自己当年没能找到他。

  玹攸将酒杯放在身旁的石台上,站起身,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融进月色里,修长而孤绝。

  辰彦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出声挽留。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杯中还未动过的酒,月光在酒面上微微晃动,晃得他眼底的情绪也跟着起起伏伏。

  这一夜,本该是好好歇息的一夜。

  可谁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刚放亮,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千宿起了身,刚推开门,便瞧见秋灵和慕青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两个人站在廊下,显然已经等了有好一会儿。慕青瞧见千宿出来,眼睛顿时亮了几分,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掩不住的激动。

  恶魂山的紫煞被除掉之后,慕青便跟着千宿一行人来到了仙都。他本是归禹人,自小在归禹长大,对那片土地有着极深的感情。

  此番听说千宿要去归禹为一位老者行落仙之术,他便坐不住了,一早央了秋灵带他过来,想着能随千宿一道回去看看。

  千宿听他说明来意,没有多犹豫,点头便应了。

  几人还没来得及迈出远门,便听头顶传来一阵枝叶轻响。一道身影从院墙外那棵高大的古树上翻身而下,衣袂破空,落地无声。

  是玹攸。

  他在树上守了整整一夜。

  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那张冷峻面容上挥之不去的疲惫之色。他眼眶下有一层极淡的青灰,衣袍上还沾着夜露打湿的痕迹,显然是一直没有离开过。

  他抬眼看过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千宿面上。那张脸比昨日更加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分明是重伤未愈又劳累过度的模样。

  玹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径直走上前,在千宿面前站定,抬起一只手,修长的五指虚虚悬在她肩头上方。

  下一瞬,一股温润而浑厚的灵力便从他掌心涌了出来,透过衣衫,缓缓渡入千宿的经脉之中。

  灵力温热,像春日里化了雪的山泉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柔和,一点一点沁入四肢百骸,将她体内那些隐隐作痛的暗伤轻轻包裹起来。

  千宿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玹攸也没有开口。

  秋灵站在一旁,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别过了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慕青却没有秋灵那份眼力。他好奇地看看千宿,又看看玹攸,再看看千宿,眼珠子转来转去,满脸都写着“这是什么情况”的八卦神情。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秋灵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这才讪讪地闭了嘴,可依旧好奇。

  没一会儿,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玉娘从月门处转了进来,今日她一改往日那副慵懒随性的装扮,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束袖衣衫,长发高高束起,腰间系着一条深色革带,整个人瞧着英姿飒爽,与从前那个倚在花楼栏杆上媚眼如丝的玉娘判若两人。

  “行头都备好了,可以动身了。”玉娘走到近前,目光在千宿和玹攸之间扫了一下,伸手拢了拢被晨风吹散的碎发,语气爽利,“走吧。”

  几人说笑了几句,便一道往外走。穿过几重院落,走过蜿蜒的回廊,晨光越来越亮,将整座仙都笼在一片金灿灿的光辉之中。

  守门的侍从远远瞧见千宿一行人过来,忙不迭地打开了大门。

  门外的景象却让千宿微微停住了脚步。

  此刻,淮临正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依旧差得很,苍白得近乎透明,双唇也还没有恢复血色。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袍子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愈发衬出他伤势未愈的虚弱。

  可他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温润的眼睛看向千宿时,依旧是平日里那种不急不躁的柔和目光。

  他身旁站着千韵和松玉。千韵双臂环胸,一脸“我尽力了”的无奈表情,松玉则默默站在淮临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千宿脸上。

  “你醒了?”玉娘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与担忧,上下打量了淮临一番,“身体怎么样了?你这模样,能出门吗?”

  淮临微微弯了弯嘴角:“好多了,去归禹没问题。”

  千宿看向千韵,千韵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劝过了,不听,我也没办法。”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尧都君主一早已经回去了,走的时候气得不轻,脸都是黑的。”

  果然。

  淮励终究还是没能劝动自己的儿子。

  千宿望向淮临,看着他站在那里,单薄而倔强。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跟上吧,路上注意安全。”

  淮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行人正准备动身,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淮夙从院子里一路小跑出来,她跑到淮临身边,一把挽住兄长的胳膊,道:“我要陪着哥哥。”

  淮临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自己这个任性的妹妹,声音难得带了几分严厉:“你回去。”

  “我不!”淮夙鼓起腮帮子,把脸别到一边,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听”的模样,“你伤成这样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偏要去。”

  淮临眉头皱得更深了,正欲再说什么,淮夙忽然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声音软了下来:“哥哥!你就让我跟着嘛,我保证不添乱,保证听你的话,好不好?”

  淮临被她摇得伤口隐隐作痛,又见她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到底还是拿她没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淮夙顿时眉开眼笑,松开兄长的胳膊,欢欢喜喜地挤进了队伍里。

  千宿收回目光,抬手划出一道空间术。

  她一步迈进去,玹攸紧随其后。

  其他人正要跟上去,玹攸却忽然伸手一划,将后面的人尽数挡在了外头。

  淮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他他他,他把我们关在外头了?”

  玉娘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抬手自己划开了一道新的空间术:“人家两个人有话要说,你们凑什么热闹。走这边。”

  空间术里,四壁是流转的淡金色光幕,脚下踩着的是虚空凝成的透明路径,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千宿和玹攸并肩站在流光之中。

  通道不算狭窄,却也并不宽敞,两个人并行,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

  千宿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玹攸身上传来的温度,那种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干净而冷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流光中蔓延开来,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让人有些不自在的氛围。

  千宿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可心跳却不知为何快了几分。她想起昨夜淮夙问她的话:“那仙主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那个答案她不知如何说。

  玹攸站在她身侧,与她保持着恰好一臂的距离。他没有看她,可全部的注意力却都落在她身上。

  “你昨夜在树上守了一夜?”千宿问。

  玹攸沉默了一瞬,只吐出一个字:“嗯。”

  “下次不用这样。”千宿说。

  玹攸没有接话,将空间术的速度微微放慢了些,像想让这段路程变得再长一些,再长一些。

  千宿也没有再说话,这人,好像还在吃淮临的醋,尤其是淮临没有回尧都,又跟了过来。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流光,想起昨夜那个吻,心跳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砰砰砰,一下一下,敲得她自己都有些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目的地。

  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千宿深深吸了一口气,玹攸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深深地看着她。

  其余几人也先后从另一条空间通道出来。淮夙一边出来一边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但看她的表情,大约还是在抱怨玹攸方才“关门”的举动。

  千宿定了定神,环顾四周。

  他们落在归禹边界的一处山丘上,脚下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这本该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此刻的天空却是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暴雨将至。

  千宿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越过山丘,望向山脚下那片广袤的河谷地带。

  那里原本是一片片农田与村庄,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

  河水暴涨,浑浊的洪水漫过堤岸,裹挟着泥沙与断木,咆哮着冲向两岸的村庄。

  远远便能听见水声轰鸣,夹杂着隐约的哭喊与牲畜的嘶鸣,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凄厉。

  “这雨下得不对。”慕青站在千宿身边,望着山下的洪水,面色凝重。他是归禹人,对这片土地再熟悉不过,“归禹这个时节不该有这么大的雨,而且这水……”

  他话还没说完,千宿已经感觉到了。

  那翻涌的河水里,有一股邪气。

  浓郁的、阴冷的邪气,正随着河水的翻涌一波一波往外扩散。那气息极重,重到千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不止是暴雨。”千宿沉声道,目光紧紧锁住山脚下那片翻涌的河水,“这水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河面上忽然炸开了一道巨大的水柱。

  那水柱粗如百年古树的树干,裹挟着墨绿色的邪气冲天而起,直直窜上数十丈的高空,然后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水珠四散飞溅。

  水珠砸落在村庄的屋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瓦片和茅草瞬间便被灼出了一个个窟窿。

  紧接着,河面上又炸开了第二道、第三道水柱。整条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疯狂搅动,河水翻涌得愈发剧烈,浪头一个高过一个,拍打在堤岸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坝冲得七零八落。

  洪水裹挟着泥沙咆哮而下,吞没了大片农田,眼看着就要漫进村庄的中心地带。

  河水的颜色也在变化。原本浑浊的土黄色中渐渐渗出了一缕缕墨绿色的邪气,那些邪气在水面下翻腾游走。

  “救人!”千宿当机立断,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山下的村庄掠去,“先把百姓转移到高处!”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数道流光划破阴沉的天幕,朝那片被洪水围困的村庄疾驰而去。

  靠近河谷之后,那股邪气愈发浓烈了。河水翻涌的声音震耳欲聋,大地在洪水与邪气的双重冲击下微微颤抖。

  河面上,墨绿色的邪气正在凝滞,像一层厚厚的油膜覆盖在水面上。

  千宿落在村庄外的一处高地上,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她双手迅速结印,指尖凝出一道耀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迎风而长,转瞬间便化作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横亘在洪水与村庄之间。

  洪水撞上金色屏障,发出轰然巨响,溅起的浪花足有数丈之高。屏障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光芒闪烁不定,却终究稳稳地挡住了洪水的去路。

  “这水里的邪气太重了!”秋灵落在千宿身侧,双手结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那道金色屏障之中,“单凭我们几个人,压制不了多久!”

  慕青紧跟着落地,他是归禹人,对这里的山川地势了如指掌。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河谷的地形,对千宿喊道:“仙主,这条河是归禹的母亲河,沿途有七道弯,每一道弯处都有古时先人留下的镇水石!若能激活那些镇水石,或许能借地势之力压制邪气!”

  “带路!”千宿没有废话。

  慕青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朝上游掠去。千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协助百姓转移的淮夙和玉娘,又看了一眼紧随在自己身后的玹攸,沉声道:“秋灵、千韵、松玉守住这道屏障,护住百姓。玹攸、淮临随我上去。”

  淮临的脸色依旧苍白,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手中已暗暗捏了一道诀,白色的灵光在他指尖流转,蓄势待发。

  几人跟在慕青身后,沿着河岸朝上游疾掠。脚下是被洪水冲得面目全非的农田,浑浊的泥水淹没了大片大片的庄稼,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之中。

  越往上游走,河水的颜色就越发诡异,墨绿色的邪气从河底翻涌上来,像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第一道弯到了。

  河湾处果然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足有三丈之高,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只是此刻,那些符文暗淡无光,石身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邪气,像被一层腐臭的苔藓覆盖着。

  “就是这里!”慕青喊道。

  千宿双手结印,指尖的金光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束,直直射向石碑顶端的符文核心。

  金光没入石碑的瞬间,整块石碑猛然一震,那些被邪气覆盖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迸发出灼灼夺目的金光。

  可河中的邪物显然不甘心就此被压制。

  河水轰然炸开,一道墨绿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之中隐隐可见一只巨大的、由邪气与泥水凝成的利爪,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千宿当头拍下。

  利爪还未落下,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千宿身前。

  玹攸拔剑出鞘,剑锋在阴沉的天色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磅礴的剑气自他身上轰然爆发,在他身后凝成了一道巨大的剑影。

  那剑影通体漆黑,边缘却泛着金色的光焰,剑身之上流转着帝陵一族独有的苍茫气息,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污浊。

  他一剑劈下。

  剑气与邪气凝成的利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迸发出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丈内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

  墨绿色的邪气被剑气斩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细碎的气流四散飘飞,可那些气流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重新聚拢,再次凝成了更多、更密集的攻击。

  “这样不行。”淮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虽然重伤未愈,可目光依旧锐利,“这邪物已经和河水融为一体了,单靠蛮力斩不干净。需要同时激活七道弯的镇水石,将整条河的邪气分割开来,各个击破。”

  他说话间,右手一翻,一道白色的灵光自他掌心射出,落在第一道弯的镇水石上。

  石碑上的符文在金光与白光的双重激发下彻底苏醒过来,所有的符文同时绽放出夺目的光华,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石碑顶端冲天而起,直直射入头顶的乌云之中。

  天空中,厚重的乌云被光柱撕裂了一个口子,金色的光芒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洒落在翻涌的河面上。

  河水中的邪气在金光触及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声响,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大片大片的邪气在金光照耀下迅速蒸发消散。

  “继续!第二道弯!”千宿低喝一声,身形已朝上游疾掠而去。

  数道身影在狂风暴雨中疾驰,沿着蜿蜒的河道一路向上,每到一处河湾便激活一块镇水石。

  一道又一道的金色光柱从河道的不同位置冲天而起,将头顶那层厚重的乌云撕开了七道口子。

  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的裂隙中倾泻而下,如同七根通天的金色巨柱,贯穿天地,将整条河流笼罩在辉煌的神光之中。

  河中的邪气在七重金光的夹击之下疯狂地挣扎翻涌。

  水面炸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墨绿色的邪气从河底深处被金光逼了出来,在空中凝成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虚影。

  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由无数张扭曲面孔拼凑而成的怪物,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震得方圆数十里内的大地都在颤抖。

  千宿立在半空之中,衣袂与长发被狂风吹得猎猎飞扬,她双手在胸前结成了一个极为繁复的印诀。

  随着印诀完成,她周身迸发出了一层又一层的金色光环,那些光环不断扩散,与七道镇水石的金光交相呼应,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网。

  巨网缓缓落下。

  邪气凝成的虚影在巨网的压制下疯狂挣扎嘶吼,每挣扎一下,便有大量的邪气从它身上剥离出来,在金光的灼烧下化为虚无。

  它试图重新逃回河底,可七道镇水石的金光早已将河道分割成了七段,每一段都被牢牢锁定,邪气无处可逃。

  “落。”千宿口中吐出一个字。

  金色巨网猛然收拢,将那团邪气虚影整个裹住,然后轰然压下。

  刺目的金光在河面上炸开,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炽烈的金色。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河水被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又在金光中被蒸腾成了漫天的水雾。

  金光渐渐散去。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一丝一丝消散,七道金色光柱依旧矗立在河道之上,只是光芒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像在温柔地守护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劫难的土地。

  河水不再翻涌,那股浓郁呛人的邪气也消散殆尽,浑浊的水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泛着金光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荡开。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道彩虹横跨在河谷之上,从第一道弯一直延伸到第七道弯,赤橙黄绿青蓝紫,在渐渐透出云层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彩虹之下,是满目疮痍的农田与村庄,可那些幸存的百姓已经停止了哭泣,他们站在高地上,望着那道彩虹,望着那条被金光守护的母亲河,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千宿缓缓落在第一道弯的镇水石旁,脚尖点地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方才那一番大规模施法,对她的消耗极大,再加上旧伤未愈,她的脸色比来时更苍白了几分。

  玹攸落在她身侧,一言不发地抬手,又一次将灵力渡入她的经脉之中。

  千宿偏头看了他一眼,终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我没那么娇弱。”

  玹攸的动作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收回手,只是吐出两个字:“知道。”

  然后继续渡灵力。

  千宿:“……”

  远处,淮夙站在高地上,望着彩虹下那两个人影,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玉娘,压低声音道:“你瞧你瞧,那个人又贴上去了。”

  玉娘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秋灵站在一旁,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和恢复了平静的河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趟归禹之行,才刚到边界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后面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

  她这话说得无心,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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