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陈引章一离开紫宸殿, 心下就泛起了浓浓的不安,她曾千叮咛万嘱咐过苏和, 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能回京。可如今,他到底还是回来了。并且,似乎还是无诏回京。他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陈引章心下又急又气,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见苏和一面。可是, 方才皇弟已经怀疑她同苏和有旧。倘若她真的同苏和相见,只怕皇弟那边也跟着暴露了。
陈引章闭了闭眼,暴露就暴露吧!都到这个时候了,不如将一切扯开了聊。
这个混账, 她早就该教训他了。
心思不轨,喜欢长姐, 招魂引魄。桩桩件件都该挨一顿斥责。
想到这里, 陈引章猛地转过身子, 重新朝着紫宸殿走去。外头已经风云诡谲了, 她同皇弟之间不能再多了猜疑。
还没走到紫宸殿的门口, 就听到里头传来巨大的声响, 紧跟着是一声厉喝:“来人!”
章通则冲陈引章摇了摇头, 慌慌张张的就朝殿内走去。
陈承衍面色难看, 声音发寒:“将这个目无君上的混账东西, 给朕扔进诏狱去。”
苏和慢慢站起身:“不必陛下费心了,臣自己进去。”说完之后,转身就朝外走去。
一出殿门, 就撞上陈引章那双震惊气愤担忧的双眸,愣了一下, 偏过脸去呸了声,跟着昂首阔步离去。
陈引章:?
!!!
她当真是气笑了,朝着一旁候着的公公:“劳烦公公通禀一声,美人秦氏求见陛下。”
徐芳连忙道:“小主稍候,奴才这就进去。”
可是进去没有一会儿,徐芳就苦着脸回来了:“小主,陛下如今谁也不见。”
陈引章抿了抿唇,抬头看向殿内:“我想起了十分要紧之事,还请公公再通禀一次。”
徐芳上前一步,低声道:“小主,陛下如今心情不好,您不若晚些时候再过来。”
陈引章抿了下唇,故意问道:“刚刚这位苏将军是什么人?如何引得陛下如此生气?”
徐芳压低声音道:“这位就是西南边陲的剑南道大都督苏和。刚刚回京面圣,也不知说了什么,惹恼了陛下。如今没有长公主在,这位苏将军只怕要受些苦了。”
正说着,章通则从里头走了出来,先朝着徐芳道:“去,陛下的茶水冷了都不知道换,净在这里偷懒。”
说完之后看向陈引章:“小主,您今儿个先回去吧。陛下就不见您了。”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又往里头看了一眼,可是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只是扔进诏狱,没有别的处置,那就说明目前没事。如今继续纠缠下去,只怕也见不到人,不如等他消了气再来。至于苏和,也该长长记性了。思及此,陈引章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还没一炷香的时间,秦美人被陛下拒之门外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整个后宫就跟着传开了。对比最为强烈的是,在秦美人回去之后,吕美人就被陛下召入了紫宸殿,一直到晚上才离开。
啧!这位秦美人早上刚说了自己晋封婕妤,下午时候,陛下连见都不愿意见了。
当真是世事无常。
陈引章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安静看书。
白前和天冬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倘若这位秦美人当真这么容易失宠,陛下不可能还会派他们两个过来,暗地里又派了那些暗卫护着。
这一静,就过了半个月时间。
直到长公主的三七,陈承衍才再次现身。不过这次却没有出现在陈引章的身边,而是带着那位吕美人一同祭拜,结束之后,一个眼风都没有给陈引章,就直接走人了。
章通则慢行了一步,声音不大不小的朝着吕美人道:“内侍省的人马上就到您的宫里了,您这会儿不如先回宫去?”
吕美人温婉一笑:“多谢公公,我这就回去。”
华婕妤挑了挑眉,斜睨了陈引章一眼,故意道:“内侍省?难道吕美人要晋封了?”
章通则扯着笑脸道:“是了,如今是吕婕妤了。”
华婕妤捂着嘴哎呦一声,笑道:“恭喜吕婕妤啊!章公公的话,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了。不像某些人啊,自己封自己一个婕妤,可封了这么些日子还没个动静。啧啧!真是笑死人了啊。”
陈引章面无表情的听着,既没有脸红也没有羞赧。
章通则悄悄觑了陈引章一眼,尴尬的笑笑,没有说话。
华婕妤却不放过,继续道:“章公公,听说前些日子陛下口谕也晋了秦美人的位份,如今过了这么些日子,怎么还没有动静?陛下是忘了不成?”
问到头上了,这不说也得说。
章通则继续笑道:“近来陛下政务繁忙,可能一时忘了也说不准。多亏了华婕妤还替秦美人惦记着这事,那奴才就跟陛下说一声,想必陛下也会夸赞婕妤心细。”
华婕妤:......
华婕妤扯了扯唇角:“罢了,陛下既然政务繁忙,这些事就不用跟他提了。”
“您说的是。”说完之后,章通则慢慢退后一步,“那奴才就先退下了。”
等人走了,华婕妤斜睨了眼陈引章,跟着扫向吕美人:“秦美人,你同吕婕妤最是交好。如今,可为她高兴啊。”
陈引章笑了笑,眉目弯弯似乎一点儿不受影响:“自然是高兴。宫中姐妹无论哪个得了陛下恩宠,臣妾都会高兴。”
“也包括华婕妤。”
华婕妤面色微变,冷哼一声:“本宫用不着你高兴。”说完之后,转身离开了。
常美人在背后吐了吐舌头,低声道:“那也得陛下召见她才好啊。”说着,转头看向吕美人:“恭喜吕姐姐了!”
吕婕妤照旧温婉笑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你也会有这么一天。”
常美人苦着脸道:“刚刚陛下瞧都没瞧我一眼,只怕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说来,刚刚陛下的眼里只有姐姐你啊,温柔得简直要滴出水来了。”
吕婕妤耳垂微微发红:“行了,你的嘴就没个停歇的功夫。等日后陛下临幸你的时候,看我饶不了你。”
常美人一点儿也不羞的道:“我才没有姐姐这样害羞。陛下这样好的男子,我只怕等不及呢。”
说到这里,卫思言突然甩袖离开了。
剩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悄了声。等人走远之后,常美人才压低声音道:“卫婕妤似乎也不太高兴了。”
吕婕妤轻咳一声,点了下她额头:“不知羞的!”说着看向陈引章,目中略有些歉意道,“妹妹,我不是故意的。这些流言......”
陈引章面上不见一点芥蒂,笑道:“我不会介意的。也亏了是吕姐姐受宠,若换了华婕妤,只怕我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吕婕妤叹了声,又扬起微笑:“你放心,以后我们几个姐妹互相扶持着,总不会比之前还差。”
陈引章笑着点头:“正是这个理呢!姐姐快回去听旨吧,如今内侍省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吕婕妤:“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傍晚时候我再去寻你。”
傍晚时候,又下起了细雪。吕婕妤被传召去了紫宸殿,让雪衣递话过来,说来不了了。陈引章笑着应下,又着白前送一份贺礼过去。等人都走了,陈引章才慢慢收了笑容,平静道:“去取一些清酒过来。”
天冬一愣:“小主,您这会儿要喝酒吗?”
陈引章回眸笑了下:“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天冬抿了抿唇,劝道:“您身子单薄,还是不要喝了。”
陈引章:“少温几杯,无碍。去吧。”
酒温过三分的时候,卫思言撑着伞过来了。她进来瞧了一眼,也不客气的坐在对面:“你倒是坐得住。”
陈引章给她递了个杯子,倒酒笑道:“我有什么坐不住的?”
卫思言接过一口饮下,自己拿过酒壶又倒了一杯:“你实话跟我讲,后宫是不是很快要出事了?”
陈引章举起一杯,遥遥敬她:“后宫哪天不发生点事情。”
卫思言呵了一声,换了个问题:“那你再跟我讲,陛下他......是不是亲近你了?”
陈引章似是一愣,眨了眨眼睛道:“这话,娘娘难道不应该去问吕婕妤吗?”
卫思言白了她一眼,旁人看不分明,她难道还瞧不出来。秦兮云身边这两个宫女都是会功夫的,甚至比她都要高出许多。这样妥当的安排,那位如日中天的吕婕妤可没有。
卫思言双目认真的望向她,声音也带了几分酒后的沙哑:“我想知道,陛下对你的特殊究竟是因为你有用?还是因为你......是你?”
这话说得很奇怪,但是陈引章却一下子就听懂了。
陈引章面上的敷衍笑意也跟着渐渐落了下去,凝重的望着她:“自然是因为我有用。婕妤应该还记得我月初那次受伤,如今......有些眉目了。”
卫思言面上的沉色顿时消散了,化为一句喃喃自语道:“我就说!便是再像,陛下也不可能。”
陈引章愣了下:“你说什么?”
卫思言摇了摇头,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冲她一举杯,仰头饮下,然后起身道:“行,我知道了!走了!”
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陈引章瞧着她背影呆了会儿,摇头笑了下,继续自斟自饮。一直坐到半夜,陈引章才微醺着去洗了个澡,出来倒头就睡下了。
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感觉,真好啊!
什么事都不用去管的感觉,真好啊!
陈引章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女人呼吸渐渐平稳,外头就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跟着殿内伺候的人一一退了出去。
好久都没有声音,一直到床前的纱幔被撩起来。
陈承衍沉默的坐在床沿,什么也没做,只是低着头安静看着她。目光如鹰似隼,一错不错的盯着,带出了强有力的压迫感。
陈引章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又翻了个身,滚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陈承衍看着她的动作,轻轻扯了下唇角,那双冰冷凛冽的凤眸也染上了些许的温度。
男人安静的瞧了她半个多时辰,才慢慢起身朝外走去,刚走了两步,身后就发出嘭的响声。
陈承衍顿时僵在了原地,等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看到纱幔之中刚才还倒头睡着的女人已经坐起了身,面朝着他的方向,显然已经看到了他。
陈承衍忍不住笑了,她在装睡,他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出来。
既然被她发现了,陈承衍干脆也不走了,抬步折了回去。
“一直在装睡?”陈承衍撩开纱幔,重新坐到了床沿。
可是坐下之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陈引章双目幽幽的望着他,是睁着眼,但是面上没什么表情,望着他呆了一会儿,才道:“雉奴!”
陈承衍瞬间眯起了眼睛,望着她没有说话。
陈引章继续道:“是母妃。”
陈承衍仍旧没有说话,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陈引章疑惑的又道了一句:“雉奴?”
陈承衍终于开口了:“母妃?”
陈引章声音急促:“是我。时间紧迫,母妃最近发现了些问题。”
陈承衍十分恭敬有礼的配合:“您说。”
陈引章一脸严肃,与白日里的神情迥然不同:“第一,此女不知为何魂魄不稳,方才神魂分离。也正是因此,母妃才能与你说话。日后,倘若此女魂魄彻底离开,只怕......”
说到这里,陈引章停了停才继续道,“母妃知道你如今愿意喜欢她。只是,母妃自己也无法控制......母妃担心......”
殿内没有点灯,一室昏暗。陈承衍背着窗外,面色更不见一点儿光亮。
陈承衍低下了头,应道:“朕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朕不会再亲近秦美人了。”
陈引章心下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些不适,不过这点不适瞬间就被她压了下去。
“如今你愿意去亲近后宫其他人很好,母妃同长公主总算都可以放心了。”
陈承衍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陈引章继续道:“第二,这种魂魄之事若非发生在母妃自己身上,便是谁说也难以相信。母妃担心是自己的存在,影响了这位姑娘。”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道,“此事需要你调查一二,倘若真是因母妃之故,到时候......便请罔极寺的池渊方丈将母妃超度了吧。”
陈承衍瞳孔一缩,面色几乎失控。
陈引章见他没有应声,继续说了下去:“第三,放苏和回西南。”
陈承衍慢慢抬头看向她:“母妃是不是不知道苏和为什么回京?”
陈引章刚要说话,想起了什么,一下子住了嘴。
陈承衍却幽幽的说了下去:“母妃不是说一直守在儿子的身边吗?为什么不知道苏和对儿子说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