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真相
沈云稚并不知翟老夫人和柳氏的这般悔悟,便是知道,心中也不会生出半分动容来。
若非娴贵妃被降位,翟老夫人哪怕嘴上说怜惜心疼她,可心里头何曾真正觉着崔宣和薛氏做错了?
这一家子,从不曾平等的看待过她这个被显国公府半路认回来的嫡女。
孟茹见她许久不说话,以为她见着方才翟老夫人狼狈的样子心生不忍,伸手扯了扯沈云稚的袖子:“云稚你可别因此就心生不忍,当初云稚你那般可怜,她们可曾心疼不忍过?当初既没给你留余地,如今云稚你也不必有。”
“这回是皇上动怒才降了娴贵妃的位分,勇庆侯府眼见着要失势她们才这般狼狈难堪,若没有这事儿,云稚你一辈子见了娴贵妃,见了崔家这些人都要被他们看低的。”
沈云稚闻言忍不住笑着看向了表姐,带着几分打趣道:“原来在表姐心里,我竟如此心善?”
她甚少这般活泼打趣人,突然来这一回惹得孟茹也笑了出来,她的声音故意放软了几分,歪在沈云稚身上道:“是啊,表妹柔弱可欺,最是心善不过,自然要我这个当表姐的时时提点。”
二人说笑着朝前头走去,很快就走远了。
假山后,安宣郡王顾澹往二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想着方才听到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从假山后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内监见着郡王这般,也不禁往沈云稚和孟茹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他心中生出几分狐疑来,虽说他也知道大长公主传召沈氏和孟氏入行宫小住,可郡王过来给大长公主这个母亲请安,遇着这二人何必还要避开呢?
自来都是尊不让卑,郡王倒是反着来了。
随即他想到了郡王那叫人忧心的八字,想到郡王婚事艰难,也不喜旁人提及婚事,心中便了然了几分。
兴许郡王是不想多生事端,平白传出些流言蜚语来吧。
顾澹不知他心中所想,径直往宁安殿去了。
大长公主见着儿子过来,不免又想到了那株三色牡丹还有皇帝身边可能添了新人的事情。
她虽明白等些日子就知道了,皇帝总不可能将人藏一辈子。
可此时到底还是没忍住意味深长道:“你过来请安怎是两手空空,我不是和你说了喜欢那株三色牡丹,你这当儿子的这点儿东西也舍不得孝敬我这当娘的吗?”
顾澹被自家母亲一句话说的微微变了变脸色,他再傻也明白母亲这是起了疑心。
只是,事关裴道成这个表哥,哪怕母亲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将事情全都说出来。
大长公主见他闷不吭声,心知他有所顾忌,当下气得哼了一声,指着身边的椅子道:“坐吧,不就是皇帝身边添了新人,借着你安宣郡王的身份和人家相处实在不好被揭穿吗?当本宫白活了这么些年,什么都猜不出来吗?”
“你一向规矩,又最爱芍药而非牡丹,哪里会叫人将那三色牡丹移出来,本宫和你开口几回你还都舍不得?”
大长公主说着,亲手倒了盏茶递到儿子手中,轻轻笑了笑:“本宫只是好奇,皇帝这般性子竟也有这么一日,喜欢上人家就算了,还这般藏着掖着不肯表露身份。怎么,那位难道身份特殊?”
她本是随口一说,这会儿不免生出几分担忧来,脸色微微变了变,心想难不成那位是已婚妇人?”
先帝抢夺臣妻,裴道成这个当儿子的自然对此深恶痛绝。可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越不喜抗拒什么,最后越会在这上头狠狠栽个跟头。
就如当年皇兄辜负筝姐姐另娶旁人为正妻时,她也问过日后可会后悔。
皇兄断然说既是做出了决定,自然不会后悔。
这世上的事情本就有失有得,他既然为着皇位筹谋而舍弃了筝姐姐,自然没有他后悔的一日,也断然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所以,才将事情做绝。
当时皇兄说的那般笃定,可后来如何?一场执念或是悔意而引起的君夺臣妻的戏码闹得天家皆知,哪怕强夺筝姐姐进宫,两人还有了孩子,最后筝姐姐疯疯癫癫,皇兄到死也没放下筝姐姐。
在她看来,不过是场孽缘罢了。
裴道成自小养在太皇太后宫中,幼时就被宫中流言蜚语所环绕,这些年看着自持清冷,对女色半点儿不上心,除了薄情之外没有哪里能叫人挑剔的。
可他这般性子本就少了几分活人气儿,骨子里也藏着一股子疯劲儿,若真瞧上了谁,未必就干不出来先帝曾经做过的事情。
要不然,何必藏着掖着,他可是皇帝,瞧上哪个一道旨意叫人进宫,哪家不欢喜接旨谢恩。
除非那女子身份上有古怪!
大长公主被自己这想法吓得深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顾澹道:“我只问你一句,那位可是身份有异?可是随驾来小汤山的女眷?”
顾澹听出母亲话中的意思,一口茶还未喝下去险些给呛着。
他连忙将茶水咽下去,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下意识解释道:“母亲想哪里去了,表哥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随驾来小汤山的女眷,母亲话中所指肯定不是那些未出阁跟着长辈们来行宫的,而是有夫之妇。
大长公主也觉着自己这猜测有些荒唐,被儿子这样看着,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却还是带了几分恼意道:“还不是你们一个两个藏着掖着,在我这当长辈的面前耍心机,我才往坏处想。”
“既不是我猜的那样,难不成还能是......”
大长公主本是随口一说,也没想到还能是谁。可此时脑海中却是不自觉冒出沈氏那张极为出众的脸来。
她猛地愣住,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茶盏,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虞婉宜在皇恩寺遇到沈云稚,因着那些流言蜚语想要给沈云稚安上不敬皇上的罪名,然后二皇子得了赏赐,虞氏身边的孙嬷嬷被罚入浣衣局,叫虞氏这个继后和承恩公府颜面尽失。
昨日她才听樊嬷嬷说她领着沈云稚和孟茹来宁安殿的路上遇到了娴贵妃,娴贵妃不喜沈氏,说了一些嘲讽带刺的话。
然后,昨个儿夜里娴贵妃使唤身边的宫女如兰去给皇上送药膳,那如兰因着勾引之举惹得皇上动怒,不仅被杖毙,还叫娴贵妃当场观刑,最后又废黜了娴贵妃贵妃之位,从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成了个娴嫔,连妃位的体面都没给贵妃留。
还有之前孟孝和突然得了皇帝看重,从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擢升为正六品御前侍讲。
这一切事情里,似乎都或直接或间接和沈氏有关。
且前些日子沈氏在皇恩寺小住,裴道成这个皇帝也不见人影。
大长公主脸色变了几变,慢慢睁大了眼睛,觉着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
她喃喃道:“沈氏,本宫竟是个傻的,这般明显的事情本宫竟是半点儿都没往她身上想。”
她定定看着顾澹,神色复杂:“是了,沈氏貌美,性子又坚韧果决,本宫瞧着她都觉着可惜了这个孩子,你表哥瞧上她也不奇怪。”
大长公主沉默了一下,带着几分古怪问道:“所以说,当初沈氏要和崔宣和离,被娴贵妃罚跪在长廊下,出宫时不小心冲撞了皇上。皇上不仅没责罚她,还派了太医过去给她诊脉。”
“那一回,你表哥就瞧上沈氏了不成?”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神情间更是带了几分不敢置信。
实在是这事情也太荒谬了?
只那么一眼,侄儿就瞧上了沈氏?
所以,才一反常态来了这小汤山行宫。
只因着沈氏和崔宣和离后搬来了小汤山的宅子。
“怪不得,怪不得皇帝来了小汤山行宫,这些日子还不见人影。他是去了皇恩寺,还拿澹儿你的身份和沈氏相处吧?”
顾澹没想到母亲一联想竟就想出了这么多事情,一时愣在那里,表情也有些僵,不知该如何解释。
大长公主了解自己的儿子,见他这个反应,如何不明白自己是猜对了。
她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片刻后,才对着顾澹道:“行了,是本宫猜出来的,又不是你将内情告诉了本宫,你这般作态做什么?你表哥还能因着这点子事情责罚你?”
顾澹下意识想说什么,母亲以为表哥对沈氏是见色起意,可明明不是那样。
未等他开口,大长公主再次出声道:“这样也好,他这样的性子,身边有个知心人本宫这个当姑母的才能放心,筝姐姐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大长公主隐晦地看了眼儿子,有些责怪道:“你既知道这事儿,今日就不该来这宁安殿,若是恰好遇上沈氏将你表哥的身份揭穿了,我看你怎么和你表哥交代!”
不等顾澹开口,她又挥了挥手赶人:“行了,回你殿里待着去吧,这些日子你就不必过来请安了。本宫若是想见你这个儿子,自然会去你那里看看。”
顾澹有些无奈,虽自小就知道母亲待表哥很是尽心,可这会儿听到这话,也有些无语。
看来表哥哪一日以皇帝的身份和沈氏相处了,他这安宣郡王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前。
他倒是盼着能快一些,不然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
这边,沈云稚和孟茹回了各自的房间。
刚一进去,沈云稚就见着了桌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的盒子。
如冬上前拿起盒子递到沈云稚面前。
沈云稚伸手打开,只见里头放着一块儿上好的迦南香。
如冬含笑解释道:“是郡王派人送来的,说是上回姑娘在皇恩寺帮了郡王忙,郡王拿这个当作谢礼。”
沈云稚听着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皇恩寺帮过顾澹什么忙?
她下意识想要摇头,却突然想到那日顾澹犯了头疾脸色苍白,她见着四下无人伺候,他又难受的厉害,所以上前帮他按了按缓解头疾。
想着这事儿,沈云稚突然觉着当初的举动太过亲密了些,看着盒子里的迦南香,一时间突然生出几分无措慌张来,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顾澹这个安宣郡王实在有些过从甚密。
若说谢礼,他临回行宫前不是吩咐殷嬷嬷给她送来了那盆名贵的姚黄牡丹吗?
如今又派人送来这个当作谢礼,沈云稚不是愚笨之人,心思也最是细腻,她不知道自己是因着心思细腻才想多了,还是顾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还有之后几次相处里她对顾澹生出几分依赖来,所以才将坦坦荡荡的事情想到了别处去。
沈云稚一时间脸色发白,有些无措,甚至有几分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