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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 第35章 破例

慕清明 · 历史架空 · 378 KB · 2026-08-24 22:32:54

第35章 破例

  郑蓬莱看到姚木槿, 立刻高声喊道:“姚娘子可算是回来了!”

  姚木槿浑身一哆嗦,若不是牙郎还站在旁边,她恨不得立刻转身跑路。

  郑蓬莱见姚木槿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奈何, 只得紧赶两步行至近旁, 擦了一把额角薄汗, 笑道:

  “我在这儿等了足足大半日, 可算是把娘子等回来。今日若是见不到娘子,我便没法向我们大人交差了。”

  姚木槿瞧着郑蓬莱笑容满面, 并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模样, 不禁心内疑窦丛生,问道:“不知老都管今日来此, 是为着……”

  “我们家大人特意打发我来向娘子道谢!多亏娘子, 大人才能捡着市舶司的肥缺!”

  郑蓬莱喜气洋洋地,边说着话,边向姚木槿唱了个大喏。

  姚木槿已经完全被对方说愣住, 她干嘛了?她什么也没干, 他家大人怎么就捡着了市舶司的肥缺?这和她有什么干系?

  郑蓬莱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姚娘子, 要不咱们屋里说话?站在巷子里,恐有些不便。”

  经他一提醒,姚木槿这才猛然醒过神来,心知今日卖房之事恐又告吹,只得向那牙郎连拜三个万福,诚心致歉,言今日请回,明日再去相邀。

  待牙郎离去, 姚木槿带着郑蓬莱及其仆从二人,一同进了姚家。

  诸人坐定,不等姚木槿发问,郑蓬莱便主动对姚木槿阐述了事情经过。

  就在前日,郑知县收到消息,说市舶司有一个肥缺,韩相爷打算将他调去补阙。调令过些日子就会下来,毕竟是要长途跋涉,此刻让他先收拾行李、安置家眷,免得届时措手不及。

  市舶司乃是掌管海外商船至大宋入境交易的衙门,其主要负责对商船抽税并发放回引公据。

  自太祖赵匡胤开宝四年起,沿海诸州便设立市舶司开展海上贸易。至今日,大宋虽已失却半壁江山,但这海路交易却不仅无衰,反而愈加兴盛。每日从市舶司流过的黄金白银、珠宝香药,简直不计其数。

  郑知县被调任位于泉州的福建路提举市舶司,其职位为提举市舶司干办公事,专门打理抽税、博买等事务,实在是个可遇不可求的肥差。

  “我们大人不日便将启程赴任,今日特遣我来向姚娘子道谢。大人初时便说姚娘子有倾城之姿,更兼性子洒脱大方,必能讨得韩大人欢心,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话毕,郑蓬莱从袖中摸出一枚白瓷信筒递给姚木槿:“这是我们大人给姚娘子的谢礼,万望娘子莫要推辞。”

  姚木槿接过那白瓷信筒,打开一看,内中竟然装着一叠会子。她取出数了数,瞬间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一百贯!

  郑知县得了满意的职位,此前给她的一千贯奁产她自然就不用还了。

  这一百贯补齐了江烨明借给她的钱,顾沾沾的玉佩也不用当掉了。

  当然还有,她的房子也不用卖了,她不用寄人篱下,不用做无根的浮萍。

  ——真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啊!

  若不是郑蓬莱还在这儿,姚木槿简直当场就要嚎啕大哭了。

  “这件事是……韩相爷措置的?”姚木槿声音颤抖着问。

  郑蓬莱笑道:“是韩大人向相爷举荐。姚娘子,韩大人如此爱重于你,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待送走了郑蓬莱,姚木槿一个人坐在椅上,耳畔淌过支摘窗外的水流汩汩,不提防再次眼眶濡湿,泪落如雨。

  惝恍间,她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因为韩迟云而忧伤。从前那般泼辣爽快的女子,现在却为了那样古板不识趣的韩迟云,盈盈粉泪滴不尽似的。

  她因他而喜,亦因他而悲。

  她至此愈发知晓,原来他并非天边长风吹拂的流云,而是一粒种子,掉在她心里,长出葳蕤的眷恋。

  她感觉自己被春天留下了。

  留在三万里草木葱茏的沃野之上,一切都是明媚的,春阳轻柔地将她抱住。

  当眷恋开始在心底蓬勃生长的时候,她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世间所有幸福的孩子,只觉自己心里眷着的那个男人可真好,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

  她就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自己在屋子里折腾了好半晌。

  直到心情终于平复,姚木槿又默默地、从头到尾将此事想了一遍,越想越不对,越想越觉不可思议。

  无论市井百姓、慈幼局的程妈妈还是韩家诸人,所有人都知道韩迟云清正古板,不会为任何人破例,可今日此举……韩迟云竟是为她而破例了?!

  “他为何如此……他为何要对我破例……”

  “……他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吓!

  此念一出,尚来不及高兴,姚木槿先自己把自己唬一大跟头。

  万幸她从来不是一个有疑惑只会憋着的人,既然有疑惑,那就解决疑惑。她决定亲自去问一问韩迟云,她满怀欣喜,要听韩迟云亲口承认——他已然爱上她。

  说做就做,姚木槿立刻出门,在余杭桥拦了一辆顺路的驴车,花费五文钱,请车夫带她直奔府衙。

  临安府衙就在慈幼局西边不远处,靠近丰豫门。府衙门前十丈处,正对着一面青灰砖墙照壁,其上绘“神兽吞日、跌海而亡”之画作,气氛肃穆凝重。

  府门面阔五间,其上高悬“临安府署”匾额,廊柱下站着两个皂衣阍侍。

  姚木槿上前,向左边那阍侍福了福身,礼道:“这位大哥,可否请您通传一声,奴家想见韩少尹。”

  那阍侍斜睨着她:“递状纸?去那边。”

  “奴家不递状纸,只是想见韩少尹一面。”

  “韩大人是什么人,是你想见就见的?!”那阍侍瞪起眼睛斥责,“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这位大哥,您就帮我通传一声,您就告诉他,我姓姚。韩大人不会不见我。”姚木槿急忙分辩。

  右手边另一位阍侍出言劝道:“小娘子,不是我们不肯帮你通传。你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个两个都来见韩大人,韩大人见得过来么?你若非要见大人,就去那边等着,晚些时候放衙鼓一敲,大人要是忙完了公事,自会出来。”

  姚木槿想了想,似乎也只得如此,于是便退至府衙外那座石狻猊旁,耐心地等着。

  至申时末,里面果然响起放衙鼓的声音,府廨诸人交还腰牌,陆陆续续从角门行出。可书吏们几乎都已经走完了,仍是不见韩迟云的影子。

  姚木槿等得着急,正想再次探问,忽然远远瞧见一位身着绯红公服的男子,带着两名主簿,过了仪门,正沿着甬道向府门行来。

  “韩大人!”姚木槿紧跑几步至府衙大门前,高声唤道。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姚木槿感觉在看到自己的瞬间,韩迟云身形一顿,紧接着便加快了向她走来的脚步。

  迈过府衙门槛,韩迟云垂眸看着面前女子,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奴家有些事,想与韩大人单独说。”

  韩迟云打发了身后两名主簿,对姚木槿道:“随我来。”

  话毕转身往府衙内走去,重又经过甬道和仪门,向东一转,行经架阁库,这便到了专供韩迟云日常小憩的东花厅。

  姚木槿脚步轻盈地跟在韩迟云身后,望着他宽肩窄腰,脊梁挺得笔直,一身绯红公服灼灼耀眼,姚木槿的心也跟着灼灼地烧了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东花厅,韩迟云示意桌案旁一把官帽椅,道:“坐吧。”

  姚木槿没坐,她今日是专程来向韩迟云讨一个“承认”,心下难免紧张,坐了怕自己说不出话。

  他二人自中秋那日不欢而散,至今已有十日未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日不见,如隔三千日月。

  韩迟云见姚木槿不肯落座,他便也站着;可他又像是生怕与姚木槿站得太近,又遭这女人调戏,遂负手行至窗前,也不看姚木槿,只拿脊背对着她。

  “今日找我……何事?”

  韩迟云的声音低沉磁性,但隐约有些簌簌,像被秋风吹过的经幡——风吹幡动之时,既非风动,亦非幡动。

  一时之间,姚木槿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原想直截了当问他,你是不是已经爱上我了?可临到眼前,又觉这话把自己衬得太轻浮。她想,或者就拐弯抹角地问他呢?可她没读过书,又说不出“玲珑骰子安红豆”这样的婉转言辞。

  此刻,花厅内无人言语,整个房间静至落针可闻,偶然能听闻一道隐约的呼吸声,可呼吸又隔得太远……她在这边,他在那边,挨不着彼此。

  好一会儿之后,仍是韩迟云开口道:“若是无事,就……”

  “有事!”姚木槿急忙出言打断。

  韩迟云终于回眸看向姚木槿。

  姚木槿突然发现,韩迟云的面部轮廓其实是很锋锐的。

  他的鼻峰很挺,眼窝颇深,所以便衬得他的双眸透彻幽深,似能洞悉一切。

  他做临安府少尹的这段日子,于官场之中纵横捭阖,于善恶之间杀伐决断,比之二人初见那会儿,他整个人的气质已是愈发成熟稳重。

  现在的他,用一双眼睛就能打开她,让她手脚发软,呼吸不畅,似溺水的蝴蝶。

  终于,姚木槿双拳攥紧,鼓起廿三年人生中最大的勇气,问道:“韩大人,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这话问完,韩迟云似乎滞住了,好半晌没有任何反应,宛如一尊木骨泥胎的观世音,也不说话也不动。

  “你是不是,喜欢我?”

  姚木槿借着那勇气的余韵,将刚才惊天动地的问话低声重复了遍。但这次,她忽然不敢用“爱”这个字眼,而是换了个更温和的“喜欢”。

  许久许久,韩迟云答道:“不爱。”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冷得像冰,硬得像铁,苦得像一碗黄连汤。这一瞬,连呼吸都沁满了苦味。

  “骗人!”姚木槿蓦然拔高声音,“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将余杭知县举荐给相爷?!”

  “你想岔了,”韩迟云语调平淡地娓娓道来,“那郑琏为官十载,不曾做下鱼肉百姓、贪赃枉法之事。他在余杭修桥、铺路、建学堂,虽说不上功绩卓著,但也是有实事傍身的。此番恰好福建路提举市舶司干办公事一职出缺,伯父便将他提拔至此,也算是一种历练。将来能不能更上一层楼,端看他自己。”

  姚木槿听韩迟云解释着,越听越觉自己自作多情,可她仍是不甘,复又颤声问道:“你真的不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

  “不是。”

  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姚木槿的心忽然就堕下悬崖,在一片枯岩烂石地里摔得粉碎。

  她明白韩迟云离她很远,远得她摸不着、碰不到。她竟存了心思,想听他说“我喜欢你”,甚至是说“我爱你”,这无异于痴人发梦。

  “叨扰韩大人。天色不早,奴家先告辞了。”话毕她转身就走。

  韩迟云没有留她。

  他抿着薄唇站立窗前,窗牖外,渐渐黯淡的天光云影投在他面上,映得他的容颜一半晴一半阴。

  姚木槿揣着深切的哀伤,一步步走出府衙大门。

  府廨不远处就是临安甚为热闹的后市街。街市人稠物穰,车水马龙,可这些却都与姚木槿没有分毫关系。

  她迟缓而僵硬地向前走着,神思恍惚,也不知自己将要走去何方。

  走着走着,姚木槿突然感觉心里憋得慌,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顾沾沾说过的话:

  “小啾,你会爱上他。”

  “你的心会失控,会被相思煎熬着,直到变得不像你自己。”

  “你会痛苦,会为他肝肠寸断,会痛至无以复加。”

  “可你却求而不得,最终只能离开他……纵使躲得远远的,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顾沾沾很了解她,所以,一语成谶。

  姚木槿猛地一下蹲在路边,以手掩面,双肩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在无声饮泣。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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