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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婢色 第68章 生辰 奖励他。

旅者的斗篷 · 历史架空 · 496 KB · 2026-09-17 20:57:16

第68章 生辰 奖励他。

  弦姒抖了抖, 下意识畏惧。

  随即又释然,有什么可畏惧的, 左右龙袍穿在自己身上,他又不能怎样。

  往后要与他周旋一生的,她得学会面对他。

  她努力镇定下来,扬起嘴角,一扫方才的畏怯,用不可思议的勇气道:“圣上,这是您和臣妾说话的态度吗?

  函徵沉默有顷,似乎她这话太离奇让他无话可说了,随即发出一阵长笑,毫不留情地将她双颊掐得凹陷, 真正在威胁:“爱妃活腻了就直说,何苦挑衅朕, 还用这么大胆撒泼的话。激怒朕, 会死得更难看。”

  腰际的玉革带松松垮垮,坠落在地。

  “您想赐臣妾早动手了,不会威胁。”

  弦姒倏然抱紧他的膝, 依赖地贴住, 不似商量更似命令,“您允臣妾起身吧。”

  她是在放肆,但绝对是在他允许范围之内的放肆,能给他们游戏添砖加瓦的放肆,而非真正的冒犯。

  无论她穿龙袍也好, 坐龙椅也罢,都是皇帝允许范围之内的意趣。本质上她是皇权范围内的奴才,冒犯或顺从, 都依皇帝的喜好,从未变过。

  函徵像翻开一本新奇的书,为她大胆到极致的样子深深着迷,受用着她留在他膝头的温暖气息,表面犹保持着冷峻:“你是教朕?”

  “如果您非要这么认为的话。”

  她催促:“臣妾不想跪着,地上凉。更不想沦为您的傀儡,摆出一副您厌恶的行尸走肉的样子。您快让臣妾起来。”

  弦姒掐着嗓子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不经意的瞬间,她还是会感到恶心。

  “凭什么?”他不为所动。

  弦姒笃定:“凭龙袍正穿在臣妾身上。”

  好吧,函徵亲自穿上的,无言以对了。她说得有理,他暂时想不出其它借口,便顺着她,看看她能闹出什么花样,道:“那你暂且平身。”

  “臣妾还要坐下。”她变本加厉。

  “呵。”函徵用奚落的气音回答她。

  “自作自受。若是想坐,方才何必逃走?”

  他抬手,欲抚一抚她的鬓,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他方要变色,她却又讨好地笑一笑,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将他的手背放在唇畔,作势道,“如果您答应,臣妾会吻您的手。”

  “嗯?”

  函徵的手想收暂时收不回来,她柔荑细润,有种特别的滑腻之感。

  他的心似乎也变得滑腻腻的。

  “臣妾,会吻您的手。”她慢声咬字强调了一遍,暗示意味明显。

  披着龙袍的她,熠熠金灿,好像一个圣洁的女皇。

  聪明如函徵,很快明白。氛围旖旎,不代表他的心会迷失。他盯着那龙袍,懒懒地道:“你觉得这对朕是奖励?”

  当然。她现在可是“女皇”,吻一下手背,是对臣民破天荒的奖赏,臣民该感恩涕零的。何况她这“女皇”不能广洒雨露,只能吻他一人的手背,某种意义上的“专房专宠”。

  “站在您的角度,是的。”弦姒斜到唇角恰到好处的笑。

  函徵吸了口气,血液上涌,耳廓红了,那里也肿了。她史无前例的有趣、可恨,让他沦丧了理智,像被五百枝羽毛同时搔。他既想掐死她,又想被她掐死。他快为她发疯了。

  “确实是奖励。”他承认。

  她挑挑秀眉。

  手背吻。

  函徵满心期待地等了良久,她却始终没落嘴,面色清冷,浑似无事发生。

  函徵有点被耍了的愠色,听她道:“这奖励需要您用东西来换。”

  “什么?”函徵忍着最后的耐心。

  “让臣妾坐下。”兜兜转转,她又绕回来了。

  “坐吧。”他无奈,顺着她的意思。痛快地让她坐,龙榻宽大,她坐何处都行。

  弦姒不客气地坐回松软的龙榻上,还握着函徵一只手臂。函徵再度等待,奖励仍如镜花水月一样没到手。她不慌不忙的,倒像玩弄猎物。

  他倒成她的猎物了吗?

  函徵把手背伸过去,冷冷提醒:“爱妃莫要食言而肥。”

  弦姒歪着脑袋天真不怕死:“若臣妾说,还想让您从榻上下去呢?”

  “得寸进尺。”函徵有了明显批评之意。

  她倒懂得周旋,从跪着,到坐在榻上,现在要他从榻上滚下去。

  他要得到她这“女皇”的一个手背吻,如斯艰难。可是,他偏偏又想要。

  她垄断了,只有她有,别无分号。垄断真是罪大恶极。他对她的爱和兴趣大于她对他的,所以他输了。

  “不行了就算了。”

  弦姒穿着舒舒服服的宽大龙袍,躺下来准备睡觉,反正她不着急。

  “好吧。”函徵发誓此生只向她低头,气血上涌的滋味实在难熬,切齿道:“……好。”

  他依言伫立到了床畔。

  “您还要……”她继续开口,指手画脚。

  “跪下。”他替她说了,“对吗?”

  弦姒一凛,本来还不太敢说出如此僭越的言语。

  “您会杀臣妾的头吗?”

  函徵微微含笑地屈下一条腿,然后注视着她的眼睛,屈下另一条,完全跪在金光灿灿的她榻畔,“当然不会,朕玩得起。”

  他的一只手还被她扣在手里,是她方才骗他要给他吻,却又没给。这时,这只手反客为主,重新占有了主导权,扯住了她的腮。

  “吻。”

  他径直用命令来索要应得的条件。

  折磨了他这么久,若不给报酬,他真会杀了她。

  弦姒被迫仰着脑袋。

  虽然跪着,他的力道还是强大得可怖,弦姒怀疑自己的下巴要碎掉。

  她有点后悔和他开玩笑。但伺候他,时常是这种模式的,他倦于老是恭恭敬敬地做君臣。

  弦姒低了低头,故意很敷衍地给了报酬,比春天的柳树毛还轻。

  函徵自然不满足,如此轻的吻,还换不来他纡尊下跪的地步。即便她穿着龙袍,也不能欺骗他这平民百姓。

  他凝视挚爱:“再来一个好不好?”

  弦姒刚要摇摇头,被他掐鹅似地掐住了脖颈软骨,残忍地截断了话。

  她穿着龙袍呢,他居然敢弑君。

  “咳……”弦姒咳嗽了声,只得鹅似地呆呆点头。

  拿到他的手背,她若含报复的,却狠狠咬了一口。

  不是要重吗,她重给他看。

  “嘶。”函徵又痛苦又享受的,疯癫地持续将手怼到她嘴边。

  “再咬。”

  狡黠。她实在是狡黠,他实在是喜欢。

  弦姒擦擦唇角血迹,将他的手丢回去,“到底为止了。”

  她不玩了。

  函徵陷入深深的晦暗中。

  她说不玩就不玩,还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将他惹成这样,她焉能全身而退。

  “妄想。”

  他倏然起身,三下两下除开身上冗赘的长衣,屈膝上榻,将她罩在阴影中。

  什么不玩了,这才刚刚开始。

  ……

  晨光熹微,弦姒在帝王身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犹穿着龙袍。

  暴风雨来得太激烈,象征着至尊的龙袍,此时也就是一块垫在身下的普通布料,被压得皱皱巴巴。

  弦姒头痛,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他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给她穿龙袍。

  因为他平时穿道袍,不穿龙袍,龙袍总是吃灰吗?

  在朝堂也是,他总以退隐的姿态居于深宫,取用了皇帝的权力,而不刻意强调皇帝的威仪。比起明面上的皇帝,他这不穿龙袍的道君更像背后的操纵者,用傀儡线操控木偶。

  “呼——”弦姒想不清楚原委,长长吸口气。

  昨夜装傻充愣,装痴卖疯,矫情做作,总算安然度了过去。和他在一起,她天性野性的一面不由自主地被激发,变得不像她。

  在皇宫里明黄是十分恐怖的颜色,弦姒瞥着自己身上宽大的龙袍,如蒸在热锅上,耳畔嗡嗡的。

  捧杀,这绝对是捧杀。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那抹君父独有的明黄竟然被她穿在身上,她不要命了。

  弦姒悄悄从帝王怀中退出。

  函徵依旧睡着。

  他天资粹美,静穆深邃,长睫黑如夜色,安然睡在温暾的晨曦中。

  睡着的他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英朗的脖颈曲线,宽阔的胸膛,略微散乱的头发,有一种深沉而刚烈的男子之气。

  弦姒咽了咽喉咙,尽量不看他。

  她小心翼翼将龙袍摘下来,甚是艰难。

  平时皇帝穿龙袍都是有人伺候的,凭她自己穿脱,很多带子和暗扣都够不到,又怕使大力伤害了龙袍本身的质地和暗处小珍珠。

  “需要帮忙吗?”

  沉琅的男声自背后传来。

  弦姒下意识想说需要,随即蹙眉转过身来,函徵已经醒了,懒洋洋躺在被褥间,长目宛若沼池,泛着几分初醒的惺忪。

  “圣上戏弄臣妾。”

  弦姒竟觉得他刚醒的样子甜冷可爱。

  她使劲掐了掐自己,保持清醒着,千万不要被他的皮囊所诱惑。

  其实以前当婢女时她很努力的,苦练伺候人的技巧,拼命往上爬,争夺更高的名分。

  自从跟了皇帝,她发现自己的命运并不由努力所掌控,全由一只命运的无形大手——也就是皇帝所掌控,皇帝的喜怒决定了一切。她这一刻好好努力,下一瞬可能就迎来了灭顶之灾,努力毫无意义。

  所以她自暴自弃,完全失去了目标,为了少些痛苦,放纵自己爱上他。

  函徵道:“你昨晚很喜欢,还叫朕不要停。”

  “您这话不能乱说,臣妾哪有喜欢。”弦姒带了点嗔。

  函徵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自顾自叹道:“穿上衣服就不认人。”

  弦姒还没脱下龙袍呢!

  “您帮帮臣妾。”

  最终她没办法只能求饶。

  函徵伸了个懒腰,并不着急,淡淡打趣道:“昨晚不是很威风吗还命令朕,怎么,今日连一件衣裳都脱不下来?”

  弦姒道:“您偏偏为难。”

  函徵慢悠悠地歇了会儿,才起身,没帮她,反而从背后抱住她,两只手臂圈得死死的,淡而深的寂寞,沉默着,提起另一件事:“阿姒,早晨如果你早醒了,不可以离开朕。朕醒来摸见枕畔没有你,会很失落的。”

  他说得郑重,也不知是真是假。温温的眼波,像黑色湖水一样颤动惹人心软。

  有软有硬,惯来是他的作风。弦姒不想吃他这一套,铁石着心肠。

  见她不肯答应,函徵又攥住她瘦削的手腕,强势的口吻在曦光中低低地回荡:

  “不然,夜里就戴一条链子睡,连接你我的手腕,这样谁也逃不了谁。”

  弦姒愕然。

  果然,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龙袍的事还没解决,又被他挂上一道束缚。弦姒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在他狭窄的拥抱中转过身,主动搂住他的腰:

  “臣妾知道了,以后一定睡在您身旁,早醒也不会离开,让您觉得黏得慌。”

  函徵这才满意。

  弦姒怀疑他对皮肤接触有特别的渴望,否则怎么半刻都离不开她呢。

  她一开始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宠物,后来发现不是宠物,她只是他身上的一个挂件。

  函徵修颀的手指动了几下,轻轻易易将繁琐的龙袍解开的,没看清他拨动了哪里。

  “如果你不听话,朕还给你穿上这件肥大的龙袍。但是,不让你的手臂钻进袖子里,将袖子从后打结,然后——朕看你怎么挣扎。”

  他恫吓着。

  弦姒不寒而栗,那不成纯粽子了吗?包括手臂在内全身被一层厚重的布料裹住,真无半分还手之力了。

  她骇然道:“不要啊,圣上疼疼臣妾。”

  函徵道:“那你便老实些,一直在朕身畔。”

  ……

  宸妃生辰之日,场面煊赫无比。

  圣上先是带着宸妃观了荷花,用了盛大的宫宴。百官依次起身,为宸妃娘娘敬酒祝寿,谄尽阿谀之词。毓德宫贺礼堆成山,各种奇珍异宝,没有落脚的地方。

  后圣上又领着宸妃去观宸阁,观宸阁宏伟磅礴,恩宠如天大如海深,圣上的视线从头到尾倾注在宸妃身上,没离开半刻。

  宸妃戴着一套湖蓝色的头面,真正的蓝宝石,光彩照人,好像用湛蓝的湖水凝成的,又好像天眷化为了实质,被她戴在头上,荣耀万丈。

  她的生辰,她是寿星佬,连圣上在她身畔都显得黯淡,退居其次,瞧那样子她快被圣上捧成女皇了。

  把她当神仙供起来吗?

  皇后身着吉服跟在人群之中,望着帝妃的背影,如同秋日飘零的一片叶。

  皇后好羡慕,好羡慕,好羡慕。

  作为罪臣之女,皇后被允许参与这场盛事,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有生之年,她永得不到这样的生辰。

  观宸阁前,文武百官随驾。

  如今,姜氏的私党被清算干净,朝中留下来的,都是君父的不二拥趸。

  若说唯一残存的“余孽”,便是皇后这姜家的女儿。

  政斗素来讲究养虎遗患斩草除根,皇后流着姜家的血脉,即便在宫变中反戈立功,也是要受人猜忌,被人忌讳的。

  皇后终于明白,她根本救不了自己。

  彩鹤盘旋,长鸣回荡,天空翻卷着烨烨生吉辉的祥云,浑厚的笛声长鸣。

  观宸阁高大的楼尖被祥云缭绕,大气雄浑的建筑,使人也胸襟浩瀚,油然而生沐浴皇恩之感,君父的雨露遍泽于天下。

  人人充满君父英明神武、宠妻成性的感叹。

  弦姒并不清楚这场生辰给前朝后宫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因为她的眼睛被蒙住了。

  一层薄薄的白纱布缠在她双目间,只隐约透光,勉强不摔。外面戴了个香叶冠,香叶冠坠下青纱,又在她的面孔前蒙了一层,使她的视线愈加模糊,几乎是盲人的程度。

  万人羡慕的宸妃,凑近看,实则是个被绑架的囚徒,连露面的权利都没有。

  回想几个时辰前,当她被约束在妆镜台前,强行打扮成这样时,她也曾强烈抗议过。

  帝王却沉沉按住她的按住肩膀,柔声警告道:“今日外臣多,朕不想爱妃瞧别人,也不想别人瞧见爱妃,所以暂且忍一忍戴着吧。”

  弦姒认为他的占有欲已严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完全不可理喻。

  “我不答应——”她愤然欲出口。

  “你不答应?”他斜睨侧目。

  不答应没关系,不答应等待她的是无期限的暗无天日的囚禁,以及夜间专属他一人毫无尊严的侍寝,连拿乔斡旋的机会都没有。鞭子或糖果,总有一样能使她屈服。

  “你答不答应。”函徵双臂撑在她两侧认真问,目锋寒凉。

  弦姒下意识回避,切齿隐忍,嗔怪道:“您一定要这样吗,臣妾半点喘息空间都没用,您这样实在很病态,臣妾快受不住了。”

  语声中,包含忍无可忍的气愤与绝望,他的控制癖把她的爱都磨平了。

  “受不住你想怎么,逃?”

  弦姒确实动过此念,但实在没有任何逃离的办法。宫墙不仅围困住她,他在她心里种下的爱情的种子更像索命的枷锁,在精神层面将她锁死,让她舍不得离开。

  她直言不讳:

  “您不要仗势欺人。臣妾想到办法一定会离开您,您病态的控制实在令人恶寒。”

  他喉间溢出一丝笑,笃定道:“你不会,因为你也爱朕。”

  弦姒恨铁不成钢地攥着拳头,揉皱了膝头的裙裳。精神的控制永远是最恐怖的。

  “不要忤逆朕。”他深情地吻吻她的额头。

  “朕做这些都是因为太爱你了,太在乎你了。你要谅解朕。”

  爱,是一切的遮羞布。

  就这样,弦姒像粽子一样被包裹着出席盛宴。她的眼睛虽被蒙住,但不必担心摔倒。因为他时刻会攥住她的手,他就是她的眼,引导着她,为她扫清前路的所有障碍。

  弦姒在这密不透风的监禁中快要缺氧而死了。偏生,这套打扮外表还挺像样子,凤仪万千,流光溢彩,彰显皇帝对她优渥的宠爱,令诸臣叹为观止。

  诸臣当然也晓得圣上的醋性,眼睛不敢在宸妃娘娘身上流连半寸,谨慎至极。

  弦姒破罐破摔地想,如果有一天她离开函徵,一定是受不了他排山倒海压死人的控制欲,以及半丝风吹草动就大作文章的醋意。他的爱黑云压城,和他的控制欲一起将人毁灭。

  最初的最初,她为什么瞎了眼爱上这样的人。

  悲哀的是,现在的爱意仍有增无减。

  ……

  弦姒被帝王领上了观宸阁崭新的木梯。

  “阁顶有吹风的露台,按你的要求往宽里建造,夜晚可眺到京城万家灯火。”露台上,他立在落山的太阳中,暮色的晚风染寒了鬓。

  黄昏,天空的光明和阴影在橘红的晚霞中拉扯,氤氲着形状不详的云团,西天是珍珠粉,东天却又是灿烂的太阳黄。观宸阁四面玲珑透风,建得高,走在阁中如走在云中,再沉重的胸襟也被豁然打开了。

  观宸阁,作为此番庆祝宸妃娘娘生辰的主场,一些大臣也被允许跟随。沾到宸妃娘娘的光,仕途也会因此顺利,道贺阿谀之言不绝于耳。

  无法形容这座阁楼的奢华,不是镶金嵌玉那种俗气,而处处透着匠心独蕴,恰似她这套湖蓝色宝石的头面。他的风格是克制的浪漫,低调的守护,如一场恒温的雨绵绵不绝。

  阁楼本身并没有像乾清宫一样给人攻击性很强的感觉,更多的是富有道家意趣。主体木材采用黑楠木,沉沉的,清净的,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楼阁本体并不突兀,在落日熔金的大画卷中,阁楼便是画卷最好的点缀。何须眺望京城万家灯火,阁楼本身就是最优美的杰作。

  他的设计,他的爱。

  由于眼睛被薄纱缠住,弦姒并看不到观宸阁的细节,只能从旁人的叹为观止、赞赏连连中侧面窥测楼阁的样貌。

  函徵瞥见她凝滞的动作,猜知她心事,低语道:“今日人多,改日朕与你单独来,叫你看个够,住在这里都可以。”

  弦姒已经难过透了,怔怔问:“那还是臣妾的生辰吗,您为什么这么自私?”

  他的执念深重得骇人,仿佛幽暗的一滩水,只是重复:“弦姒,你不能看别人,不能。”

  弦姒感觉这不是一个生辰,而是一场游街。

  她弱弱无助地道:“您真会逼臣妾。”

  函徵将她揉进怀里蹭蹭,险些将香叶冠蹭掉,满怀爱怜。这不是一种恶意的禁锢,而是爱的禁锢。爱上一个人,总要为那个人牺牲一些。

  皇后目睹了这一切。

  事实上,她一直跟在帝妃之后。

  论理说皇后是至尊,没有跟在后的道理。但姜氏是个失权的皇后,母族倒台,因母族蒙羞。世人惯会见风使舵,都去追捧荣耀万丈的宸妃娘娘,哪会注意她这种黯淡寡后。

  由于站得近,帝王和宸妃亲近的对话,姜氏都听见了。

  她死水无澜,眼皮耷拉着,像行尸走肉,似乎忘了函徵正是她的夫君。

  阁楼修建得极高,往下眺望,底下的景物渺小得像一个个小黑点。高处似对人类本身有种致命的诱惑,姜氏扶着栏杆,隐隐希望纵身跨过栏杆,跳下去。

  姜氏晕晕乎乎的。

  可姜氏即便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观宸阁是皇帝单独为宠妃建造的福地,每一根房梁每一条线条都是皇帝亲手所绘,她死在这里,实在玷污了盛景。

  她不能那个做那么伤体面的事,她和弦姒素无仇怨,也不愿破坏弦姒的生辰。

  大抵,弦姒此刻很幸福吧?

  弦姒真是好命,下辈子她愿意做弦姒。

  有人幸福就够了,就将全天下的伤心都交给她吧。

  姜氏以身体不适为由请求告退,很快得到了允准,事实上根本没人在意她。她悄然退出,远离了人群,像溺水的鱼儿浮到岸上喘了口气。

  “娘娘,您还好吗,要不要奴婢传太医?”身畔的大宫女见她脸色差极了,忧心忡忡地问。

  姜氏摇了摇头,连一个强撑的微笑都挤不出来:“本宫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该是方才登高吹多了风的缘故。”宫女猜测。

  姜氏深知不是风的缘故,冷的岂止是风,更是人心。她多年冻僵的心就算丢到噼里啪啦的炭火中,也缓不过来了。

  既生瑜何生亮,既然有了她为何还有弦姒?

  如果不是弦姒,圣上和她定然也是一堆神仙眷侣,不会沦落到成婚多年碰都不碰她的局面。

  姜氏越想越怨,痴痴怔怔回到的坤宁宫,双脚如踩在棉花上,飘飘忽忽。

  坤宁宫没有观宸阁的喧闹和铺排,寂寞空虚,只点着几枝暗淡的蜡烛。宫人们见皇后出去观礼了,最早半夜才结束,都在偷懒睡觉。

  谁料了皇后早回来了。

  那些宫人被抓了包也有恃无恐,懒洋洋伺候着。左右皇后是个无子无宠的深宫弃妇,罪臣之女,圣上从不临幸她。在坤宁宫做事才倒霉,半点油水捞不到。

  “这些天杀的奴才……”大宫女恨恨骂道,“您要不要去禀告圣上?”

  姜氏凄然笑了,圣上焉会管这等小事。

  拜高踩低的事哪里都有,从前在姜府也屡见不鲜。

  只是从前有家人保护,而今孤身一人。是她亲手背叛了她的家人,选择了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

  姜氏并不后悔,人活一世,她总要按自己的意愿活一次。

  “你先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姜氏道。

  “诺。”大宫女尽管十分担心皇后,不能违抗皇后的命令。

  姜氏掩上了门,沉沉倒下,眼皮沉重异常,困得厉害,仿佛再坚持一刻都艰难,好像这样睡下去,永恒无尽地睡下去。

  她连首饰都没摘。

  睡梦中,她梦见函徵来看她了,为她伤心,甚至抱着她。她走了,他终于知道珍惜,愿意放弃宸妃,与她携手,并且寻求她的原谅。

  她道:“圣上,太晚了啊。”

  梦很快模糊了,化为腹部的剧痛。

  皇后姜氏生于簪缨世家,天生要强,不肯服输。要做淑女,要懂礼仪。

  这一辈子,活得根本就不值,不值。

  渐渐的痛苦消失了,姜氏陷入一片混沌中。视力也消失了,听力却还没消失,隐隐听到远处盛大的烟火声,是圣上专门为宸妃放的。

  真好听啊,绽放的时候一定更好看。

  她想睁开眼睛去窗户那里看一看,已经做不到了。

  良久,大宫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该伺候皇后娘娘就寝了,敲了敲殿门:“娘娘,奴婢可以进来吗?”

  无人回答。

  大宫女耐着性子又悄了几下,依然石沉大海。

  大宫女有种不祥的预感,顾不得尊卑,直接将门推开,将皇后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手里还握着未吞完的金块,已然气绝了。

  “皇后娘娘——!!”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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