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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故 第50章

垂拱元年 · 历史架空 · 408 KB · 2026-09-10 20:37:02

第50章

  桓安心口还似堵着压着什么东西, 闷闷的疼疼的,连最寻常的呼吸都变得艰难,他仰头, 见徽宜还是呆呆愣愣的, 面色煞白, 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其他缘故。

  徽华低身来架桓安的胳膊,想要把他扶起来,但力气太小,忙对还在发愣的沈玠说:“快来帮忙,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沈玠这才回过神来,也去架桓安另一侧的胳膊, 终于撑着人站了起来。

  徽华又对家仆吩咐, “去叫赵王和桓九郎过来。”

  “我无事。”桓安在沈家姐弟的支撑下站直了身子, 推开他二人, 再次看向徽宜,说道:“你别怕。”

  徽宜望着他唇角残留的血,目光终于闪烁了下, 想了想, 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叫他擦那残血。

  桓安看着递过来的手帕, 愣了下,被堵着压着的胸口微微有了些松快。

  原来她下意识还是会关心他。

  桓安接下那手帕, 才擦去唇角的血, 徽宜又朝他伸手,要将手帕要回。

  桓安望望手帕上的血,并不想将这方脏手帕还给她,便攥在手里, “待日后洗了再还你罢。”

  徽宜闻言,才平静下来的眼眸又微微瞪大了些,嘴巴亦是轻轻张了张,仍旧想要伸手拿回自己帕子,但见桓安已经攥着往要往鞶囊里放。

  徽华明白阿姊的意思,知她是不想叫桓安带着血出去见人才将帕子给他用,绝不可能由着他带走那方染了血的帕子。

  遂眼疾手快,自桓安手中夺下那帕子,直接扔在地上盖住了些许血迹,说道:“一条帕子而已,扔就扔了,洗什么。”

  说罢,连忙对沈玠示意快些把人扶出去。

  桓安看了看那方随意扔在地上的帕子,又看看徽宜,见她并没有惋惜那方帕子,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关心,她还是害怕,不是害怕他死,是害怕他的死和他们扯上干系。

  桓安胸口又似一记巨石重击,他深深皱了皱眉,对徽宜道:“你放心,我死不了。”

  转身大步出门。

  便听身后徽华刻意压低了声音吩咐:“快把地上的血擦干净,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转而又对徽宜说:“阿姊,你的衣裳也染了血,脱下来扔了吧,我叫人备沐具沐汤,你去沐浴更衣。”

  桓安听见,徽宜果决地说了声:“好。”

  桓安胸口如遭人擂鼓,咚咚咚咚地一下赶着一下,急促地不给他呼吸的空隙。

  桓九郎和赵王都在此时跑了过来,瞧见桓安完好无损,想到方才家仆匆匆请他们过来,心中都诧异,便去问一旁的沈玠出了何事。

  沈玠默了默,并没有说出桓安吐血一事,只是道:“节帅突发不适,快叫他回去休息吧。”

  赵王便去打量桓安,“你哪里不适?”

  “没事。”桓安声音虽然平静,但十分低弱,像被抽走了力气一般。

  他说罢就朝大门走去。

  赵王和桓九郎见桓安还能照常行路,又知他素来身体康健,身上并无其他新伤,想是无碍,便没有立即跟上去,想起彼此之间的梁子,便互相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不料没一会儿,又有家奴来禀:“节帅晕倒了!”

  赵王、桓九郎和沈玠连忙朝外头跑去,徽宜正在换衣裳,徽华安抚阿姊别急,独自出来对那家仆问:“在哪里晕倒的?”

  “刚进西宅就晕倒了,那边也乱了,一个女郎哭天抢地的!”

  徽华微微松口气,暗叹幸好已经到了西宅,是桓安自己的地盘了,面上却表现得仍是忧心忡忡,“快去多请几个大夫!”

  ···

  徽宜听闻,好几个大夫在给桓安会诊,说他极可能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比他平常受的那些外伤还要凶险。

  沈玠说他身上扎满了银针,尤其是胸膛部分,说他心跳很微弱,还说,大夫言,如果他今日醒不来,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因为他这回是心头内伤,与之前的外伤高热昏迷还不一样。

  徽宜不明白,桓安怎么突然病得如此严重?

  她真的没有想害他,她甚至挣脱时都没有推他的胸膛,他的旧伤不是都好了么?且也不曾听闻他有新伤在身,她实在没有想到,他好端端地怎么会吐了那么大一口血?

  他从进门见到她,拢共也就和她说了……

  徽宜掐指数算,拢共也就两句半的话而已。

  他问她,去追他,是不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想告诉他。还问她,为何不告诉他有了身孕。

  她也就回复了两句话而已。

  细想来,她没有说错什么,桓安冷待她不喜她,不就是因为她的身份,还有桓宸那些挑拨离间的手段么,彼时,桓安若依旧猜疑她,难道不会猜疑她腹中孩儿么?

  再者说,四年前的事了,那是她自己的孩儿,那些痛楚也都捱在她的身上,她都已经能够坦然说起,他怎么还会气急攻心?

  他很在乎那个孩子么?

  因为祖母一直催着他们生个孩子,所以他爱屋及乌,也很想要个孩子?他从前与她行夫妻事,也只是为了生个孩子吧,从来不会有旁的亲密。

  所以,他是因为那个孩子才如此气急?

  应当就是的吧,她能让他在乎的,大约也就只有那个孩子了。

  “醒了醒了!阿姊,桓安醒了!”徽华一面小碎步跑了进来,一面高声说着。

  徽宜紧绷的身子亦是一松,长长舒了口气,始端过放在桌案上早就凉透的茶水来喝。

  徽华也斟了盏茶来喝,后怕地说道:“幸亏没摊上人命。”

  徽宜笑笑,问起桓安的详细情况,“大夫说他怎么样了?还会反复么?”

  徽华也正要说这事,“这几日离他远点儿,大夫说让他尽量平和心绪,不要生气发怒。可他那性子,闷葫芦一般,谁知道他到底生气没生气,又不像赵王和九郎,生气了打一架骂一顿,就过去了。”

  徽宜点头,亦十分认同此话。

  两姊妹这厢才稍稍安定了片刻,听外头一阵喧闹。

  “沈氏,你出来!你和你姑母一样是个坏胚子!”

  “你就是想让我哥哥死是不是!你对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在长安害我哥哥不够,到这里来还想继续害我哥哥!”

  徽宜闻声出来查看,就见谢月镜气势冲冲,高声控诉着她,快步进了院子。

  家仆满面难色,跟在谢月镜身旁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半挡在人面前让她不要伤了主家,见到徽宜出来,连忙小声解释:“这位夫人说她是京兆府少尹的夫人,我们敢碰她一下,她就要我们的命。”

  徽宜微颔首,示意那家仆离谢月镜远一些,免得被她找茬,而慕容恪此时已经站在徽宜左前方,挡住了她半个身子,冷冷盯着谢月镜。

  慕容恪一脸凶相,面色也黑些,且瞧着天不怕地不怕模样,谢月镜瞧他一眼,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想到自己身份,料定慕容恪不敢拿自己怎样,遂也不再怕他,转而继续对徽宜道:“沈氏,你要害我哥哥到何时!不要告诉我你不知晓,我哥哥就是从你这儿回去才生病的,差点就没了,一定是你们对他动了手脚!”

  徽宜已经见惯谢月镜这副跋扈样子,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都没有给她,淡然说道:“你果真觉得我们害人,就报官,何必来此理论?”

  “还说你没有害人,你算盘打得真精明,你明知道现在明州没有县令,是我哥哥直接代管,你悄无声息害了我哥哥,我们连报官都报不了,你还故意这样说!”

  谢月镜扬手指着徽宜鼻尖要骂,见慕容恪腾地拔出刀来,似要砍她手臂一般,吓得又缩回了手。

  徽宜虽命慕容恪收刀,谢月镜终究是怕了,不敢再扬手指人,只是说道:“你等着,等我哥哥好些了,我定叫他搜你的宅子,找出那些害人之物!”

  “好了,谁叫你来这里闹,你是嫌给五哥添的乱不够么!”桓九郎说道。

  从谢月镜一来,徽华就叫人去寻桓九郎,赵王便也跟着过来,瞧见谢月镜如此跋扈,哼哼冷嘲道:“你一个京兆府少尹的夫人,就敢如此撒泼,我还是皇子亲王呢,是不是能直接把你打死?”

  谢月镜在京城见过的皇亲贵胄不少,并不惧怕赵王,见他竟也向着徽宜说话,朝他跨了一步,说道:“你打死我!”

  赵王急忙往后退开几步,像避瘟神似的,说道:“我可没你跋扈,我还有王法呢,不过我真替江广微羞耻,竟然娶了你这么个夫人!”

  “你说什么呢!”桓九郎低声对赵王斥了句。

  谢月镜到底是从桓家出来的,桓九郎还是不乐意听这话。

  “你!”

  谢月镜也被这话气到了,再要不依不挠,桓九郎拽着她手腕道,“跟我回去,真要把桓家女郎的名声都毁了你才甘心么?”

  谢月镜被桓九郎带回,仍然不甘心,认定桓安是遭沈氏姊妹迫害才惊险了一场,挣开桓九郎的手,气道:“你是不是被沈家的狐狸精迷了眼,连哥哥的死活也不管了!”

  桓九郎愣了下,亦怒声斥道:“你说谁狐狸精,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蛮不讲理!”

  谢月镜见他对自己发怒,越发提高音量要压过他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谁,你瞧人家还理你么,人家攀上更高的枝儿了,人家不要你了!”

  “你!”桓九郎被谢月镜气得语塞,瞋目瞪她片刻,转身走了。

  “姑娘,郎主叫你过去。”

  这厢的吵闹惊动了桓安,派了云绮过来传话。

  “哥哥,你好些了么?”

  谢月镜一见到桓安,整个人便安静柔软许多,见他已经在桌案旁坐着,便也坐去他对面,“大夫不是叫你多休息,你怎么不再躺一会儿?”

  桓安不理这些话,看着她问:“你去找沈氏姊妹了?”

  谢月镜也不相瞒,点头说:“哥哥,一定是他们悄悄害你,你想想,有没有喝他们的茶水,吃他们的点心,或者,说不定是巫蛊之术,哥哥,搜他们的宅子!”

  桓安皱眉,心力交瘁地看谢月镜一眼,收回目光,肃声说道:“他们没有害我,也不会害我,你以后不许再去沈家,对他们姊妹,亦要有礼些。”

  “哥哥!”谢月镜不满,“从前那个女人是你妻子,我叫她一句嫂嫂,你叫我对她恭敬也就罢了,而今他们凭什么叫我礼待?一对儿攀高踩低的狐狸精罢了!”

  “咚”得一声巨响,桓安挥拳砸下的桌案嗡嗡嗡一阵连颤,谢月镜放在桌案上的手都被衅得又疼又麻,她急忙躲开手,正要娇气地抱怨几声痛,看见桓安望着她,目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厉色。

  “我竟不知,你变得如此口无遮拦,嚣张跋扈!”

  桓安字字如雷,掷地有声,望着谢月镜的目光亦是厉色不减。

  谢月镜瞧出,桓安是真的很生气,也是真的对她很失望,甚至嫌厌。

  “哥哥,你竟然这么凶我,你竟然为了那个……那个女人,这样凶我……”

  谢月镜哭着站起身,一面抱怨控诉着桓安,一面向后退着,见桓安竟没有哄劝挽留她的意思,越发悲痛地抹了眼泪,转身跑走了。

  过了会儿,林伽来报:“郎主,表姑娘闹着要走,谁都劝不下。”

  桓安沉默片刻,冷道:“叫云绮带着她去邸店住,再派几个人护卫。”

  叫谢家表妹去别处居住也好,省得她在这里惹事生非,对她的身子也有益处。

  ···

  谢月镜听说桓安竟真的要她去邸店住,伤心欲绝,口中喊着“哥哥不要我了”,却没有再说要走的话。

  云绮心知谢月镜不是真的想走,只是在使性子,想叫桓安过来留她,遂见她不闹着走了,便也不再提去邸店的话,陪着人哄劝了一夜。

  一整夜过去,桓安都没有踏进谢月镜住的厢房。谢月镜也几乎哭了一整夜,口中念着:“哥哥真的不要我了,我大老远跑过来寻他,他竟然这般待我,我还怀着身孕,他竟然凶我,他一点都不关心我了……”

  云绮忙安慰她:“姑娘,郎主怎会不关心你?你看,郎主虽然答应让你走,说着叫你去邸店住,但是昨夜你没走,郎主也没叫人来赶你啊,说明郎主终究是疼你的。”

  想了想,又对谢月镜小声说:“你以后不要那般直性子,你学学沈家两姊妹,背后有多恶毒咱不清楚,面上可是好事做尽,宽容善良着呢。”

  谢月镜恼道:“你也来替两个狐狸精说话!”

  云绮连忙轻轻捂了她嘴巴,关起门来越发悄声与她说话。

  “你刚来明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细与你说两句。我觉着,郎主约是觉得曾经和离对那沈氏有些亏欠,自来了明州,对沈氏姊妹格外用心,几次遇险受伤,都是为了救那沈氏。还有,那沈家两姊妹也会来事的很,自从见到郎主,节帅长节帅短,叫得十分亲切温柔,没有半点记仇怨怼样子。”

  “你想想,郎主本就对沈氏有些亏欠,又见她如此不计前嫌柔情蜜意,怎还会记恨她当初的构陷污蔑,必定早就对她生了怜惜爱护之情。”

  说到这里,云绮轻轻一叹,“你此时在郎主面前对那沈氏姊妹又骂又嚷,岂不是帮了那沈氏姊妹,叫郎主对他们越发怜惜爱护?”

  “沈氏姊妹越是温柔宽厚,不就越显得你泼辣跋扈,男人家,哪有不爱柔情蜜意的?你看看九郎君便知,明明被那沈二姑娘耍得团团转,还觉的是自己做错了事愧对她,还帮着她平事,那沈二姑娘既攀上了皇子亲王,又将你九哥哥哄得服服帖帖、心存愧疚。你细想想,沈家姊妹这样的手段,你这般心直口快的性子,如何能敌?”

  谢月镜越听越气,“他们那样的谄媚手段,我才不稀罕!”

  谢月镜虽然自幼寄居定国公府,但有外祖母撑腰,几个舅舅又生怕她有寄人篱下之感,对她一向格外优待,甚至比桓家诸亲生的子女还要宠溺,是以她也不需要学什么谄媚逢迎的手段,亦将那等卑躬屈膝小心逢迎斥为奴婢之属,很是看不上眼,自也不会认同云绮这番话。

  云绮知她是这性子,略一思想,说:“你果真不在乎郎主如何看待你了?你忘了,郎主一直教你,要是非分明,待人有礼,你如今这般性子,怕会让郎主觉得,你终究是被沈氏那几个女儿给带坏了。”

  谢月镜这才低下眼睛,露出些难过来。

  云绮便接着说:“依婢子看,你去给郎主道个歉,就说你是担心他才忍不住骂了人,再好生认个错,婢子陪你去邸店住上几日,等郎主气消了,想到你千里迢迢来投奔他,却孤身一人住在邸店,必定也会怜惜你,那你之前的……”

  “嚣张跋扈”四字将要出口,云绮怕得罪人,及时改口:“你之前的错处,郎主必定就忘了,自今往后,还是会一样疼你。”

  谢月镜心中已经妥协,只面上仍旧抗拒不语,待云绮又劝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去给桓安认错。

  “哥哥,我知错了,我不该骂沈家姐姐,是我口无遮拦,是我嚣张跋扈,是我不对,哥哥,你别生气了,我一会儿就去给沈家姐姐道歉。”

  谢月镜一见桓安,便立即跪了下去,痛心疾首模样,瞧着很是可怜。

  桓安怔了下,想到她在孕中,身子孱弱,亲自过来将人扶起,问道:“吃过药了么?”、

  谢月镜点头,桓安亦微微颔首,平静说道:“不管是否和离,身子是你自己的,不要逞一时意气。”

  说到这里,他又望着门外空荡荡的天光,似想到了什么意难平之事,良久的沉默之后,皱着眉头走开了。

  “哥哥,我去邸店住了,过几日,等我好些了,就回长安了。”

  谢月镜见桓安皱着眉头走开,想他仍在生气,便又乖巧地这样说。

  桓安背身而立,颔首应允,说道:“你不必去沈家道歉了。”

  桓安知晓谢家表妹的性子,对他道歉或许是真心真意,但对沈氏姊妹,想来分开四年都没叫她忘记前嫌以礼相待,怎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心服口服愿意对沈氏姊妹道歉了?

  还是不要叫她过去,免得再生出其他是非来。

  谢月镜不知桓安心中思量,只当他是疼惜自己,不欲自己去沈氏姊妹面前低三下四,心头窃喜,遂乖巧地应好,又对桓安说几句撒娇好话。

  桓安却没有像从前宠溺地看着她笑,虽然面上不见昨日训斥她的端肃严厉之色,却也总是皱着眉宇,似有什么难平之事,对谢月镜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的敷衍。

  谢月镜说这些乖巧好话,本是想着能叫桓安疼惜挽留她,见此情状,不甘心地噘噘嘴,想要抱怨。

  云绮急忙说:“郎主,那婢子就陪姑娘去邸店了。”

  说着话,冲谢月镜使个眼色,示意她沉住气,不要前功尽弃。

  谢月镜便也只好作罢。

  ···

  概是连着几日没有休息好,她又几乎哭怨了一宿,谢月镜觉得有些腹痛,但想到桓安心不在焉无暇哄劝留她的模样,心中气不过,便也赌气不说,等云绮收拾好东西便随她一起出门往邸店去。

  不想,才出宅子没多远,未及登上马车,谢月镜忽觉腹下一阵暖流,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心知不妙,“云绮,我好像……出血了,还……很多……”

  前几次都是小出血,谢月镜几乎没有感觉,知道这回完全不同,约是彻底保不住了。

  云绮亦是大惊,“那……快回去,咱们叫大夫!”

  谢月镜能察觉血还在流,既悲痛又不甘,望着东宅方向,咬牙切齿道:“都是因为他们,都是因为他们害我哥哥,叫我担心,凭什么他们能当没事人一样!”

  “都是因为他们!”

  谢月镜愤愤不平地念着,不仅没有折返,反是快步朝东宅走去。

  云绮愣了下,也急忙跟上。

  谢月镜又像昨日说着“我是京兆府少尹的夫人,谁敢动我”,闯了进去,见到徽宜出来,便朝她扑过去,其他家仆不敢拦阻,慕容恪没有顾虑,未等她近徽宜的身,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慕容恪力道不轻,谢月镜一屁股摔在地上。

  冬衣厚些,虽然谢月镜方才就已出血,却并没有渗出来,直到她此时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血一经挤压,才显露在衣上,也洇在了地上。

  谢月镜捂着肚子站不起来了。

  云绮愣怔一息,惊声高呼:“你们放肆!姑娘怀着身孕呢!”

  说罢便扑过去又哭又哄。

  徽宜瞧她这模样,急忙叫人去请大夫,又听家仆来报:“桓节帅来了,还有一位郎君,小人不识。”

  说话间,桓安和江广微已经大步进了院子。

  原是二人听见家仆去请大夫,心中忧急便都不等回话闯了进来,便瞧见谢月镜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夫人!”江广微一声重呼,立即大步跑去谢月镜身旁,瞧见地上的血,眉头一皱,仰头看向徽宜怒道:“怎么回事?”

  不等徽宜分辩,谢月镜满面泪水,软软地伏进江广微怀中,呜呜哭道:“夫君,我错了,我不该任性,咱们的孩子没了……”

  云绮也在此时哽咽说道:“姑娘,郎主都说了不叫你来,你非要来道歉做什么!”

  江广微听到“道歉”二字,再看徽宜身旁慕容恪凶神恶煞、没有半点悔过模样,越觉得是他们伤了谢月镜,转头对桓安道:“节帅,不论私情,他们在你治下伤人,我要一个公道!”

  桓安看看谢月镜,又望云绮一眼,对江广微道:“你先带她回去看大夫,我来处理。”

  江广微也知桓安待谢月镜亲厚,想他于公于私都不会轻轻揭过此事,便抱起谢月镜大步走了。

  桓安望向徽宜,并没有质问什么,转目看向她身旁的慕容恪,“是你动的手?”

  “是我。”慕容恪面不改色,无所畏惧地说道。

  徽宜忙道:“谢夫人急冲冲扑过来,完全不像道歉的样子,是我叫人拦她,节帅若要怪罪,便拿我是问。”

  桓安复看向徽宜,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对她解释:“我会查清楚此事,若慕容恪无错,我不会针对他,若是果真有错,过失伤人,亦不是大罪,你无须担心。”

  说罢,看向慕容恪,示意他跟他走。

  徽宜却伸出一臂将人拦下,看着桓安道:“慕容恪是我的人,他做什么都是我的授意,我跟节帅去,但愿节帅秉公处置。”

  桓安皱眉望着徽宜。

  她去?她的身子是个什么境况,她自己不知么?她如何挨得住牢狱中的阴潮寒冷?

  他说过了,不会叫慕容恪受什么大委屈,她为何就如此护着慕容恪?

  慕容恪瞧桓安模样,知他是个较真性子不会善罢甘休,便推开徽宜,说道:“我跟你去。”

  “阿恪,不准去!”

  徽宜再次站在慕容恪面前。

  她瞧得出谢月镜是果真小产了,不管是不是谢月镜身子孱弱长途奔波积劳在先,终究许多人都瞧见是慕容恪推了她一下,才叫她摔在地上见了血。慕容恪大约是活罪难逃。

  且桓安向来宠溺谢月镜,如今再加一个京兆府少尹,他们怎可能轻易放过慕容恪?且慕容恪到底是她的人,谢月镜夫妇又怎可能甘心只治慕容恪的罪而叫她轻易逃开?她必定也无法逃开干系。

  慕容恪忠心护她多年,今日亦是为了护她才闯下祸事,她断不能叫他寒心,且慕容恪虽为健朗男子,能捱牢狱之苦,到底嘴笨了些,不知变通,只怕也想不到说辞替自己脱罪,只能实打实地受着罪罚。

  不似她,因着她之前重金召集乡亲抗倭,桓安已经替她上书表功,她有功劳加身,比慕容恪到底嘴巧善辩些,或许能大事化小,再输绢赎罪,应当不必受什么罪罚就能了结了此事。

  徽宜挺着小小的身板,站在慕容恪身前,决然望着桓安:“节帅,我跟你去。”

  桓安眉心蹙紧,望她半晌,见她不肯让步,终是沉声说道:“好。”

  慕容恪不允,高声道:“伤人的是我,我去!你抓她算什么本事!”

  “阿恪,回去!”徽宜颦眉说道。

  虽是训诫之语,但桓安看得出,她是真心要护下慕容恪。

  桓安眉心愈加蹙紧,望着慕容恪难舍难分模样,冷道:“都跟我走。”

  便转身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有时候晚上实在写不完,如果凌晨不更就到中午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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