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主身子虚弱, 还得好好调养。”
“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我这记忆......”
话没说完, 白前就从外过来:“小主,吕婕妤和常美人过来了。”
陈引章连忙道:“快请。”
薛正仪跟着慢慢站起身,一边收拾一边道:“只怕还得一些时间。如今您身子太弱,不宜再用针灸。”
陈引章叹了口气:“也好。那就辛苦薛太医了。”
二人正说着,吕婕妤和常美人就转了进来。瞧见薛正仪,吕婕妤问道:“秦妹妹是病了吗?”
陈引章笑着起身, 迎二人坐下:“没有。这么些年身子一直不好,上次得了机会有幸让薛太医诊治一番,如今他顺路过来瞧瞧。”
薛正仪后退一步,低下头:“给几位娘娘请安, 微臣就先退下了。”
等人走了之后,常美人最先道:“秦姐姐这身子确实需要好好调养一番, 瞧着就弱不禁风的。”
陈引章叹道:“从母胎里带出来的, 不太调养。”说着, 看向二人, “今日怎么有空一起过来了?”
常美人瞥了眼吕婕妤:“还不是这么些日子根本见不到吕姐姐, 难得今天陛下要同前朝议事, 这才得了空和我出来寻秦姐姐。”
陈引章微微愣了一下:“前朝议事?”
吕婕妤横了常美人一眼:“说了你多少次?你这嘴巴是管也管不住。我瞧着啊, 迟早有一天, 得因着你这嘴吃大亏。”
常美人捂着嘴巴哼哼唧唧道:“秦姐姐又不是外人。”
吕婕妤哼了一声, 转头看向陈引章:“秦妹妹自然不是外人,不过这种事情泄露出去,只怕陛下会怪罪你我。”
常美人眉眼瞬间耷拉下来了。
陈引章安静瞧着, 等这时候才出口笑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吕婕妤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早上陛下走的时候说今日要议事一整天, 瞧着可能事情不小。”说到这里,她气得横了常美人一眼,“就这一句叫这个小妮子听到了,非得嚷嚷着全天下人都知道。”
常美人咬了咬唇,如同小狗一般瞧她:“吕姐姐,我错了。下次我什么也不说了。”
陈引章跟着笑了笑:“瞧她的可怜劲儿,饶了她吧。”
常美人一把抱住陈引章:“秦姐姐最好了。”
吕婕妤气笑道:“我就不好了吗?”
常美人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水杏眸子,改口:“吕姐姐也最好!”
吕婕妤懒得再理她,看向陈引章:“刚刚陛下赏了些血燕,我平时也吃不着,一会儿我让雪衣给妹妹送过来,让薛太医也瞧着看看怎么调养调养?”说到最后,她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本来身体就不好,这年冬天又接连受了这两场灾,实在是遭罪啊。”
陈引章面上跟着动容道:“劳姐姐记挂,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了。如今薛太医能再过来瞧一趟已经是不容易了,哪里还好叫人一直跑。”
吕婕妤抿了下唇,压低了声音道:“妹妹,虽然姐姐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你这几次遇险就能看出,背后之人的手段......几可通天。若能尽快脱身,还是及早脱身为好。”
常美人也跟着安静下来,双目担忧的望向陈引章。
陈引章苦笑一声:“吕姐姐说得没错,可是我都不记得了,又该如何脱身呢?”
吕婕妤一愣:“早之前就听说妹妹失了忆,怎么?如今竟还没恢复?”
陈引章继续道:“上次薛太医去给我针灸,就是为了这件事。本来应该很快就好,可是没多久又中了毒,身子一下子虚弱下来。薛太医一时难以针灸,因此也就跟着耽搁下来了。”
吕婕妤叹了口气:“妹妹今年也着实多舛了些,如今眼瞧着就过年了,希望明年一切顺遂吧。”
常美人重新欢喜起来:“是啊,明天就是小年了,照往常是有宫宴的。已经又有一年的时间没吃到宫宴上的美食了,平日里尚食局送来的份例都太难吃了。”
吕婕妤笑着虚点了点她:“你呀!就想着这些吃的。”
常美人鼓了鼓嘴,很骄傲道:“进了宫不想着这些吃的用的,那还能盼着什么?”
***
吕婕妤不仅着人送了些血燕,还送了盆绿梅过来。花蕾初开,甚至清雅好闻。陈引章就将其放在了窗边,临近暖阁长势越发葳蕤繁盛。
不过今年的小年夜宴,常美人是盼不上了。
八百里加急送达内阁,腊月十八,西南乌蛮突然反叛,一连攻陷大夏两座城池。左威卫大将军徐静战死,五万兵马在姚州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本应该坐镇西南的苏和,却在此时返京。皇帝龙颜大怒,当庭要斩了苏和。幸得褚秀清大人求情,才免于一死。皇帝命其重返西南,将功折罪,却在离开的前夜,中毒昏厥。皇帝只得另选京畿卫大将军欧阳奋领十万大军出征。
年关在即,战事又起。
这一年,都没消停过。四月春汛,江浙一带遭了大水,房屋粮食毁了不少,百姓一直到五月底才重新将秧苗插上。六月豫州并州一带大旱,本该有的收成都成了一堆空絮,两个大省只能朝外省借粮。可是各省储备粮食都给了突厥战事,剩下的还不得死死捂在自己的裤腰带里,哪里还有多余的存粮出借。
也亏了长公主殿下百般周旋,最后总算是挺了过来,前线也跟着打赢了。
可还没等喘口气,西南也闹腾起来了。
不说皇帝,就连平头百姓也跟着叹起气来。
这仗一打起来,最终哪个也不能幸免。
一连数日,陈承衍都同大臣在宣政殿议事,前方军情隔日一送,转眼就到了年关底下。
昨日欧阳奋已经到了西南,为了振奋朝野应该会打一个快仗。结果如何,朝野上下都在等着。就连长安城这么些年的宵禁都停了。
大年三十,皇帝照例在延英殿宴会群臣。
往年里热闹欢腾的晚会,今年却是鸦雀无声。
最上首高台的位置坐着陈承衍,左侧是四个妃嫔,陈引章称病没有到场。右侧是还活着的一些皇室宗亲,陈承衍上台之时砍了三个皇子,只剩下一个常年调香的宣王陈承宣和一个寄情于山水的逍遥王陈承瑢。二人各自领着自家王妃,安生得紧。还有四个公主,低着脑袋静得如同鹌鹑一般。
台下左手第一个位置坐着褚秀清,对面是新上台的徐进先,二人身后是在京的三品以下文武大臣。
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都被压得绵长细密。所有人都低着头,似乎在研究桌案之上的御膳与往年有何不同。
陈承衍扫视了一圈,笑了声:“都低着头做什么?前方战事未定,你们倒先自己泄了气?”
褚秀清连忙抬头道:“欧阳将军久经杀场,区区西南乌蛮定不在话下。”
陈承衍看了他一眼,笑道:“倘若无有内应,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这话虽然是带着笑意说的,可是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森寒。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褚秀清面色一震,连忙出声道。
陈承衍面色始终淡淡,手指轻敲了下桌案:“今年十月,最后一拨的粮草辎重运送路线被突厥知晓,若非运粮官反应迅速,几十万石的粮食就要被烧为一旦了。”
“褚爱卿,这件事调查清楚了吗?”
褚秀清没想到又翻出这件事情来,连忙起身跪下道:“事情早已查清,是当时的户部侍郎马奇无意泄漏,被突厥探子发现,才险些酿成大祸。如今马奇也已经被问斩了......”说到这里,褚秀清顿了顿,小心道:“陛下重提此事,难道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陈承衍望着他似笑非笑道:“无意泄漏?恰好被突厥探子发现?当真是巧合得紧哪。不过,朕近来也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
褚秀清有些摸不准皇帝的套路,但是作为三朝元老,心下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今晚是一场大阵仗了。
“陛下发现了什么?”
陈承衍端着酒杯微微噙了一口,继续道:“那个突厥探子曾经似乎以车夫的身份,进入过......褚大人的府上。”
在场所有人面色都变了,青红白黑,五颜六色好看得紧。
褚秀清猛地抬头,对上陈承衍视线的瞬间,瞳孔一缩,连忙磕头道:“陛下可查清楚了?”这话说完,继续道:“老臣不敢驳辩,倘若陛下真的查出了有异族之人潜入老臣府中,窃取情报,那老臣百死难辞其咎啊!”
陈承衍没有说话,打眼扫了一圈,一些人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努力按了下去。男人笑了下:“褚大人怕什么,朕又没说是你的车夫。”
众人一愣,都等着皇帝下一句的答案。
可是陈承衍反而不说了,慢慢看向徐进先:“徐爱卿这些时间消瘦了不少。”
徐进先虽然也一脸懵,但是连忙起身,面上动容:“蒙圣上记挂,老臣一切都好。”
陈承衍继续道:“一切都好就行,朝中事务再忙,也要把自家的事情理清楚。祸起萧墙,终究不妙。”
徐进先刚刚那份感动的神色瞬间掉了下去,跟着跪下身子道:“是,老臣遵旨。”
说完了两个人,陈承衍笑了笑慢慢抬了抬手:“天寒地冻的,你们两个都是国之柱石,都起来吧。”
褚秀清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徐进先也跟着站了起来,顺便将褚秀清也跟着扶了起来,二人各自回到座位上。
剩下的人瞧了这么一幕,更是不敢吭声了。
宫宴之上,一来就上了这么一出,这是几个意思啊?
陈承衍什么话都没说,慢慢将目光转向皇亲之列中:“逍遥王今年都做了些什么?”
陈承瑢连忙站起身道:“谱了三个曲子,编了两部闲书。没干什么有出息的,让皇兄见笑了。”
陈承衍笑了下:“不过三首曲子就让朕的爱妃神而往之,这要是还没出息,那要如何才算出息?”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眼吕婕妤,“你说呢,爱妃?”
因着吕婕妤正得圣宠,所以安排的座次也离陈承衍最近。
吕婕妤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抬头看向陈承衍,温柔笑道:“逍遥王今年的新曲一早就流入后宫,臣妾也听了,曲中真意实不愧逍遥二字。只是臣妾神而往之的,只有陛下当年的埙音。可惜,臣妾福薄从没有听过,不知陛下什么时候肯为臣妾弹奏一首?”
陈承衍扯了扯唇角,不动声色道:“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
卫思言眼观鼻鼻观心,华婕妤也一反常态的当作没有听到,只有常美人望着一桌子的美食心动却迟迟不能行动。
叙完了闲话,陈承衍慢慢举起桌上酒杯:“趁着战报还没送来,朕先同众卿宴饮三杯。”
“这第一杯,朕敬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敬大夏数以万计的英灵烈士们!没有他们,就没有你我如今的太平安定。”
所有人连忙举杯,等着陈承衍饮下之后,才跟着一同饮下。
褚秀清带头道:“陛下圣明。”
陈承衍正要说话,身边吕婕妤忍不住泛起一声干呕,又连忙捂嘴压了回去。陈承衍偏头看过去,吕婕妤面色越发苍白,小声道:“臣妾身子有些不适,陛下......”
陈承衍微微笑了下,面色柔和却不容置疑:“晚些时候再回。”
吕婕妤张了张嘴,重新低下了头。
礼部侍郎吕诚在中间位子上,隔着一片人海看不真切,只瞧着陛下似乎温声细语的同自家女儿说话,心下更是激动,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发颤。
一旁的吏部侍郎跟着道:“瞧着吕婕妤如今受宠的阵势,只怕进嫔进妃,也是很快的了。”
吕诚吞了吞口水,面上勉强谦逊道:“不敢说,都不敢说。”
陈承衍已经再次端起了酒杯,看向所有人:“这第二杯酒,朕要敬给在座的众位臣工,敬给天下所有的子民。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朕的今天。君臣民意志和同,方为大同,也方为如今的大夏啊。”
一众老臣听得都热泪盈眶了,举杯同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臣同饮第二杯之后,陈承衍又端起了第三杯:“这一杯,朕敬长公主。是皇姐带着朕,一步步走到今天;也是皇姐将大夏匡扶至如今模样!”
“朕这江山,一半都是皇姐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承衍慢慢站起身子,从龙案之后走了出来,声音冷酷:“所以,长公主被害一案,朕不能忍,整个大夏也不能忍。”
“任何参与谋害长公主的人,都是朕的敌人。”
徐进先抬头看了过去,双目跟着泛起微红:“陛下可是有了些眉目?”
陈承衍没有看他,转头看向陈承瑢:“不是朕有了些眉目,而是逍遥王有了些眉目。”
陈承瑢一愣,手中的酒杯都差点儿没拿稳,脸上从容表情几乎再难维持:“皇兄,此言何意?”
陈承衍没有看他,继续道:“褚爱卿。”
褚秀清心头也有些发麻,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老臣在。”
陈承衍:“还记得朕开始问你的话吗?”
褚秀清:“老臣记得。”
“那个车夫就是逍遥王的车夫,这你总该想起来了吧。”
褚秀清额头已然冒出了细汗,这话后面的意思只怕就是二人勾结了。扑通一声,褚秀清跪了下来:“陛下,臣同逍遥王从来没有过交际,更不用说逍遥王会来臣的府邸了。”
陈承瑢也跟着起身跪下:“皇兄,臣弟每日里除了在府就是到清音阁谱曲,别说褚大人了,便是朝中任何一个三品大员,臣弟都不敢有丝毫过从甚密的行为。这些您都可以去查,臣弟若有半分虚言,任凭皇兄处置。”
逍遥王妃一同跪下求情:“陛下,王爷向来不涉朝政,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还望您明察啊。”
陈承衍哦了一声:“看来是都不认哪!不急,那就再等一会儿。”
褚秀清微抬着头,看向陈承衍:“陛下要等什么?”
陈承衍已经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将第三杯酒放到案上,声音莫测:“今夜长安城中没有宵禁,城门大开,是个难得的好时候。”
严寒冬日,褚秀清额头的汗水却一滴跟着一滴的往下坠。
陈承瑢低垂着头,看不清脸色如何,但想也知道不会好到哪里。
在座的大臣们虽然大多都一头雾水,但是冥冥中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一室静默。
吕婕妤突然又莫名干呕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惊得整个殿的人都看了过去。
陈承衍唇角勾了勾,慢慢转头看了过去:“爱妃身子似乎有些不适?”
吕婕妤面色苍白,十分难看,一向温婉的声音也变得虚弱无力起来:“臣妾身子着实有些不适,想先回宫休息了。”
卫思言双目犀利的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瞧了瞧她的肚子,最后咬着牙撤回视线。
华婕妤也阴晴不定的瞧了眼她的肚子,重新低下头去。
只有常美人,面上露出些许的担心。
陈承衍给了章通则一个眼神:“把薛正仪叫来。”
吕婕妤连忙道:“臣妾到殿后去请太医诊脉吧。”
陈承衍望着她,似乎温和的笑了笑:“就在这里,朕瞧着也放心。”
吕婕妤咬了咬唇,看向他的目光带出了一丝哀求。陈承衍转开了视线,朝着陈承瑢道:“老七,你也起来吧。”
陈承瑢双手撑地,慢慢抬头看他似乎想要辩解:“皇兄,臣弟......”
陈承衍冲他摆了摆手:“是非真假如何,一会儿就知晓了。”
陈承瑢手指下意识收了收,咽了口唾沫,慢慢退回到座位上去。逍遥王妃一脸担心的抓住了陈承瑢的手背,声音沙哑:“王爷?”
陈承瑢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薛正仪弯着腰进来,一直走到吕婕妤的面前,跪下身子道:“婕妤伸手。”
吕婕妤脸色越发苍白了,双目之中几乎沁出了细碎的泪珠:“陛下,可否容臣妾去殿后问诊?”
陈承衍温和的看向薛正仪:“看出了什么,就说什么。”
吕婕妤突然意识到,这个高台之上的帝王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什么计划,筹谋,在他眼中如同儿戏一般。他端坐高台,打量着底下他们这一群人粉饰太平,努力装裹。
她咽下喉咙里的惧意,慢慢伸出右手,在伸出去的瞬间,她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也看到了,那个人的结局。
薛正仪不过碰了一下,就嗖的松开,身子颤如筛糠,不敢说话。
陈承衍却别有兴致的瞧着他,指节轻敲了一下桌案,发出清脆的声响:“说话!婕妤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了过去。
薛正仪只觉得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的小命,如今又要休矣。
吕婕妤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章通则出声了:“薛太医,是个什么情况,您就说吧。”
薛正仪闭上眼睛,一字一顿道:“吕婕妤她,有孕了。”
众人刚刚跟着提起来的心一下子就松了下去,可还没松到底,又重新提了起来。
陛下回京不过月余,期间正值长公主新丧,那就说明......
所有人都不再往下想了,这一桩事出来,当真是不好听啊。
前脚说着深切祭奠长公主,后脚就在丧期弄大了妃嫔的肚子。
嘶,帝王的脸面当真是丢大了。
别管面子丢不丢,那可是皇嗣啊!吕诚的双眼一下子就绿了,看向吕婕妤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出了窝的金凤凰。
陈引章匆匆赶来的脚步也一下子就停住了,愣愣的停在后殿,双目茫然问向天冬:“你听清了吗?”
天冬低着头道:“听清了。”
陈引章又问了她一遍:“说的什么?”
天冬抬头瞧了眼她的神色,重新低下头道:“吕婕妤有孕了。”
陈引章面色变幻不定,抿了抿唇道:“陛下他......”说到这里,她默默住了嘴,什么也不说了。
陈承衍拍了两下手掌,慢慢站起身:“好啊,有孕好啊!”
底下一众大臣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陈承衍对这些人的恭喜不置可否,轻飘飘道:“贺喜朕什么?先去贺喜爱妃啊。”
这话说完,还当真有一些稀稀疏疏的声音:“恭喜吕婕妤,贺喜吕婕妤。”可是话一说完,就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连忙闭上了嘴。
陈承衍嗤笑一声,看向至今不敢抬头的薛正仪:“薛爱卿,爱妃这孕有几个月了?”
众人:???
几个月?陛下您回来不才一个月吗?自然是......
也可能不是啊!!!
一众大臣偷觑着眼,看看吕诚,再看看吕婕妤,再瞧瞧陛下:嘶,陛下的头顶不太妙啊!
吕诚的脸色也跟着从大喜转为大僵,直愣愣的看向自己女儿。
吕婕妤却垂着头谁也没看。
薛正仪小声道:“两个月了。”
陈承衍微弯了弯腰,嘱咐他:“大声一点儿,只怕吕婕妤没有听到。”
薛正仪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吕婕妤猛地起身跪下,望向陈承衍:“陛下,臣妾不可能有孕!”
陈承衍立在她的面前,笑道:“为什么啊?”
吕婕妤咽了下口水,声音一点一点从喉咙之中挤出来:“因为臣妾幼时落入寒潭之中,伤损了元气,此生再没了怀孕的可能。”
吕诚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陈承衍从嗓音里溢出一丝笑意:“你的意思是,薛太医验错了?”
不能认!
不管她是否真的有孕,如今都不能承认。
拖!只有拖!
拖到最后一刻,她才会有些许的生机。
还不等薛正仪起身反驳,吕婕妤已经继续说了:“薛太医身为太医令,如此简单的喜脉自然不会验错。”
“臣妾想说......有人勾结薛太医诬陷臣妾私通,其心之毒,是要致臣妾于死地啊!”
薛正仪听了她第一句话,本来要松一口气,结果转头给他扣了这么一个大帽子:“婕妤慎言!老臣在宫中多年,从来只效忠于陛下,万万不会同任何人勾结。”
陈承衍呵了一声,笑着望向吕婕妤:“你说的有人是谁?”
吕婕妤咬了咬牙,干脆道:“秦美人。她因着臣妾夺了她的宠爱,表面平淡,其实心下早已忿恨不已。因此,才联系了薛太医,在宫宴之上撒下这弥天大谎。”
薛正仪气了个仰倒,这位吕婕妤瞧着温柔和善,怎么咬起人来,不讲道理呢?
陈承衍笑了:“在宫宴之上撒弥天大谎?爱妃,你觉得薛爱卿是个蠢的?”
吕婕妤咬着唇瓣死不吭声。
陈承衍目光慢慢转向身后陈承瑢,问道:“七弟,你说呢?”
陈承瑢似乎处于愣神的状态,听到陈承衍的问话,一个激灵:“这种事情臣弟不敢妄言,只是究竟是真是假,只怕随便再叫个太医来就知道真相如何了。”
“倘若没有,那自然是薛太医和一些人的阴谋了。”
“倘若真的有......那吕婕妤,就当真不堪为妃了。”
陈承衍:“吕婕妤好处置,不过七弟觉得那个奸夫该如何处置?”
陈承瑢:“诛灭九族,都不足为怪。”
陈承衍笑了,语气悠悠:“那倒不至于,说不定朕同那奸夫是一个族的呢?”
“你说呢?逍遥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