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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婢色 第44章 夜谈 “朕希望卿

旅者的斗篷 · 历史架空 · 496 KB · 2026-09-17 20:57:16

第44章 夜谈 “朕希望卿

  弦姒眺着满目河山, 灯火辉煌,直叹胸臆。

  长久困于深宫之中, 未有过这等一遣胸襟的机会。登临至高处,才发觉自己以前有多么狭隘,井底之蛙,笼中囚鸟。

  其实只要站得足够高,任何人间烦恼都不值一提,广袤的旷野会无穷稀释掉痛苦。

  她久久凝望着街衢,函徵却久久凝望着她。

  然后,他凑了凑,牵住她的手。

  萤火虫淡青的微光是夜色唯一的光亮,打着小灯笼, 让他们咫尺之间勉强可以辨清楚彼此。

  她一滞,没有反抗, 任由他牵住。

  萤火虫渐多了起来, 飘荡在黑夜中的黯淡灯笼。弦姒禁不住伸出指尖,萤火虫跳跃闪烁,不肯停落。她遂追踪虫儿的轨迹, 跳着捕捉, 脚下踩空险些摔倒。

  “仔细。”函徵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她跌入沉稳硬朗的怀抱中,身躯呈倾斜,安全感顿时袭遍全身。弦姒下意识仰头,他被月光和萤光映得明明暗暗的俊颊, 黑翳覆了大片。

  这一刻,他不像全天下的君父,而像她一个人的丈夫。

  弦姒的心砰砰乱撞, 下意识脱开。

  “爱妃想从这里跌下去吗?”

  函徵托着她的腰,往下看百尺悬崖,滚落碎石,若有凉凉的嘲笑之意:“若跌下去,怕是花容月貌保不住了。”

  弦姒本欲感谢他,听他风凉话,忍不住反唇相讥:“臣妾的花容月貌若毁了,再不能侍寝,损失的是您。”

  “哦?”

  “这样说,朕是非卿不可了。但朕还有皇后,未来还会有许多妃子。”

  “但圣上中意的只有臣妾。”

  她几分笃定地说,“圣上若中意旁人,今夜便不会把臣妾掳到此处了。”

  包括棒打鸳鸯,赐死刘伦,吞食丹药,设计囚宫,拒绝与皇后圆房,他一切都是为了她,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大不敬的话,嘴上不能说罢了。

  函徵无言以对,有时候她真是聪明得过分。他偏偏喜欢她的聪明,若她呆呆痴痴的只会服从,还挑不起他这样大的兴趣。

  但有时候,他也想把她的伶牙俐齿拔了,叫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再关到黑牢里囚禁起来,让她日日夜夜只能哀求于他。

  “毁容无所谓,朕爱的又不是卿的容颜。哪怕貌若无盐,朕照样宠着。”

  函徵真假参半,云淡风轻。

  “除非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爱妃背叛了朕。那朕也会离你而去,不再顾念。”

  这话绝无夸张意味。

  弦姒心头升起一阵悚惧,若她和其他男子有染,或和旧情人藕断丝连,他定施以棘手,这是他多次严肃警告过她的。

  帝王家的翻脸无情,最是无情。

  帝王要是的是忠诚,绝对的忠诚,包括身体上和精神上的。

  “奴婢永远不会背叛圣上。”

  弦姒顿了顿,恢复了旧时称谓,双手握住他,将柔嫩的心音吐出。

  她试图给他一记定心丸,打消帝王的猜忌,也好使自己过得舒服些。

  函徵自然而然地接受。

  他当然信她,但不相信那些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勾她的男人。

  因此,他得时刻警惕。

  当下煞风景的话不提,二人在绵软的草地上一同坐下来,弦姒靠在他肩头,漫天的星星在眨眼,凉风习习,一个极为祥和安谧的野外夜晚。

  草地略沾了露水的潮气,弄潮了衣襟,但谁在乎呢。在心灵无比的宁静中,月亮在莲花状的浮云间时隐时现,树梢的蝉都渐渐睡去了。

  弦姒眼皮也渐渐沉重。

  “冷吗?”

  “不冷。”

  “卿一定冷了。”函徵一笑,胡搅蛮缠,摘下外袍强行裹在她身上,巧妙将她揽在怀中。弦姒骤暖,下意识抗议,却使自己被搂得更紧。

  她乍然抬首,他那张清邃隽俊的脸乍然闯入眼帘。炯炯有神的长目,在微暗的月色中仍如墨色的闪电,透着一种常年严苛训练的杀气。但杀气被掩盖得很好,他表面永远是内敛而温和的,偶尔和她开些小玩笑,像萤火虫一样黏人。

  “臣妾真不冷。”弦姒强调,哪里还转得动身。

  函徵低俯着,在她动弹不得的额头留下一记轻轻的印迹。弦姒闭目忍心承受,恰如笼子里那两只白兔,毛茸茸地挪动。

  “圣上趁人不备。”

  她被外袍裹着,双臂动弹不得,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却不是顺从他。

  函徵嗯哼了声,漫不经心,“你且说吧,回去朕叫锦衣卫拔了你的牙。”

  她真有些急了,挣扎弧度愈大,手脚并用,“您不能这样耍赖皮。”

  他笑,一本正经:“哪里耍赖了?”

  “您怕了。”

  弦姒目光灼灼,挑衅地定性。

  “有本事放开臣妾。”

  她使用激将法意图脱身。

  函徵看穿,调子拖着懒,“怕了又如何,想骗朕然后脱身,却不能。”

  他撂下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懒得掰扯,索性将劫掠者做到底,几记深吻。

  她只能发出唔唔的无助哀鸣。

  夜雾爬上了函徵的长睫,沾潮,他轻轻剐在她的颊上,他笑得十分恣睢。

  弦姒被吻得口脂飞红,地动山摇。

  她得再次重申,并非她心动,他是个极为高明的技巧者,手段厉害,软则温柔陷阱,深情款款;硬则控制加拷问,施以雷霆,时软时硬,但无论是软是硬,都令她招架不住。

  他的吻又凶又猛,让她变成溺水的鱼。

  简单来说,他懂得如何巧妙地挑起她的情绪,最大限度地引导她回应,戳她软肋,攻她心软,诱她愉悦,从不是他单方面的独角戏。

  她经验不足,很难不沦陷。

  而且,她被他弄得很舒服。

  弦姒的胜负心被勾了起来,若非被外袍裹住,她非得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即便是君父,也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肆无忌惮。

  她紧阖牙关,表达抵触之意。

  守不住别的,她还守不住自己的牙齿么。

  函徵骤然停下,道:“朕的手受伤了。”

  弦姒掀开一条眼缝,他手确实受伤了,被蔷薇刺扎到的很小的伤,和她阖紧牙关有什么关系。

  函徵捧着她脸的手指上,犹缠着绷带。他将伤口轻轻揭开,证明给她看,伤口遗留着红色的血点,在黑暗中脆弱又模糊。

  是她的花刺伤的。相当于,是她刺伤的。

  若她推开他,拒绝他,相当于二次伤害他,使伤口再度流血。

  她被他强行赋予了罪名。

  “你便张开嘴巴。”

  弦姒心思飘忽之际,乍然听到这句命令,多年为奴的习惯使然,牙关不由自主地松懈了条缝。

  函徵精准把握住机会,水漫金山一般将她的唇覆住,一发再难抗拒。

  弦姒后悔已晚。

  直到天昏地暗,两人都起了感觉,总归不能在野外做,才不得不分离开。

  弦姒从草地上起身,沾了一身草屑,道:“圣上真荒唐,臣妾也荒唐。”

  函徵淡然一笑,揉揉她的脑袋:“朕的错,勿恼,回去浴热汤。”

  二人牵着马,相携往山坡下面走。

  慢慢悠悠的,似要无限徜徉在这旷野中了。

  弦姒这才注意到黑暗中蛰伏的锦衣卫,闪烁冰冷的绣春刀刀锋,像伺机待发的毒蛇。

  即便野外,刺杀皇帝也绝无可能。当然,她这种宫妃动歪心思试图逃跑,也绝无可能。

  弦姒一阵后怕,皇帝的浪漫不只是浪漫,现实和残酷,以及从未松懈过的猜忌心。

  函徵从她忽凉忽热的手温,敏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他不欲让她多想,便清净地笑了几句,随意逗趣,转移注意力,随即托着她上马归去了。

  至帐篷,虽后半夜,他仍有佳礼相赠。

  十二颗产自西域昆仑的夜明珠,颗颗浑圆,柔和银白。可挂在香叶冠上增光,珠身莹白似凝霜。可镶朱钗,可磨成粉美容,可握在掌心把玩。

  本来是西域道士进贡给他炼丹的,但他瞧着配她正好,她偏喜欢些柔和又不刺眼的首饰,珍珠配美人相得益彰。

  至于炼丹,总归有别的原料。

  珍珠和白兔都洁白无瑕。

  弦姒怔怔捧着珠匣,“这珍珠沉甸甸的。”

  “大的摆着,小的戴着。”他替她安排了。

  弦姒怅怅,得了珍珠反而更忧郁了。

  他在渐渐打开她的心门,并卓有成效。

  照这样下去,她捍卫不了自己的心多久了,就要缴械投降。

  “朕希望卿卿幸福开心。”

  最高明的控制,往往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祝福。

  “对朕笑一笑,好吗?”

  函徵抱着她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幸福的。

  弦姒垂下睫,任皇帝将自己带上龙榻。说是不肯笑,看不见的角落,她仍是微微笑了。

  赐给太监的事,毕竟是过往,她该学会敞开心扉。

  毕竟一辈子注定在深宫,若总自己跟自己别扭,这一辈子过得多苦。

  榻上,她伏在帝王的怀抱中。

  可以爱圣上,但不能只爱圣上,也爱花草,山河,宫殿,珍宝,伺候她的下人。

  可以爱圣上,但清醒地爱,克制地爱,懂得他三宫六院,做好随时被他遗弃的准备。不要意难平,不要钻牛角尖,不要哭。

  或许,日子会变好的吧?

  夜深了,她手腕的避子红玉珠,折射着熠熠的光芒,如今戴不戴已然无所谓。

  ……

  皇后的营帐。

  “娘娘,夜深了,圣上不会再驾临,您请安歇了吧。”

  婢女毕恭毕敬,已然第三度来催。

  姜氏独自坐在羊角灯前,灯油燃尽,换了一盏又一盏。

  初时窗外还有星星,后半夜,阴云密布,星月黯淡,羊角灯只映出她一人孤单的影子,虽母仪天下之尊,活得无甚意思。

  姜氏长长叹了口气,明白自己痴心妄想,那个人不会来了。

  “安置吧。”

  手中的书卷看得眼睛都酸了,她欺骗自己等这么晚,只是因为读书。

  可是白白耗了几个时辰,书才翻了不到一页。楷字每个她都认识,念诵过无数遍了,今夜,无论如何也连不成句子,进不了她的脑子。

  她要变成深宫怨妇了吗?

  姜氏想起少年时的梦想,顾影自怜。

  婢女为皇后更衣,洗漱,卸掉钗环,小心翼翼熄掉灯烛。

  姜氏怔怔躺在榻上,瞪着眼睛,无声流出两行泪来,叹了又叹。

  她真傻,明知他有爱妾还一门心思嫁给他,以为来到了猎场,就会有什么不同。

  事实上,迟到的人是永远等不到的。

  姜氏独自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思绪如潮。一会儿闪现宸妃戴香叶冠的美丽模样,一会儿又闪现圣上专为她打的两只小兔。一会儿,又是陷入枯井,望幸望到穿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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