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辰 帝王画眉。
函徵视此, 情不自禁后仰。
星眼朦胧,掩饰着温度, 令他冷白的肌肤肉眼可见地泛红了。
静谧的空间中,他目光一寸寸落在那画卷上,分外认真,如被拨动了心弦。
“嗯……”良久,他微笑擅唇:“这幅画技法很好。”
浮凸的喉结,暗暗蠕动。
画的每一寸,他都看了无数遍,是真心的夸赞。
整幅画采用了白描的技法,密集排线,形神兼备, 栩栩如生,线条流畅, 完全还原了她当时斜卧在美人榻的姿态, 像一朵工笔茉莉花。
弦姒强装镇定,绝不敢再看那画一眼,道:“您不觉得这画太荒唐吗?”
函徵摇头, 哑得不像话:“恰恰相反。”
这是他收到最好的生辰礼。
当然, 这幅画绝对不能被裱起。在闺房之中,作为他与她阴暗的小秘密,只能他二人欣赏。
“帮朕卷起来。”函徵悄声请求,柔而有锋,“朕很喜欢, 明晨会带走,锁到乾清宫珍藏起来,想你时便会看看。”
他越爱这幅画, 她越觉得难堪。
“宁愿您不喜欢。”弦姒视线微微向下,面色铁青,快速将画卷好。
函徵越发打趣:“画的又不是怪物,是你自己。”
他怜然,在她发间刮了下。
弦姒拉开距离,质问:“您也不瞧瞧臣妾被画成什么样了,您的要求太过分。”
那张字条上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她都耻于对画师提。
他道:“朕的要求,真的不好吗?”
“您……”她握紧拳头,无所适从。
函徵二话不说,推她坐到妆镜台前,俯身一起和她看镜中的她。
他按住她的肩膀,雅致调侃:“观卿宛若仙姝,自九霄而降。”
弦姒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并不觉得多么幸福。但皇帝给台阶下,她不能给脸不要脸,压抑着道:“圣上净会戏弄臣妾。”
函徵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危险燠热的晦暗,将她扭过来,无声告诉她,不管她是谁,在他眼中她就是九天仙女。
他永远为她心动,而且只为她心动。
“你将这样的画送给朕,也是将你自己送给朕的意思吧?”他开始曲解。
作画,明明是他点名要的生辰礼,怎么就她把自己送给他了。
或许气氛过于安全,弦姒也有些放肆,抬手捂住他的嘴巴,直白反驳:“不是。”
函徵被她绵绵手掌一捂,声音模模糊糊。心头悸然,珍惜地享受着,丝毫不反抗。
弦姒横目相视,明明白白对峙:“您把臣妾封死在此,拿走了臣妾的控制权,还想做个清白好人,让臣妾主动投怀送抱吗?”
函徵轻呵,一抹凶险又骨冷的神色,漫不经心摘下她的手,吻了下手心:
“那是因为卿平日对朕太冷淡了。”
他方要进一步动作,弦姒先一步灵巧地起身,与他隔开三尺距离,像一尾灵活的鱼。
“圣上只准说话,不准动手。”
“哦?”函徵白得像泛微凉瓷光的手缓缓收回,十指修挺峻悍,骨线嶙峋流畅。
瞧着,他就很强悍。
“卿可想好了,和朕动武。”
“小时候为保护自己,臣妾学过几招浅显的拳脚。”
落在函徵眼里,她那样鲜活灵动,简直是小精灵。他的小太阳,他的朱砂痣。
“是么。”函徵理性回归,透着边界感和距离感,冷峻,尖利。一个在武功体能上高阶反治的支配者,不慌不忙地靠近。
弦姒若有顾虑地后退,虽勉强保持节奏,优劣之势已判。
冷不丁的,函徵一出手,一触即发,窄腰敛着沉硬力量,禁锢精准降临在她身上。弦姒立时动弹不得,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函徵道:“小时候学的拳脚哪去了?”
弦姒的手被从身后扭住,疼而不残。比她高出大截的他,抓她简直游刃有余。在真正的习武之人面前,她那点拳脚功夫确实不值一提。
“臣妾认输了。”她努力保持体面,一改方才的傲骨,“您放开臣妾吧。”
函徵甜冷一笑:“可没那么便宜。”
认输就要受罚,说着将她打横抱起,约束双臂,丢到榻上。
“今夜,是朕的生辰。”桌上,有早命人备好的清酒,函徵斟了满杯给她,酒液像星河碎影,道:“喝下。”
直觉告诉弦姒,这不是普通的酒那么简单。
她坚决咬紧上下排牙齿,嗓音压扁了从齿缝漏出:“这是什么酒?”
函徵语焉不详:“生辰的喜酒。”
弦姒静静盯着他,拒不配合。
酒里有什么东西,她心知肚明。
“当真不喝?”
“不喝。”
“朕的生辰也不给面子?”
“不给。”
“好——”函徵也不再多说,用行动代替动作,吻快如闪电。
弦姒受不住排山倒海的力道,牙齿一刹那松开。函徵力道沉稳,捏起她的下颌,将酒液汩汩悉数灌入。
弦姒直咳嗽,酒渍淋损了寝衣。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笑。
“圣上未免太粗鲁。”她捂着心口恼然指责,上气不接下气。
函徵半俯着身:“酒味如何?”
弦姒咽了咽喉咙,甜甜的,说不上难喝,不似寻常酒水那般辣。正因为甜得诡异,更令人怀疑里面加了料。
“臣妾不喜喝酒,更不喜喝您的酒。”
他无所谓:“你以后会喜欢。”
弦姒的预感更糟了。
片刻,果然开始天旋地转,甜味似乎糊住了脑袋,一种清爽的和谐。
同时,力气在飞快流逝,软得像天边的白云,意志如大水冲溃蚁穴一样瓦解。
函徵一动不动在远处,好整以暇。
药效差不多时,他才像戴上手套的厨师,不紧不慢地动手,神情深情又冷漠。
在此情况下,他是她的救世主,掌握了恐惧和慰藉的源头,他是她的天。
弦姒不住后缩,“您做什么?”
“你可以推开朕。”
“唔……”她开始呼喊,被他硬生生掐断了。
“在皇宫里谁能救你?”函徵解开腰带,专心致志,熄了蜡烛。
时近深夜,明皎月光隔帐洒下,帐内一片深沉肃穆的蓝色。
酒壮怂人胆,弦姒脱离了现实的束缚,看到他的眼睛,天上的星星一般冰冷。
……
晨风徐徐吹拂,日色初升。
弦姒于帝王怀抱醒来,内心一片空洞。
愣了半晌,轻轻起身,来到妆镜台梳妆。因担心吵醒帝王,也没唤下人服侍,就自己迟钝地梳着头发。
只有独处时,她才能暂时摘下面具。
抚着腕间避子红玉珠,弦姒望着窗外叶脉滴落的露水,开始考虑更现实的事。
莫如,摘掉红玉珠,她赶快要个皇嗣吧。
说什么怕生子之痛,都没意义。
冬日一天天尽了,春天很快到来。
到时秀女大选,沉鱼落雁的面孔涌出,万艳争春。皇后的后位固然无忧,她的花期要彻底过了。
她困在窠臼里,时而自尽的勇气都有,时而又怕失去恩宠,陷入比死更可怕的处境中。时而有胆子和皇帝冷战……她好软弱。
过尽千帆,她竟还驾驭不了自己的意志。
弦姒双手烦躁地扯头发,喘着气,自己都厌恶自己。
头皮扯痛时,才稍稍清醒一点。
忽而,手腕被一只清劲的手捉住了。
弦姒怔怔抬手,是函徵,他走路无声无息的,身着寝袍,道:“为何这样粗鲁对自己?”
函徵一醒来,便看她在妆台前自虐地抓发。
“遇到什么困难了,跟朕说说。”
他轻叹了声。
“吵醒您了吗?”弦姒的心事万不能和他说,连忙换上得体微笑,阴翳一瞬间干干净净,“臣妾本想先梳妆,再为您看着早膳的。”
她巧妙转移了话题。
“弦姒。”函徵却直接点出,“回答朕。”
他声音那样真诚,好像真是她的丈夫,能做她的后盾。
又透着威胁,她转移了他的话题。
弦姒沉默着,几度张口却哑。
函徵静静瞧着她抓乱的发根,微感心疼,拂手将其捋顺,动作比捋顺小羊羔更轻柔。
“朕帮你梳妆。”
其实不用多说,他那样聪明,一瞬间就看透了她的心事。
函徵拿起桌上的檀木梳,拿起一缕头发,比之她的暴力梳法,多了数倍耐心,自然也不会有半分扯发根的疼痛。
长发如瀑倾落,他的五指穿插其间,流水般温柔,裹挟着曲折绵柔的眷恋之意。
丈夫为妻子落发,其中所含深意,他和她都明白。
问题是她并非他的妻子,仅仅一个妾。
弦姒精神紧绷着,并不能受用这些。
作为皇帝,函徵是不照顾人,并不是不会照顾人。他俯身在她发瀑落下一记吻痕,极为虔诚:“以后朕宿在卿处,皆为卿梳发。”
意思里,自然包括不宿在她宫里的情况。
弦姒不知他翻了几次皇后的牌子,皇后的肚子竟迟迟也没动静。总不至于,皇后也带着避子手串吧?
皇后得为他诞下嫡长子,毋庸置疑。
凭他那方面的强悍,若与皇后有过,皇后绝不至于无子。
他究竟打着什么心思呢?
若能弄来敬事房的存档就好了。
弦姒思绪有点乱,转念,又烦躁地撇开这念头。
要敬事房档案做甚,庸人自扰。不是皇后,也会是别人。乾清宫再有哪个宫女姿色出众,说不定他也看上了。
函徵这厢已为她盘好了轻松的低髻,拿一支湖蓝的点翠小钗,簪了上去,欣赏道:“朕的宸卿,举世无双。”
弦姒摸了摸那小簪,他老这样夸她。
函徵道:“别动,画眉。”
前些日,他曾认真地说要将她锁起来,接管日常的一切。
此言非虚,在生活一点一滴中恐怖地兑现了。他管她,小到妆容的选择,衣裳的颜色,他都要事无巨细地监控。
函徵颀然的身姿,撒着窗外天光,手持一眉铅。弦姒被他捏着脸,脖子昂着。初时他还仔细画,渐渐开始不正经起来,拽了下她颈间的横锁璎珞项链,道:
“晚上朕也帮你,好吗?”
他黑色的眸,溢满了阳光。
阳光之下,是藏不住的阴暗与渴望。
弦姒享受过一次,虽然滋味很美妙,并不愿意。他的意思好像在说,你不是想要恩宠吗,恩宠来了。
往后秀女入宫……他也会对别的秀女如此。
悲哀的是,后宫女人只能靠皇帝的恩宠安身立命。
她方要寻借口推辞,听他道:“求求卿。”
他的示弱有种特殊魔力,漆目雾蒙蒙的,口吻温温软软,尾音拖长,柔软无害,放下戒备与藩篱将心完全暴露出来,真诚极了。
弦姒明知皇帝三妻四妾,凉薄无情。
她无奈投降道:“圣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函徵揭开她的手,偏要观察她的表情。欣赏她窘迫纠结的样子,是他的一大爱好。
弦姒硬生生避过头,淡锁着眉。
“那晚上朕等你。”函徵含笑道。
见十八子红玉珠丢到桌案,他随口问了句:“怎么不戴了?”
“想为您诞育皇嗣。”弦姒闻此,将心里话讲出,试探他的态度。
“别闹。”函徵却平平静静。
刹那间,弦姒闪过无声的尴尬。以为他会高兴,实则他根本不缺为他绵延后嗣的女人。又或许,她低微的出身不配。
函徵轻声补充:“你会很疼的,卿卿。”
“臣妾不怕疼。”弦姒神态语气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为妃时,她不想生子,因为她还沉浸在被他抛弃之痛中。昨嫁给太监,今掠夺为妃,她是他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而今比起那时的清高,她清醒多了,更想要一个孩子当靠山,过确定的日子。
“您是否很快要选秀?”
“礼部是这样安排的。”
“可以不选吗?”
“……不能。”
函徵叹息,仿佛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皇帝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位妃嫔。
虽然他无法只有她一个,但他会最在意她。
他拂着她的肩膀,极平淡极普通的一句话:“听话,好好在后宫呆着,不要胡思乱想。”
弦姒面无表情仰在他怀中,至此方明白。
皇后,端庄世故,非君所好,难入君目,于其意不甚相投。皇帝因而未与皇后圆房,双方未成恩爱夫妻,却并非为她守贞。
大批秀女入宫,花红柳绿,各具千秋,总有能入君目者。在弱水三千中,他可以最爱她,但他也会爱别人。
“臣妾知道了。”弦姒将手串套回手腕。
函徵斟酌着道:“子嗣的事,你想要便要吧。朕与皇后无缘,不会和皇后圆房。”
皇后一直不生嫡长子,总不能他一直没有后嗣。
他做了很大的妥协,长子甚至可以由她来生,只希望她不要有心结。
弦姒没有心结,只有算计。
缓了缓,她见好就收,起码赢得了她最初的目的,“臣妾感念圣恩。”
……
皇帝起驾,已日上三竿。
皇帝一走,整个毓德宫空荡荡着,尘埃在寂寥的阳光中旋转,宫殿静得可怕。
出去走走是不可能的,自从柳生的事后,她的宫殿铜墙铁壁宛若牢狱,哪怕最微小的动作也要上报,说明各种理由。待终于批允下来,好阳光早已过去,散步的兴致也褪了。
弦姒希望尽可能多地抓住一些权力,比如诞下龙嗣,获得协力六宫之权,主持开春的选秀。既然圣宠不可能从一而终,新宠起码要是与她交好的人。
春儿为弦姒烤了点体己糕点,端了上来,道:“皇后娘娘邀您过去商议选秀之事。这回是圣上临御后第一次大选,秀女如云,太后缠绵病榻起不来身,圣上要斋醮和议政,更加不会插手,担子只落在皇后娘娘一人身上。左右都是选未来的姊妹,皇后娘娘希望您帮把手,顺便学一些六宫事务,以后好协理六宫。”
这些话,是皇后身旁的大婢女素竹刚刚过来传达的。
弦姒见机会正好,基本的规矩还是要摆住,道:“本宫要请示一下圣上。”
近来毓德宫传太医有些勤,院正宋建章宋太医为弦姒悬丝诊脉,品儿侍立在侧,替宸妃娘娘问话道:“娘娘身体如何?”
宋太医再三仔细感受金丝上的微弱触动,才道:“娘娘身体无恙。”
“若半年内欲诞育皇嗣,可否容易?食什么补品?”品儿紧接着问。
宋太医是妇科圣手,精通妇人之事。沉吟良久,再三斟酌,才道:“娘娘胞宫虚寒,冲任不足,早年间受凉受饥之故,恐怕子息艰难。”
品儿脸色顿时一变。
匆匆入殿,将宋太医的话转禀弦姒,弦姒亦是心凉。
小时养在舅舅舅母家,睡草床,吃不饱,确实受了不少寒。入宫后吃过的苦,打地铺,下跪,守夜,更是说不尽的了。以至于葵水愈发紊乱,有时两三月不来一次,子息艰难是可以预见的。
弦姒忧上心头,怀不上孕,后嗣这条退路也被堵死了。
很快开春,冬寒褪去,太阳成一抹鲜亮的淡黄色,积雪蒸发,春风习习,空气中有了明显的暖意。下了几场春雨,轻如松花落金粉,将万事万物冲刷得油亮油亮的。
紫禁城灵秀精美的飞檐,层层叠叠,背倚湛蓝的深邃无垠的天空,焕发在绿色的春意中。红墙朱瓦咄咄逼人的贵气。在岁月流逝的长河中屹立不倒。
内金水河上的荷花,一簇簇地开了。
“犹记得,圣上答应赐给臣妾协理六宫之权。如今开春选秀,皇后娘娘诸事缠身,臣妾想去坤宁宫帮衬一二,还请圣上允准。”
乾清宫,弦姒摘了大捧清芬扑鼻的鲜荷花,插在御案的花瓶中,含着露水,整间殿宇都沁人心脾。她一边替皇帝捏着肩,一边柔声念叨。
函徵正伏案览一老臣所奏密本,荷花香阵阵氤氲,忽浓忽淡,闻此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弦姒遂继续恳求,喋喋不休,他慢悠悠道:“爱妃别给朕惹麻烦。”
对上他雪亮的眼锋,弦姒停顿了一刹,温和笑道:“不会,臣妾必定循规蹈矩。”
自从柳云舟的事后,她被禁足良久了。
“那就好。”函徵心思还在奏疏上,分给她的注意力寥寥。
弦姒试探:“您答应了?”
“嗯——”他心不在焉,“去吧。”
弦姒福身谢恩,函徵见她如此欣喜,怀疑她和坤宁宫哪个小太监又好上了。
函徵心头醋意翻涌,好像捕风捉影莫须有的事,都能挑动他敏感的神经。
他撂下笔,疑忌地问:“你要帮皇后协理什么?”
“是选秀之事。此番选秀人数众多,太后娘娘病着,皇后娘娘一人独力支撑,力不从心。臣妾受过皇后娘娘恩惠,想尽力多帮衬着娘娘。”
弦姒对答如流。
函徵自然知晓选秀之事,礼部牵头,后宫接应,层层选拔,待正式殿选那日他、太后、皇后三宫之主都要到场的。
观她的神色,他却隐隐不舒服。
为什么,她会顺畅开心。
他有了别的女人,她竟半点也不在意,甚至提出主动帮衬。她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半点也不怕圣眷旁落吗?
他遂在龙椅上调整了个姿势,试探道:“待秀女入宫,按家世定位分,朕来看你的时候会少些,毕竟得照顾新人,雨露均沾。”
弦姒庄重道:“臣妾晓得。会帮衬着皇后娘娘,照料好各位新入宫的妹妹。”
听他话中有话,又补充道,“臣妾必定贤德大度,争作贤妃,不为那悍妒之事。”
这很难说是个令人满意的答案,虽然答案本身挑剔不出错。
函徵轻呵,暗地里的不悦深了一层。
“是吗。”
弦姒被他注视得发毛,硬着头皮道:“是。”
函徵掐了掐手指,博袖上青筋微浮。表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淡然若水。揭过此事,重新拿起奏折来,一页页地翻看。
“你还真是个贤妃。”
弦姒嘴里干巴巴,遗在原地,越来越猜不中上位者的心思。
……
前期采选皆由礼部完成,皇后和弦姒这等深宫妇人,提前翻开秀女名册,安排宫殿。
如花似玉的姑娘入京,殿选那日,太后、皇后及其他礼部官员皆正襟危坐,独独缺少了皇帝。不必说,皇帝在玉虚宫斋醮,不会出席这等场合。
秀女们顶着春阳站在紫禁城的水墨青砖上,难以失落,却谁也不敢表露。千里迢迢入京,谁不盼着一睹天子圣颜,跪下来亲自给君父磕个头?便是落选也值了。
然而君父醉心修玄,常以退隐姿态,连内阁大员轻易也见不到君父,逢年过节重要宫宴缺席更属常见,连脾气火爆的太后都习惯了。
帝虽不至,殿选要继续。
待殿选结束,皇后姜氏已累得腰酸背痛,眼睛也看花了。
弦姒正在坤宁宫,也曾悄悄看了眼秀女,花容月貌,个个身段软得跟水一样,年轻又窈窕,她若是男人都会喜欢。
年轻真好。
弦姒遥遥忆起自己入宫那年的时光。
“皇后娘娘辛苦了,今日姐妹众多,实在操劳。”
姜氏勉强一笑,坐回凤位。虽然她是无宠的皇后,有宠的宸妃却是奴婢出身,行事恭敬随和,不会恃宠生娇,冒犯她这皇后,相反,还处处体谅帮衬。
“宸妃在坤宁宫帮本宫料理了一日的卷宗,亦是辛苦。”
二人相熟已久,简单寒暄了两句,便一同整理起秀女名册。圣上不至,欲揣摩圣上心意,青睐哪个婢女,犹如盲人摸象。只能依据这回秀女的容貌、品性、身材、谈吐、家世草草划分,最出彩是户部沈侍郎家的长女沈含青,大理寺冯家女冯妙君,另外,民间亦有数名出挑的。
按品阶给诸位秀女定了住所,分派专门的教习嬷嬷到中选的秀女家中去,提前教导秀女礼仪。下月初一,秀女才准陆陆续续入宫。
司礼监、内务局、敬事房的人过来坤宁宫接头,要处理的事真是千头万绪。姜氏与弦姒二人日夜连轴转地忙碌着,犹然忙不过来。
可以想见,秀女入宫之后,皇家子嗣眼看着也枝繁叶茂起来了。
尚有一批名册未整理完,弦姒带回毓德宫。
刚踏入毓德宫的门,惊得她一身冷汗——御前太监侍立,仪仗肃然,竟是圣上不知何时已驾临了她的宫殿。
弦姒连忙快走两步,佝偻了脊背,入内。
函徵在窗前坐着,官员、秀女、皇后苦苦而见不到的皇帝,此时竟在她宫。
弦姒矮身行礼道:“参见圣上。臣妾不知您大驾,求您恕罪。”
函徵面前放着两盏茶,茶已见底,完全凉了,可以想见他已等了有多久。他凝然的黑影在窗前逆光中,莫名孤独,九五之尊的孤家寡人,可他偏偏不走。
他瞥了眼,微讽道:“宸妃忙完了?”
弦姒怀中尚抱着秀女名册,其实没忙完。
“臣妾已经把……”她张口就要汇报,跟朝中大臣没什么两样,被他打断,示意噤声。
他懒懒靠在她肩头,“朕来到这里,不想听你说选秀的事。”
政事?明明是给他选美妾。弦姒感到他脑袋沉甸甸的重量,心里莫名也沉甸甸的,顺着道:“好,臣妾不说。”
函徵把玩着她腰间宫绦,云形的流苏,似乎只对她本人感兴趣,把旁人当浮云。
礼部一个官员在拜见皇后时,无意间撞见了在坤宁宫中的她。她和那个官员对望了一样,约莫有两弹指的功夫,尽管二人并不相识。
此乃东厂血滴子报上的,眼睛比狐狸都尖,断不会有错。
他耿耿于怀,想剜下那官员的眼睛,把重新她关起来。她看太监也就罢了,那个官员,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她已经有了他,怎么可以再看别人?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七千字,斗篷在努力
感谢投营养液和霸王票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