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醉酒 “你得留下
圣上金口玉言, 没两个时辰,宫女春儿和太监王福禄、小胜子等人便来给弦姒叩首了。
弦姒一朝跃为宸妃娘娘, 宫里震三震,王福禄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见。奈何圣上新宠乍得,整个毓德宫严防死守,密密匝匝跟铁桶一样,闲杂人等一律不准接近毓德宫,弦姒亦像被密封在笼中的金丝鸟。
今日,忽闻圣上要将他们调去伺候弦姒,他们喜出望外,撂下手头差事匆匆过来。
“拜见娘娘。”
昔日伙伴再见,已成为界限分明的主仆, 横亘着天渊之别。春儿他们的额头服服帖帖地叩在地上,塌肩缩脖, 诚惶诚恐, 低微到尘埃,连再瞧弦姒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弦姒高高在座,道:“起。”
王福禄灰头土脸, 昔日大总管跪在春儿后面, 萎靡得像一棵枯萎的植物。曾几何时,他跟着大太监刘伦,做到了紫禁城奴才的巅峰,自以为通晓了规则,甚至掌控规则。
然而, 随着刘伦大太监的倒台,他也大厦倾颓,风光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在宫里存活, 最怕站错队。
王福禄是个实心眼,揣摩圣心的能力差到了极点,不被丢到墙角吃灰才怪。
“以后你们在本宫这里做事,听品儿的便可。”弦姒清了清嗓子,吩咐道。
品儿是圣上的眼线,弦姒做什么,首先得让品儿知道。品儿知道,圣上也就知道了。
只有圣上允许的事,她才能做。住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安安分分的,日子才能过下去。
她的口吻隐隐威严,耳濡目染,也带着圣上教训人的风采。
春儿和王福禄等人叩首领命,心中纵然千言万语要说,主仆有别,不得不将话咽进肚里。他们处于层层监视之下,娘娘并不是他们可以吐露心事的人。
弦姒其实同样有千言万语要说,出于保护,必须装作冷漠无情。她深知那位外宽内深帝王的可怕,越是在意的人,表面越装得不露声色。一旦被抓住软肋,她的处境愈加被动。
“娘娘,该梳妆了。”
品儿在耳畔小声提醒。
弦姒晚上要陪圣上用膳。
妃嫔首先要以美好的容色取悦君王。
热气氤氲,弦姒褪衣踏入水中。深深吸口气,腰和腿已经开始酸软了,抖得厉害。
浑身撒满了花瓣香气,每寸肌肤都沁着芬芳,渗入毛孔中,四肢浸泡得酥了。
良久,她从热水中起身,湿发淋淋贴着,对镜梳妆,沾水的眸子亮得像星星。
弦姒披上了水玉色的素衣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腰带松松挽,罗裙懒懒披,仅仅结成一个活扣,一解即落。
妃嫔的容色全然为了君王的喜好,弦姒今晚过去,实在没必要裹得严严实实。
乘上青绸小凤轿,至乾清宫。
阔别多日重返乾清宫,弦姒望着黑暗中高峻的宫墙,层叠交错的斗拱檐角,石栏覆着冷霜,孤月筛下星星点点的微光……她从踏入这座宫殿起,脖子被冰枷扼住一般难受。
以前他是她的心上人,日子再苦也有盼头。现在心上人撕掉伪装,彻底变成了她的噩梦中人,日子再甜都似拌了甜的毒药。
她下了小凤轿,垂踝的长裳被夜风吹得簌簌而动,行礼,身躯伏低,双手服帖在膝侧。
“拜见圣上。”
那位威柄在御的君王倚在门槛边,上上下下注视着她,语气状似冷淡,道:“卿好大的排场,凤舆随行,颇懂享受。”
弦姒确认自己并没逾矩之处,轿辇的形制正确,为表恭敬,她远在踏入乾清宫之前她就下辇了。此刻他的说教,纯属苛责。
之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微笑时说一定是喜,板脸时不一定是怒。
她遂不卑不亢道:“托圣上天恩,臣妾有幸乘此凤辇,乃依制而行。圣上若不喜,臣妾以后弃辇步行就是了。”
函徵无动于衷,浮在初春夜空的月亮异常明亮,“一顶轿辇而已,你这样宝贝着,也不知是珍惜轿辇,还是赐你轿辇的人。”
言外之意,他才是赐她辇的人。
弦姒吞了吞喉咙,真佩服他颠倒黑白的能耐。
瞧他衣角染寒的样子,似一直在门口等她。定是等得久了,心生不满,才故意找茬儿。可他万乘之尊,本没必要在外面等。
“您一直在等臣妾?”
她试探地问。
函徵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夜里有点冷。”
他朝她伸出手。
弦姒顺势搭上,投入帝王的幸眷中,一双人影同踏入暖光倾泻的乾清宫西阁。
今夜是立春之夜,本该酒酽春浓,良辰美景,旖旎融融。桌上,却没有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御膳,孤零零的一壶酒。
弦姒略微疑惑,圣上道:“坐。”
她谨慎地撩袍坐下。
桌上仅仅一壶酒,莫名给人以致死毒酒的既视感,说不出的诡异。
她真傻,他立春之夜舍弃宫宴,力排众人,制造单独相处的密室,废了这么大力气,怎么可能单单为一顿简单的膳。
弦姒心如擂鼓,虽然以前侍过膳,这般以嫔妃身份与皇帝同坐而食,是实打实头一次。
从跪着到现在的坐着,她的地位提升了大截。
可是,他的气息反而更危险了……
函徵好整以暇,没有主动动手的意思。
夜还长,他有的是时间和力气。
弦姒在他挑衅的沉默中一点点失控,决定掌握主动权,按照婢女的习惯拿起酒壶,给皇帝满斟了一杯酒,“圣上请饮。”
函徵道:“你饮。”
“诺……”弦姒慢吞吞将酒饮入,红唇脂沾了些在杯缘处,像一抹鲜红的夕阳。
还未待咽下去,函徵忽然捏住了她的后颈,冷白的腕骨微凸,牢牢桎梏,使她无法咽下只得昂起头,艰难地仰望她。
他探身覆上了她的唇,冷得像雪的酒液,顺着他们的衣襟蜿蜒淌下。她攥着他前襟,试图抵抗,被他拖入那至死的漩涡中,二人俱是狼藉。
她相信,如果不是她及时推开他,他一定会用那双线条利落硬朗的手臂窒死她。
“圣上……!”
弦姒恍若受惊,下意识起身后退了两步,擦着唇角的酒液,前襟湿了大片,呼呼喘着气,像一只落了水的蝴蝶,恍若水进入了肺。
函徵正到酣畅处,猎物骤然逃脱。
他霜一样的冷酷,意犹未尽道:“回来。”
弦姒捂着狼狈的衣裳,不肯。
这才发觉品儿给她穿的衣裳有大问题,仅靠一根带子固定着,轻轻一抽便会毁落。
品儿,这皇帝的忠仆,迟早害死她。
“圣上,臣妾伺候您用膳。”
她气息紊乱,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函徵置若罔闻,一笑,柔和明净,色若河水,浑教人神夺意摇。他威胁道:
“回来。不要让朕说第三遍。”
显然,他也注意到她衣裳的特殊了。
弦姒眸中迸射着坚毅的光芒,决心以顽固到底的姿态面对。但很快,她就背叛了自己。想起刘伦被逼死的惨状,她不能失却君心,落得同样的下场。
“圣上一定要这样强人所难吗?”
她维持着面子说,语气已大大软下来。
函徵大步逼近,漂漾着一种独特的阴暗感,青筋暴于他的肌理间,一把扣住她的细腰,恶狠狠按她在矮榻上:“朕已经说第三遍了。”
他行为粗鲁,弦姒以为膝盖要重重磕在地上了,谁料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块软垫,柔柔的羊毛的,不大不小刚好够她跪。
他总是这样,分寸感拿捏得妙到巅毫,即便在粗暴,也虐而不残疼而不伤,给人极好的体验,连惩罚都是精准克制的。
弦姒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抓住救命稻草,道:“圣上的酒还没喝完。”
虽然已经被浪费了大半部分。
函徵俯视着她,懒懒道:“还欲饮?”
饮酒总比被他按着好,弦姒颔首,“圣上恐怕不敢和奴婢比酒量。”
奴婢二字,她真做奴婢时,稀疏平常。
但她当妃子时说出,别有一番特殊意趣。
“好大的口气。把婢女还给你,你尚没报答朕,又要添一桩新债。”
函徵淡然欣赏着被他按住的她,也好,债积得多一点,他给她来一次圆满而周到的毁灭,她爽了,他也爽快。
“酒。”
他对殿外的宫人说。
新的醇香的陈酿立即摆满桌,弦姒嗅着那辛辣的气味,脑仁隐隐作痛。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他挑衅。
弦姒毅然道:“臣妾不会怕。”
“哦?”函徵笑了。
这第一杯,君臣公平,各饮一半。
“臣妾若赢了,圣上须放臣妾须尾俱全地走。”她嘴角闪现着微亮的酒痕。
函徵浅笑指出:“你没有赢的可能。”
“圣上莫小看天下英雄。”她醉了,飘飘然顶嘴。
又两杯酒下肚,模糊的漩涡搅得越发严重。
“宸妃。”函徵忽然叫她,止住她再伸向酒盏的手,“别再喝了。”
“嗯?”她迷迷蒙蒙一声,冷艳可爱的样子,让人催生毁灭。
函徵哑声道:“朕必须给你点教训。”
说着,以九五之尊身躯,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骨架匀称硬朗,见棱见角,酝酿着极大的爆发力。薄薄的肌,恰到好处的坚实有力,清健的体魄能将她全然裹住。至帐中,凶悍的狠意毕露,占有她时,如寒空劈下的冷电,变得比谁都残忍,她宛若一张被拉开的弓。
但是,这对于弦姒来说是愉悦的。
恰如按摩能给人带来一定的痛楚,痛楚过后,全身经络痛快,神清气爽。弦姒此时也在经历着类似的过程,她被厚厚的醉意蒙住,理智脱笼,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圣上,臣妾赢了吗?”
软糯糯的语气,像切开的年糕。
“没有。”函徵干脆地将她否决,“你得留下来侍寝。”
“臣妾没力气了……”她没大没小地推诿着。
函徵眸色暗哑,再不给她机会。虽说她侍寝,她迷迷糊糊的,辛苦的反而是他。她枕着他的臂弯,完全依赖的姿态,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爱他时才会展露的样子。
函徵一滞,随即变本加厉。
越是美好的东西,越让人燃起破坏欲。
她试图脱开,他施加温和的恫吓力,让她牢牢留在原地。不必说话,不必担心,她只管闭目,顺着他的节奏,他会把所有爱幸都给她。
他完全疯狂,眸子猩红了。
弦姒醉意终于被弄醒了几分,在绝境中,被他折腾得重新振作起来。顶着浓重的酒意,她使劲与他抗衡着,虽然无力感有增无减,她在练习与他对抗的技巧和勇气。
函徵愿意陪她玩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