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陆恒避开丰宁公主的耳目, 约了慕容恪出来相见。
“听说你要娶公主?”陆恒没有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问。
慕容恪淡然“嗯”了声,目若鹰隼盯着陆恒。
“你要娶哪位公主?”陆恒继续问。
慕容恪不答, “与你何干?”
“你若没有心仪的公主, 娶谁都一样的话, 可否求娶丰宁公主?”
陆恒想了许久,只能从慕容恪这里解决问题,只要慕容恪开口求娶,圣上一定会允准, 皇命难违,到时候丰宁公主亦不得不从。
慕容恪忽地嗤笑了声, “围魏救赵?”
他很快收了笑容, 冷道:“我凭什么帮你?”
陆恒当然明白凡事都要付出代价, 瞧慕容恪的态度, 应当是有希望的,“你有何条件?”
慕容恪定定望着陆恒,“叫你杀人, 你敢么?”
陆恒对他这话却也不甚震惊, 只问:“杀谁?”
“等你答应了,我才能告诉你。”慕容恪道:“你放心, 不是叫你背上谋逆大罪的人,杀他也不用费很大力气。”
陆恒:“我叫你娶妻, 你叫我杀人, 单论交易来说,不划算。”
慕容恪冷哼了声,站起身要走,“那就算了。”
“等等。”陆恒喊停他的脚步, 亦站起身至他身旁,“你可以换个更有意义的条件,比如,等你复国,我可助你强兵。”
慕容恪默然思量一息,“强兵不是说说而已,你先杀了那个人,我就信你有这个能耐。”
见陆恒仍是不应,慕容恪道:“我不急,等你想好了来找我。”
“你想杀桓安?”陆恒方才就猜到了。
慕容恪脚步一顿,没有承认却也不否认,看向陆恒:“你敢么?”
“你不怕徽宜恨你?”
陆恒是怕的,桓安如今毕竟是徽宜的夫君,徽宜曾经又那样喜欢他,若桓安死了,徽宜不知真相还好,一旦知了,怎可能会不记这杀夫之仇?
“她不知,就不会恨。”慕容恪警告地看着陆恒,叫他不要泄漏消息。
“你要做什么?”陆恒皱眉,“你是一定要娶公主的,你的可汗妃也只能是公主,你想把徽宜怎样?”
“我不想对她怎样,我只是要杀桓安而已。”慕容恪唇角勾起一丝阴戾的笑,“桓安死了,对你不是亦有好处?你难道不想娶她?”
陆恒轻轻摇头,“你会放任我娶徽宜?你为何要我去杀桓安,难道不是因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是,”慕容恪断然否认,却也直白地告诉他,“我让你去杀桓安,就是让你也来趟这趟浑水,咱们两个,谁都别想干干净净坐享其成。”
陆恒眉心皱紧,“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你想强夺?”
“是。”慕容恪凶狠而干脆,“我就是要夺,我没有你们这些正人君子仁义道德那么多顾虑,我看上了,就是要夺。”
说罢,慕容恪瞪了陆恒一眼,冷声道:“明日之内,你给我一个答复,过期不候。”
···
在赵王成婚的前一日,慕容恪和丰宁公主的婚事也落定了,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只等着慕容恪复国之后亲迎。
此前丰宁公主私会陆家新任纲首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坊间都以为陆恒做驸马八·九·不离十了,忽然半路杀出个慕容恪,难免又勾起许多热议。
连大婚在即的赵王来寻桓安也忍不住议论上几句,“你说那慕容恪怎么偏偏选中了丰宁?他难道没有听说我阿姊的心上人是陆恒,他干吗非要横刀夺爱?”
桓安虽心有猜测,却什么都没与赵王说,只道:“你明日大婚,今日来寻我就是为了这事?”
“那倒不是,我就是好奇问一嘴。”
赵王提着一个上锁的朱漆匣子,朝桓安晃了晃,“你托我找的书,给你找来了。”
他放下书匣,忍不住奇道:“你到底是给谁找的?”
桓安让他找的不是四书五经,亦不是什么难寻的孤本,而是给皇子们婚前看的秘戏图,还有一些相关的教导书籍。
赵王想桓安已经成婚,是决计用不到这些的。
“给别人。”桓安按住那书匣,一身浩然正气,愈叫赵王相信这书就是给旁人的。
“别人是谁?”赵王越想越好奇,纳闷像桓安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怎会帮别人寻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
桓安抿直唇,下逐客令:“你明日大婚,回去准备吧。”
赵王“哼”了一声,嘟囔道:“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我以后再帮你我就是狗!”
赵王气呼呼走了,桓安提着书匣去了书房。
然后一整日都没有出来。
他虽博闻强识一目十行,但这类书他从前没有接触过,逐字逐句地读,时而还要思考上许久,又或者新奇一阵子,两册书读完就过去了大半日。
秘戏图图文并茂,读起来顺畅许多,桓安只用了小半日就翻完了。
而后他就发现,陆恒一定是早早看过这些书,才会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法子。
入夜,他选了一个此前从未用过的法子。
榻上歇下,徽宜又侧身背对着他,桓安没有像往常一样硬要把人翻过来仰面看着他,而只是自背后拥住她,一臂给她做枕,一臂绕过她纤细的腰肢盖在她小腹。
他掌心灼热,盖在小腹上十分舒服,徽宜是喜欢这般的,便没有推开他,察觉他的鼻尖又抵在自己脖颈上深深呼吸,便随着他往后靠了靠,在他怀中陷得更深,口中却是温声说道:“明日我要早起去送华儿出嫁,不能太累。”
脖颈上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说:“好。”
他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地抱着她,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徽宜便以为他果真乖巧听话地压下了那种心思,窝在他怀里,渐渐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间,她察觉他并不似她以为的那般乖巧,他只是用了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法子在勾诱她。
她仍然侧身背对着他窝陷在他的怀里,整个人被他结实的躯干包裹着,浓浓烈烈的燥热自内而外,被他不知从哪学来的法子搅得不得安宁。
不知是这个法子太新鲜,还是他领悟透彻、颇得要领,抑或还是那些热药的缘故,徽宜竟很快被他勾惹得难耐,下意识往他怀中靠了靠身子。
他身躯结实的像块铁板,在等候着她了。
徽宜一惊,又往前缩回了身子,被他按着复贴进他怀中。
“可改了主意?”
他搅扰着她的燥热,温热的呼吸就抵在她耳边,沉沉地问。
徽宜不语,只难以抑制地唔了声,扭了扭身子想要逃离他的束缚和搅扰。
可惜事到如今,桓安又怎会允她临阵脱逃。
徽宜原本躺在卧榻正中的,不消一会儿就被挤到了最里侧,又被他拖回卧榻正中。
徽宜咬紧唇瓣。
寝榻之内窸窸窣窣,并没有太过张扬的声音,热烈与压制和谐共生。从前她忍不住破口而出的声音,若是太过分,桓安会捂住她的嘴巴,她知道以他的性子,不喜叫人听去这声音,她亦觉得羞臊。
但是这回,她几次没能忍下的声音,他竟然没有来捂她的嘴巴,反是在她耳边低语,“无妨。”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概因已经立夏,天气渐热,寝帐之内汗意蒸腾。
徽宜出了许多汗,桓安覆身下来,她身上的汗便都沾染给了他,不知为何,他竟似乎没出什么汗,热烘烘的却不黏腻,好像这事于他而言并不费力气。
“你更喜欢哪个?”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徽宜本就脑中混沌,没听明白这话,便不答话,却被他忽地用力,推出了一阵不能自抑的哼哼声。
“你更喜欢谁?”他高挺的鼻尖抵着她的,逼问,好似一定要得到个答复。
徽宜这回明白了他的问题,却依旧闭着眼睛装睡,沉默不答。
可她又哪里睡得着,桓安得不到答复,就故意变着法子欺负她,让她佯睡都不成。
“你更喜欢谁?”
桓安看过书了,知道徽宜很多控制不住的反应是满足满意的样子,他不知道她心里作何想法,但她的身子,就是喜欢他的。
她醉酒将他当成陆恒的那夜固然欢愉,但他能清楚感知,那欢愉远不及他们成婚以后强烈。
她清醒地知道,是他在和她夫妻之欢,她的身子喜欢的、满足满意的,就是他,不是陆恒。
他知道答案,他就想听她说出来,叫她也承认,至少她的身子已经中意他了。
徽宜却倔犟不答。
“我知道,是我。”
他听着她口中不能自控地哼出一个长长的“嗯”字,就当她是承认了。
寝帐之内完全安静下来,桓安照旧抱起徽宜叫人换下被汗浸湿的被褥,才像往常一样本本分分地睡去。
翌日晨,徽宜还在睡着,桓安又早早醒了。
他像往常侧身而卧拥着妻子,安静地看着她睡意深沉。
忽然,他闻到一股腥味。
他的鼻子异常灵敏,立即分辨出这是血的腥味,也很快找出血腥味来自榻上。
他望望女郎寝裙上的一片血渍,又望望褥子上的血迹,脑子飞速旋转。
他昨日看的书上讲了很多,亦讲得很细致,女子月信、有孕、房事出血、小产出血,都有提到。
他记得她昨夜没有呼痛,当时也没有出血,应当不是他力气太大弄伤了她,所以这血……
要么是她来了月信,要么就又是……小产出血?
月信会见这么多血么?
桓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雪夜,旁人说她是寻常月信,没有大碍,而他竟信了。
不是月信,所以是……
小产!……又是小产……
“请大夫!”
桓安以惊雷之势迅速下榻,抓起衣服披在身上,再次高声吩咐:“快去请大夫!”
天色刚刚蒙蒙亮,内院外院的婢仆大多都尚在睡梦之中,唯有林伽跟着桓安习惯了早起,正在院中演武,听见这声吩咐,立即亲自去请大夫了。
整个归玉院被迫苏醒,徽宜亦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刚要问桓安出了何事,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瞬间清醒,低头看看自己,愣怔了会儿,忙叫人去找月事带子。
“何时怀上的,你竟也不知么?”桓安在她身旁坐下,大掌盖在她小腹,眉头紧锁,已经自责起来。
“又小产一次,还能治好么?”他深深皱着眉头。
徽宜捂眼,因为昨夜之事声音还哑着,低低地与他解释:“你我成婚才一个多月,怎可能是怀上了?”
桓安道:“怎么不可能?当初你我同房也不过半个多月,不是就怀上了?”
徽宜无话可辨,想了想,说:“总之,这回不是怀上了,不是小产。”
她肚子不痛,只是腰腿有些酸软,不知是昨夜被他折腾的,还是月信的缘故。
但不管怎样,月信来了就是好现象,那些苦口的药终于不白吃。
她看看桓安,见他仍然皱着眉头,竟还盯着她裙子上的血迹看,连忙扯了被子盖住自己,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得换衣擦洗。”
“我不能看?”桓安在疑惑,明明每次房事之后叫水,她并不叫他回避,为何这次就要回避。
徽宜又羞又气,若不是知他不是个无赖的登徒子,他这般说话定是要招骂的。
“不能!”徽宜小声嗔了句。
桓安又看看她裙上的血,没再多问,听话地出去了。
徽宜梳洗妥当才叫大夫进来内院诊治,桓安站在一旁听着。
“是否腹痛?或者还有冰凉之感?”大夫一边切脉一边询问。
徽宜摇头,也奇怪怎会突然来了月信,便问了大夫。
大夫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看了桓安一眼,忖度片刻,说道:“大约是淤积的寒湿之气被冲开了,发散了出来。”
徽宜脸色微红,也下意识看看桓安,又问大夫:“会反复么?会不会这次来,下次又不来了?”
大夫微微摇头,“只要好生养着,按时吃药,应当不会反复。”
他说着,打算写药方时,忽然有些犹豫地看向桓安,默了会儿,还是写下了一张新方子。
“这些热药更为滋补,你且先试试,若不妥当,再换药就是。”
桓安接过那方子,口中问道:“会有何不妥当?”
大夫尴尬地“呃”了声,“于沈夫人倒无甚害处……”就怕亏损了桓安的身体。
不过这些话大夫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交待徽宜若实在吃着不适,立即叫他换药便可。
徽宜起初没明白大夫说的“不妥当”是何意,直到吃了两日的药,才知这药的威力。
月信第一天,她要送妹妹出嫁,忙前忙后了一天,当晚睡得很香,没有察觉不妥,但第二日就有些不对劲了,到第二日晚上,这种不妥更加强烈。
她明明来着月信,不能行夫妻之欢,却总是……心痒……
而身旁的桓安似乎知道她月事期间不能行房,虽然仍像平常自背后拥着她,大掌亦盖在她小腹上,却规规矩矩的,没有半点撩拨引诱。
徽宜想,或许是他抱着她的缘故,才叫她有那种心思,便托辞这般躺着不适,挣开他怀抱,往里侧挪了挪,仰面而躺。
却并没有什么用处。
徽宜看看桓安,他亦睁着一双凤目,定定望着她。
“怎么了?”他看出她睡不着。
“没事。”徽宜闭上眼睛,状作要睡觉,将被子聚拢一团堆在两腿之间。
“冷?”桓安以为她又觉得小腹凉,大掌按了过去,便要吩咐再拿一床被子来。
如今已过了立夏,一些怕热的女郎都穿半臂了,桓安这个大火炉又躺在身旁,徽宜哪里会冷,她是燥……
“不用。”
徽宜小声说着,推桓安背过身去不要看自己,她有些难为情,不想叫桓安识破她来着月信竟还有那种心思……
“果真没事,无需叫大夫?”桓安狐疑地看着她。
徽宜点头,闭上眼睛道:“快睡吧,我累了。”
桓安又观察许久,见她没有旁的不适,才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夜深如水,万籁俱寂,桓安浅睡之际察觉身旁偎来一个脑袋,他的手臂也被她抓了去抱在怀中。
桓安低头看她,记起她第一次做他妻子时,两人躺在一处,她就会这般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有时还会梦呓唤他“夫君”。
他那时从来没有回应过她。
桓安侧身而卧,没有抽出她抱着的手臂,另只手臂绕过她腰肢拥住了她。
···
没过几日,桓安受召入宫,新领了一桩差事。
慕容恪要领兵复国,圣上特命桓安为镇军大将军,一同前往。
桓安本不想接这桩差事,他看得出慕容恪自从被他遣送长安后就对他怀着莫大的敌意,而慕容恪主动求娶丰宁公主帮陆恒解了围,这其中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未可知。
他走了,陆恒还在长安,他怎么能安心?
更何况,父亲因为他而不喜徽宜,王曼罗亦还在记恨徽宜,还有桓宸,会不会趁他不在,又像从前大摇大摆闯进他的院子?
他一走,徽宜如被虎狼环伺。
所以他起初是拒绝的,但圣上说,国朝宴安日久,开国之初那些能征善战的老将都已入土,靠得住的武将亦在四方镇守,如今朝中领兵打过胜仗、能够委以重任的武将,就只有他了。
此去不单是为了帮助慕容恪复国,更是为了将来两邦修好,平息边地侵扰,让百姓安居乐业。
桓安又不得不去,且这次是行军,和从前他去做节度使又不一样,他这次是真的不能带着徽宜一同去。
自皇城出来,桓安去了怀靖王府。
“你来做什么?”
桓景姿虽没有对他避而不见,却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桓安像从前恭恭敬敬地给阿姊行了礼,“我来辞行。”
他说了要随军出征的事。
“又去打仗?”
到底是亲生的姐弟,两人又自幼丧母,相依为命,桓景姿再硬的心肠,再怨怪弟弟一意孤行娶了沈氏侄女,此刻也露出些担心来。
桓安微微颔首。
“多久回来?”桓景姿忍不住关心。
“快的话两三个月。”桓安道。
“嗯。”桓景姿默了片刻,本来赌气不想与桓安说太多话,又怕这次见面就是永别,终是说道:“你一切小心,不要逞强。”
桓安颔首,“我知道。”
默了默,又道:“我有一事求阿姊。”
桓景姿诧异望他,从小到大,虽然她年长他几岁,但桓安从来没有求过她,不管是前程还是家事,他甚至不曾与她嘱托过什么,更莫说一个“求”字。
“何事?”
“我不在长安,若我夫人遇上难处,请阿姊和怀靖王殿下,一定帮我护下她。”桓安字字郑重,万般恳切。
桓景姿没料想他要说这件事,就是因为沈徽宜,他对她都用上了“求”字?
“你要去打仗,你不担心你自己,倒担心旁人!”桓景姿气道。
桓安不急不恼,仍是温声与胞姊说话,“我知道阿姊顾忌她的身份,但阿姊不知,她的姑母和表哥因为她嫁了我而对她记恨在心,她其实同你我一样,无父无母……”
“你别乱说,父亲还在呢。”桓景姿虽也埋怨父亲偏心,却不能由着桓安说这话,提醒道。
桓安顿了下,并没有改口,只是继续说道:“她父母双亡,在长安举目无亲,是我请圣上赐婚,迫她嫁我,迫她随我来长安,阿姊要怪,只该怪我,阿姊若还认我这个弟弟,她就是你的弟媳,我不在长安,请阿姊帮我照护她一二。”
见胞姊仍是不应,桓安顿了顿,又说:“也许她而今已经有了我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儿上,阿姊也不能让她涉险吧。”
“她有了?”桓景姿自是有些欣喜,桓安将至而立,膝下空空,桓景姿怎能不期盼?
“现在还未诊出。”桓安认真道:“但不好说我走之后,会不会诊出来。”
桓景姿听这话,知道桓安在想方设法嘱托自己,为叫他安心打仗,应承道:“你放心,她果真向着你,我也不能叫人欺负了她。”
桓安这才离了怀靖王府,又去了赵王府一趟,同样对赵王交待要照护沈氏姐弟,又折去国子监,对沈玠嘱托要像个男子汉护胞姊周全,最后才回家,去祖母跟前辞行,将说与胞姊的话又对祖母说了一遍,得了祖母照护妻子的承诺才回了归玉院。
“什么时候走?”徽宜也知晓了他要随军出征。
“后日。”桓安眉目低垂,少见地有些低落。
徽宜以为他又惹了圣心不悦挨了训斥,想说些安慰的话,又怕自己不明情况反倒戳了他痛处,便沉默不语,主动去为他收拾衣裳。
“你……你就这般盼着我离家?”
桓安看着女郎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四季衣裳都找了出来放进衣箱,皱眉说道。
徽宜正在整理衣裳的手停顿了下,颦眉看向桓安,为他收拾行装也是她的不是了?
他何时变得如此……敏感多疑?
“那我不收拾了?”徽宜说。
桓安抿直唇瓣,不说话了,徽宜便真的不收拾了,坐去桌案旁看自己账本。
沉默片刻,桓安自己去收拾了,把衣箱里的冬衣和春衣都拿了出来,只挑了几身夏日中衣和单袍,也没用衣箱,找了个轻便的布袋子装进去。
这些做罢,他坐来桌案旁徽宜的对面,看看她,似有话想说。
“何事?”徽宜看出他有话,问道。
“我的中衣上还没有绣名字。”他微微垂着眼眸,安静地说道。
行军打仗多数时候穿着盔甲,唯有里头的中衣是自己的,刀剑无眼,许多士兵死时已经面目全非或者身首异处,没有办法凭着相貌确认身份,所以士兵穿的中衣上都会绣上自己名字,方便以后认尸。
桓安从前绣着名字的中衣已经破了扔了,这回新裁制的中衣还没有人为他绣上名字。
徽宜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找出针线拿来他挑好的中衣开始往衣领处绣名字。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穿针引线,温婉而专注。
桓安不觉忆起,他领任节度使前去朔方那年,她亦是这般温静周到地为他收拾行装,彼时,她一心想追随他同去。
但现在,她应当没有这个念头吧?
“我此去,快的话三个月就能回来。”
桓安主动说了大概的归期。
“哦。”徽宜抬眸看他一眼,这般淡淡应了声,继续低眸做绣活儿。
“你这阵子不要单独出门,哪怕是在府中去祖母那里,也带上忍冬和宝相,她们会些拳脚,能护你。”
徽宜手下顿了顿,虽没有抬眸,却是温温地“嗯”了声。
“若有人欺负你,你气不过打了人,也不必惊慌,去寻赵王,他会保你。”他事无巨细地嘱托着。
徽宜抬眸看看他,柔声道:“我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桓安点头,不再说话,徽宜也低眸继续手中事。
烛火中,徽宜温温静静地做事,灯火映照着她白净的面庞,一如很多年前她坐在桌案旁等他归来时模样。
桓安注目,深深望着她,心中却不能确定,她是否会像从前期盼着他早日回来。
就算她的心不想他,她的人也该想吧?
“我走了,你可会……”
会不会想他?
她若干脆地回答不想呢?
方才她收拾行装,不问他要去多久,干脆利落地就把他四季衣裳都装了起来,显然,她以为他会去很久,却并没任何依恋不舍。
她又怎么会想他?
顿了顿,桓安问:“我走了,你可会不习惯?”
反正他一定会不习惯的,从身到心,从外到内,哪哪都会不习惯,都会,想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