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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错认无情道双胞胎后 第239章

龙织星 · 武侠仙侠 · 1.11 MB · 2026-10-12 20:59:05

第239章

  大局初定。

  李希夷把解折带回帝燕城疗伤。

  她与陈留有尽碰头,商议下一步各个击破魔兽的事宜。

  陈留有尽指了指她身上可怖的伤口,“你先去休息吧。”

  “我没事。”李希夷仍是这样说着。

  人已经倒了。

  浑浑噩噩的,李希夷凭借意志力,强行让自己醒来。

  但也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靠着引枕,在床头处理事务。

  陈留有尽将梳理过的文牒送到她手边。一张张文牒在她的床上小几上对叠起来。

  忙了一整日。

  李希夷揉揉酸胀的眉心,才有心思问别的,“阿折的伤,怎么样了?”

  陈留有尽顿了顿,收起小几,“不大好。”

  李希夷强撑着下床,去探望解折,才知什么是“不大好”。

  解折的寝居内,苏玄素并一大帮医修,围了满屋子,商讨如何救治解折。

  什么偏方、灵药、功法都试了一遍。

  最后苏玄素擦擦额头的汗,将李希夷拉到室外,缓缓摇了摇头。

  凉风扑面。

  李希夷静静听着。

  解折伤了根本,哪怕得益于最后池界春的无情剑诀,他的性命暂时保了下来。

  但身体的虚弱无可停止。

  “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人心中有了事,心力一上来,李希夷的伤反而好得极快。

  伤一好,她就想到办法,把解兰舟带到帝燕城来。

  把解兰舟“喂”给解折。

  既然解折有办法将恶的那一部分剥离出去,那么,解折也一定有办法,重新吸收解兰舟,来为自己疗伤。

  李希夷吩咐下去,“把人带回来。”

  “解兰舟……还在地魔陵。”手下回道。

  “怎么?没法带回来?”

  “情况有点复杂,还是冥主您自己亲自去看看。”

  -

  地魔陵。

  地面之上,还有人在清理大战过后的死尸。

  光李希夷路过碰见的,就有十来个趁机摸.尸,顺走法宝的。

  对此,她见惯不怪,径自走自己的路。

  中央地带,魔兽的封印附近,一周均有专门的修士轮番看守、换班。十二个时辰,不停歇。

  李希夷一眼看到了曾为阵眼的解兰舟。

  他躺在地上。

  像一棵扭曲的树。

  背部与地面的根系相连。

  几日来,地魔陵的风沙吹过,将他的身躯大半掩埋。

  李希夷落地时,第一眼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他满头华发,衰老肉眼可见。

  解兰舟睁着眼,看到她,严重迸发出光亮,而后他痛苦地瑟缩起身体,试图掩盖自己衰老的情状。

  可那都是徒劳。

  他放下了遮挡脸部的手。

  李希夷:“我的手下说,你不愿来见我,所以我来见你了。”

  “我愿意的。只是不能。”解兰舟喟叹道。

  他稍稍翻转身体,让李希夷看见他的背后。如同树枝根系的魔气链,广布于地面,扎根于地下。

  “你与底下的封印相连?”

  “不止,我如果离开,封印就会开始松动了。”

  李希夷沉默了。

  她知道的,封印是需要天魔为眼的,天魔体必须在其中。

  “我以为……”

  “以为我会直接跑?我会不管不顾直接来找你?”

  解兰舟笑起来,第一次,李希夷在他脸上看见少年意气。连平素幽深看不到底的眼眸都显得神采飞扬。

  李希夷点了点头,“是我错怪你了。”

  她有意安抚这疯子,毕竟疯子愿意配合封印魔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解兰舟闭上眼,“果然,和解折说的一样。”

  只有他死得对微微有价值,微微才愿意多看他一眼。

  李希夷直觉不安,蹙眉问:“解折让你这样做的?”

  说话时,她俯下身来,打量解兰舟。

  不能把解兰舟带回去喂给解折了,要不,切一部分带回去?能当药不?

  解兰舟猜到了她的想法,连声笑起来。

  苍白的脸颊,可双眼发红。

  因李希夷蹲下靠得近,他猛地攫住李希夷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

  李希夷猝然被他拽下去,耳侧是解兰舟重重的吐息。

  “你想拿我去救他?不可以。”

  “你想从哪儿被切?”李希夷自顾自说。她用眼神在丈量下刀处,“你应该能自愈的吧?切了再长就是了。”

  解兰舟感到可悲的快乐。

  至少她的眼神还愿意停留在他身上。

  可他亦感到累。

  他松开了李希夷的手腕,重新躺平了,面朝天空。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到现在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不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解兰舟道,“我告诉你,怎么救解折。”

  李希夷从芥子囊摸出一把快刀,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抬一下,“问。”

  解兰舟于是认真得问:“李希夷,我对你两世的心意,你真的不知道吗?”

  “那都是假的。你我不是都清楚吗?”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是真的。”

  强烈的情绪翻涌,让解兰舟面色涨红,不断咳嗽。而衰老的身体让他咳了很长时间才恢复。

  那模样实属凄惨。

  李希夷起了怜悯之心,“解兰舟,放下吧。这世上,无人爱你。”

  他犟嘴,“有的,有的,有过的!”

  上一世,他被小道医爱过的。

  李希夷不想同他争辩这些无意义的事,“告诉我,怎么救解折。”

  解兰舟抹去眼泪,心中升腾出要实施报复的快意。

  “那天,他用傀儡来见你我时。他链接了我。”

  李希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解兰舟遽然起身,夺过她手中的刀,捅进了自己的身体要害,“我死了,他也会死。”

  衰弱如凡人的身体,要害被捅,生命立刻开始流逝。

  肉眼可见,他的身体在不断流失生机,身体魔气化,汇入那些地魔陵的“根系”下。

  他用自己的命,报复了解折,也报复了心爱之人。

  “同根生……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得偿所愿,在生命的尽头,与解折重新以另一种方式“融合”了。

  ……

  属于始祖魔的一半力量,汇入封印之中,魔兽封印更加牢固了。

  ……

  李希夷俯身合上了他满是阴翳、毫无神采的眼睛。

  “若有来生,自己爱自己吧。”

  -

  帝燕城。

  李希夷去探望解折。

  不曾想,寝居内的医修退尽了,床榻前却拉起了六叠的屏风。

  床榻周围亦拉起了长长的幔帐。遮住缠绵病榻之人。

  心里的不安化成了实质。

  李希夷绕过屏风,坐在床边,将手伸入纱帐中,握住了解折的手。

  解折反握住她的手,说话虚弱又平静。

  “解兰舟死了。”

  “嗯,我杀的。”她痛快承认。

  “为何杀他?”

  “我想着,能不能把他喂给你,给你当药吃。”

  美少年低声笑了,不置可否。

  他还是如此,从不评判她。

  不评判她做得对与错,不评判她做得好与坏。

  她做什么都可以。

  做自己就行了。

  李希夷深深叹气,伏低身体,靠在床边,隔着幔帐,她像是枕在他的手上。

  “阿折,睡吧,我在。”

  美少年笑意渐缓,也于帐中长出一口气。

  曾经数十年朝夕相处,他们培养出的默契,是旁人难以比拟的。

  因这份默契,她不问设屏风、幔帐的原因,就隔着重重纱幔,再去触碰他。

  无需多言,他也猜到解兰舟死前对她说了什么,却没有当面点破。

  默契地,彼此安静。

  什么都没说,又都心知肚明。

  这一觉,李希夷睡得很沉。

  醒来后,她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投入打击残余魔兽、部署如何广开修行之门。

  陈留有尽刚休沐没两天,就又状态饱满地上岗了。

  在建言建策环节,成员们感受到他们这位“副冥主”高招频出,有关如何压下仙阀们的反对声音、如何防止他们阳奉阴违,陈留有尽的花样十分多。

  让成员们不得不怀疑,他盘算这些,很久了。

  白日公事毕,李希夷总会去看望解折。

  午休、晚间两趟,她总会伏在解折的床边小憩。

  解折已经无法行动了。

  她有时能听见他那吃力的呼吸声。

  不过,她能装作没听见,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同他聊天。只是握着他右手的那只手,不自觉用力。

  其实拢共算起来,根本没过去几天。

  可他的衰弱无可停止,连手都开始枯瘦、衰老。

  原本瓷白如雪的手,呈现出树皮般的颜色、质地。

  有一日,李希夷午休醒来,发现手中空了。

  解折不再把手给她握了。

  她愣愣地坐了有一会,忽然起身,大步离去了。

  缠绵病榻、苟延残喘。

  原来对双方都这么残忍。

  一个求死不得。

  一个求生而不能。

  唯一乐观的,大约只有星野了。

  定容后的星野,还保有一部分孩子心性。

  他对解折有雏鸟情节,解折病了,他是最担心的。

  修炼之余,星野天天给解折变着花样地做好吃又滋补的药膳。

  一开始,解折很配合地吃。

  解折后来昏昏沉沉,很少吃得下了。

  星野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来,端着凉透了的饭菜走。

  又过了几日。

  解折托人传口讯,不让李希夷去探望他。

  李希夷根本不听。

  她还是过去,只是解折不怎么有力气说话,两人说话,总隔着屏风和厚厚的纱幔。

  “阿折,我要生气了。”

  解折冷冰冰的,“不要再来了。”

  下一瞬,他听得脚步声近,慌得挣扎着起身,一时用不出法术,慌不择路用双手去扯紧纱幔,不让人打开。

  而那脚步声走近后,反而缓了下来。

  隔着帘幔,解折看见李希夷模糊的身形。

  她眼上覆盖着眼纱,双手伸向前方,凭空摸索着,磕磕碰碰终于来到床榻间。

  纤长的手指一点点试探,指尖落到熟悉的手背,李希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抓到你了。”

  那模样活生生就是纣王逛酒池肉林、抓到爱妃了。

  解折无奈地笑出声,又赶忙收住。

  “你刚刚是笑了对吧。”

  “我没有。”

  李希夷趁此机会握住解折的手,解折挣扎了一下,仍是由她去了。

  一会子,李希夷找水喝。

  因眼纱的缘故,她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水,反而打翻了花瓶。青瓷片碎了一地。她着急地俯身去捡。

  一只手却给人拽了一把,抓了回去。

  “仔细扎破了手。”

  明明如今的解折,十分虚弱。可李希夷一拽就被他拽上床了。

  李希夷闻到熟悉的气息,忍不住挨近,抬起手去摸。

  解折误会她抬手的动作,是要摘掉眼纱,往后躲避,慌道:

  “别摘。”

  李希夷顿住了动作。

  解折不忍见她失落神情,“你等会。”

  李希夷目力受限,听力遍格外敏锐。听得药瓶里药丸晃动之声,解折当是服了什么药丸。

  少顷,解折说:“好了,摘吧。”

  他的声音变了回去。

  服下的灵药,是饮鸩止渴,会加速他生命的衰竭,但却能让他返老还童。

  陈留有尽给他这药时,就警告过他。

  最多吃两回,不然以他目前的状况,包一命呜呼的。

  李希夷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反笑问:“你不是不让我看吗?”

  “你……你到底看不看……”

  “看看看。”李希夷不再得了便宜还卖乖,而伸手向前。

  出乎解折的预料,她没有摘下眼纱。而是用十指指尖,去描摹他的轮廓、五官、头发、耳朵。

  一寸寸触碰下来。

  她的手指到哪里,哪里就像点燃了一团火。

  指尖,她触碰到的解折,温度渐渐升高。

  而她手指摸索的动作,却越来越缓慢。

  好像怕再也摸不到了。

  这种悲哀的氛围在幔帐中流转。

  “容颜依旧吗?”解折忍不住问,“我……我现在就是个快病死的凡人。”

  “嗯。”李希夷收回手,乖巧跪坐在他对面,“阿折一直是最好看的。”

  解折的鼻子一酸,他探身上前,抱住了李希夷。他把瘦得硌人的下巴放在她肩膀。

  他告诉了她……那个魔族的传说。

  年轻女修安静地听着,而后唇角清浅的笑意一点点黯淡。

  她的神情缓缓呆滞,连眼纱何时在眼泪交织的亲吻中掉落,都不知晓了。

  她思考了很久。

  没有想出办法。

  最后,她听见美少年的声音,“微微,我想去地魔陵。”

  李希夷反握住他的手,死死握紧。

  “你不许去。你现在无处可去,只能陪着我。”

  -

  “传说,魔被人真心爱过,就能重新变为凡人,正常地生老病死。”

  “天道向来仁慈。”

  “魔也有回头的机会。你也会对我仁慈吗?微微。”

  -

  出发去地魔陵那日,解折认真地服药,认真地梳发,认真地化妆,戴好耳坠。

  他吃药,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年轻些,保持美少年的样子。

  他梳妆,用妆容掩盖憔悴的脸色。

  他戴上耳坠,戴上纱帽,踏上了去往地魔陵的旅途。

  他不想她记得不好看的他。

  想她回忆起来,解折永远是漂亮的。

  而非丑陋的、老弱的。

  一路上,他靠在李希夷的肩头,防止自己坐不住。

  李希夷揽着他,灵霄雾梦镯降落在地魔陵。

  重建中的地魔陵表面,不复之前魔兽帐篷遍地的繁华。

  如今,只有一圈新建的哨岗,专门护卫封印,以防生变。

  李希夷扶着解折,来到一处页岩下。

  解折摘下已经歪斜的纱帽,躺在李希夷怀中。

  他已病骨支离,原本合适的纱帽,都显得宽了许多,不再合身。

  李希夷收起那不合体的纱帽,放在一边。

  摘下纱帽的解折,依然是美少年的样子。金相玉质、身如万条寒玉。

  甚至因为悉心打扮,比之前还要神清骨秀几分。

  但掩不住他重重风姿下的衰残瘦弱。

  “阳光真好啊。”解折仰头,让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

  两人迎着暖风,晒了小半日的太阳。

  解折中途体力不支,睡着了一会。

  醒来的时候,李希夷说:“回去吧。”

  解折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回不去了。”

  李希夷哽咽,“你为何非要在这个地方……”

  哪怕是结束,她希望他在更舒适的地方,而非黄沙页岩之中。

  “……我想……来看看解兰舟。”

  “你看到了。”

  解兰舟死后,身体融入封印之中。

  如果李希夷非要找一种确切的形容,他看上去像是封印里长出来的紫色的琥珀。

  心口还扎着一把刀。

  “看到了。”解折说,“我到时应该会比他漂亮点。”

  李希夷笑不出来。

  解折轻声说话,调动着早已不足的气血。

  “有一条路,你明明是知道的,让我完全消散。”

  “我死的时候,这些魔兽也会一起消散。”

  “代表恶念的解兰舟,溃散于天地间;代表善的我,也溃散……”

  “传说,还记得吗?”

  李希夷:“闭嘴。”

  解折听话地靠在她怀里,缓缓呼吸,恢复力气。

  “那你说啊。”

  “微微,不要怕。我们消散后……恶念漂浮于天地间。”

  “再结成新的天魔体,需要一段时间。”

  “到时,你、有尽、帝燕城,你们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应对。”

  “而非像现在这样,疲于奔命。生怕哪天又有人破开了封印,再现如今的浩劫。”

  “我也怕了……”解折好笑道,“怕谁再落进封印里,因执念,死而复生……”

  “终归是我的过错。”

  他安抚地摩挲李希夷的手。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你知道的,兰舟已死,我药石无医。”

  善恶本为一体,恶走了,善也会消散。

  “我会作为凡人消散,微微,我很开心。”

  李希夷压抑着胸腔中的呜咽,“可是,你怕冷,还怕黑。”

  解折沉默片刻,忍住眼眶中浮起的泪水,“……那都是五百年前我骗你的。”

  他将她的令牌解下,他执她之手,抵在自己跳动的颈部动脉上。

  “不舍的话,那就直接做吧。”

  李希夷低着头,握着令牌的手不停发抖。

  她垂首,本该看着他的,却无勇气对视,只是气若游丝地发问。

  “你来找解兰舟,是不是也是因为……”

  想留下一点痕迹。

  想看看自己能在世上留下一点什么样的痕迹。

  她好像这个时候,才认识的本来的解折是什么样子。本来的……不是魔的解折,是什么样的。

  纯真脆弱,不堪一击。

  阳光好像穿透了他的身体。

  解折的笑容都显得透明,“被你看穿了。”

  “我总想着,留下他,留下它们,或许有一天你会想看看他们。”

  “这样,你就不会难过。”

  “你爱我……微微……我好开心……”

  幸福得当下死去也没什么不可。

  他和解兰舟求的东西一样。为之有价值地死去,似乎也并不可惜。

  死在斑驳风化的页岩下。

  爱人的眼泪,落在他微微上翘的唇角。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HE。等我明天更番外~[抱抱]

  我就爱写点俗气的大团圆,喜欢HE OE BE的读者的需求,我尽量全方位照顾到嘿嘿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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