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阿姊, 我就知道你会来!”
徽华醒来,看见徽宜守在自己身旁,腾地起身扑过去抱住阿姊, 虽有些后怕, 却为免阿姊担心没敢掉眼泪, 只紧紧抱着她抱了许久。
徽宜也久久抱着妹妹,说着“没事就好”。
姐妹俩正说话,赵王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火急火燎地跑进门, 看见徽华无恙,腾地又转身出门, 口中嚷道:“哪个狗杂碎干的, 让我父皇灭他九族!”
桓安把人拦下:“京兆尹已经抓了人在审, 你去问问徽华, 可还有什么线索。”
赵王仍要去找人算账,“等我先打他们一顿再说!”
桓安再次把人按下,“徽华受了惊, 你不去陪她, 乱跑什么?”
赵王恍然大悟,立即折返回去, 碍于徽宜坐在榻旁,便没有近前, 对徽华道:“你放心, 我一定替你出气!”
徽宜知晓妹妹这次的灾祸极可能就是赵王妃这个身份惹来的,也有意让赵王出面深究,便没有说不妨事客套话,恭谨道:“如此, 就拜托赵王殿下了。”
赵王摆手,豪爽道:“一家人,说什么拜托,我还没有谢姐夫冒险救人呢。”
徽华闻言,看向站在门口的桓安,说了句“多谢”。
桓安平声道:“一家人,不必客气。”
徽宜看看桓安,又看看赵王,起身道:“你和华儿说会儿话吧,我先出去了。”
徽华也有话要单独和赵王说,便没有阻拦阿姊,等房内只剩下她和赵王二人,徽华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徽宜刚刚出得门来,尚未走远,听见妹妹哭得如此响亮,下意识又折返回去,在门口站定,听里头赵王已经哄起人来。
“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错,我一定给你出气!”
这里还是酒楼的厢房,空间不大,站在门口便能望见卧榻那边的景象,徽宜透过门上的直棂格子看见,赵王坐在榻旁方才自己坐的位置上,正抱着徽华安慰,一面柔声哄着,一面给她擦泪。
徽华若是大哭起来很容易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就那样无所顾忌地拿帕子擦了眼泪又擤了鼻涕,就要把帕子扔到渣斗里,她一扬手,赵王竟然丝毫不觉嫌弃,接过那帕子替她扔进了渣斗里。
徽宜看得目瞪口呆,也打心底里替妹妹高兴,不觉抿唇而笑。
桓安不知徽宜在笑什么,也站在她身后,朝屋里头望了望,便看见赵王正亲徽华的额头,口中央哄不断。
桓安愣了一下,不觉想,额头也能亲么?亲额头是什么意思?
纵然好奇心驱使想窥探更多,骨子里的教养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便垂眸收回目光,正好瞧见徽宜满面悦色,似乎十分乐见里头那幕。
桓安自己不看,却没有强制徽宜不许她看,但徽宜也不是有意窥探妹妹和赵王,眼见二人相处融洽,妹妹的哭声都被赵王哄得收了,便满意地离了厢房门口。
这厢交给赵王,徽宜又和桓安去了趟京兆府。在衙署耽搁了半日,从京兆尹那里得知,胡商确是受人指使才掳走徽华的,但到底受何人致使,胡商却只说那人势大,具体身份不知,只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一笔钱并保他安然无恙离开长安。
“你有眉目么?”
徽宜看桓安心有思量,想到他虽然被革职了,到底在朝为官多年,应当比赵王更清楚朝堂之上的倾轧。赵王虽口口声声说着会为徽华出气,但也得先找到背后害人之人。
桓安看看徽宜,并不瞒她心中所想,“若论动机,平定侯邬家最有可能,但是不曾听闻邬家有行商之人,怎么会想到借胡商的手来行事?”
徽宜也思量道:“我们上午还碰见了邬夫人,她还与我们闹了不快,要么她根本不知邬家有绑徽华的打算,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们不和,否则,岂不是授人以柄?要么,不是邬家做的?”
桓安颔首,认真肯定她,“你猜得很对。”
他望来的目光如他这个人一般端方沉稳,没有什么讨好宠溺的笑意,但是,目光中的嘉许清澈可辨。看得出来,他对她的肯定不是敷衍了事,他对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打实的真心。
徽宜觉得自己思虑再寻常不过,没甚独到之处,微微低首不接桓安这般认真赞许的目光,说:“那你认为,可能是谁呢?”
桓安想了想,继续推演,“我觉得可能是熟人,至少对徽华是有些了解的。”
“熟人?”徽宜细细想算,他们姊妹在长安哪有什么熟人?若论熟人,只有桓家人了。
桓家人中不想徽华做赵王妃的,王曼罗应当算一个,但仅凭王曼罗应当兴不起这么大的风浪,莫非姑母和桓宸也参与其中?
姑母和桓宸不想徽华做赵王妃是什么因由?
徽宜并不想用太过卑鄙的想法揣摩姑母,他们姑侄确实不甚亲厚,但今日用在徽华身上的手段实在恶毒,徽宜想,姑母和桓宸应当还不致如此。
徽宜不再说话,桓安便知她是何思量,也不再说这事,只道:“继续等京兆尹的消息吧。”
徽宜颔首,移目看向马车窗外,恰瞧见晋昌坊掠了过去,陆恒就住在晋昌坊。
不知陆恒的伤到底怎样了,不知那弹丸是否顺利取出?
徽宜眼眸暗了暗,想去看看陆恒的伤。
她嘴唇动了动,想找个借口独自下车,望见桓安定定望着她的目光,忽地想起他逼自己发的那个毒誓。
而且桓安既然撞见她给陆恒送过药和信,当是知晓陆恒住在晋昌坊,她在这里下车,不管找什么托词借口,他必定一眼就能识破她在撒谎。
徽宜遂又歇了心思,淡漠地望着窗外。
“我找了大夫去给陆恒疗伤。”桓安主动说起,“那大夫是军医,最擅长医治箭伤,没入多深的箭镞他都能取出来,我也叫人给他送了金创药。”
徽宜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叫桓安一眼看破了,眨了眨眼,但见他态度温和,似乎是真的感激陆恒仗义相助,不是说说而已,沉思片刻,想问他要不要去看看陆恒。
“你……”
一个字出口,徽宜又生犹豫,她果真这样提了,桓安会不会又去找陆恒的麻烦?
徽宜复抿紧唇瓣,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刚刚过了晋昌坊,可要去看看陆恒?”桓安忽然看着她问。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徽宜眨了眨眼,快速思索着桓安为何这样提议,自己又该怎么答复。
“你想去看陆恒?”徽宜得再确定一遍他的心思。
桓安不答反问:“你想去么?”
徽宜嘴唇动了动,幸而没有脱口而出答复他,微一思量,说道:“你若想去,我自然陪你去。”
想了想,接着说:“他到底是为了救华儿才受伤的,我也确该去看看他。”
桓安眉宇紧了紧,望她一会儿,别过头去状作望了望天色,沉声道:“今日天色晚了,改日吧。”
徽宜颦了下眉,心想他既觉得天色晚了不宜去看陆恒,何苦又那样提了一句?
他必定就是故意晃她的,故作大方要去探望陆恒,来试探她的态度。
他怎么可能愿意带着她去看陆恒?
徽宜没好气地瞋目瞪了桓安一眼,别过头不看他。
···
自从被桓安晃了一下,徽宜一路上都没再和他说话,回到归玉院也是各做各事。
桓安倒是主动说了几句话,但徽宜冷淡敷衍,桓安那般性子,便是没有生气,到底不太擅长没话找话,遂也沉默了下去。
用过晚饭,桓安拿出金创药,瞧见徽宜又在打算盘对账册,良久都没对他投来一眼,便也没有说话,自己对镜给脖颈上的伤口上药。
伤口是在侧边脖颈,又是对镜揽照,怎么涂药都不顺手,桓安随意涂了几下,正打算把金创药收起来,徽宜走了过来。
“涂偏了。”徽宜用帕子擦拭去偏在伤口外围的金创药,重新为他涂药。
桓安坐着,徽宜站着,两人距离很近,但是他的衣袍没有贴着她的襦裙。
桓安端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终是抬起掐在了她腰上,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改日,我会带你去看陆恒。”
他知道徽宜为何冷淡,就因为马车上他没有遂她的愿去看陆恒。
他当时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确实动了心思要陪她去看看陆恒,可瞧着她那副期待的模样,他立即就反悔了。
哪怕是故作大方,他也做不到。
还是改日吧,等陆恒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徽宜见了他应该就不会像今日疼惜了。
“但是这几日,你不能瞒着我,独自去看他。”桓安三令五申。
他抬眸望向女郎,目光沉稳坚定亦执着。
概因他目光中的认真坚定过分清澈纯粹,徽宜点了点头,一面为他涂药,一面柔声说道:“我知你为了救华儿,险些送了性命。这伤口看着小,但若再内移一寸,你此刻就不是坐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下来些,却更柔和悦耳,“你所经凶险,我都看在眼里,我和华儿都很感激。”
桓安定定望着她,一向沉静的眉宇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梢。
有她这句话,一切凶险都值得了。
他站起身,将女郎打横抱起,进了内寝。
这回,他没有像以前或亲她的脖颈,或亲她的唇,而是亲吻着她的额头,小鸡啄米似的,一下又一下。
徽宜起初愣怔了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是从哪儿学的这套东西。
他必定也看见赵王和妹妹……
徽宜立即捂住额头不给他亲,“你怎么连这都学?”
桓安面色板正,没有丝毫戏谑玩笑之意,认真道:“你不是喜欢?”
“我何时说过喜欢……”徽宜自认成婚以来在这种事上从来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要求,每次都是桓安自己说这是她喜欢的,那是她喜欢的。
虽然他猜得大差不差,但她绝没有主动说起过,她是个女儿家,怎可能说那些话?
“你就是喜欢。”桓安很确定地说,拨开她的手,继续亲吻她额头。
徽宜不禁细细回想他成婚以来在床榻之间的那些手段和法子,除了两个是他自己的习惯外,余下的……都是陆恒曾经……
“你……你怎么连这也学别人?”徽宜想起来就觉脸颊发烫。
桓安脸色倏尔一沉,“以后都不学了。”
说罢,就抓着她的腰托起,用他自己的法子行事。
他果真再没有换旁的姿势,顶多覆下身来咬她的唇瓣,不知疲倦地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徽宜有些后悔说破了他的秘密。
她还以为他是无师自通了,原来是好学……什么都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